對外傳播中的福州城市形象話語建構
——以“十三五”期間China Daily 報道為例

許 潔

（福州大學 至誠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2）

城市形象是一個城市綜合實力的體現，也是國家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塑造良好的城市形象，對提升城市內部的凝聚力和自豪感，對外的競爭力、國際知名度以及樹立良好的國家形象都具有重要意義[1]。

福州是中國東南沿海省份福建的省會，具有2200多年的歷史。2021 年，全市生產總值達11324.48 億元，成為當年全國GDP 達到萬億的城市中位次上升最大的城市[2]。目前擁有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16 項。近年來，多次舉辦國際性賽事、活動。這樣一座在經濟、文化，社會發展等方面都具有自身特點的城市是否已將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聲音有效地傳播到了國際社會，收獲認識和認可，這些經驗有待發掘。

一、文獻回顧和理論框架

（一）城市形象的話語建構相關研究

城市形象主要指城市的公眾印象，是人們對于一座城市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等各方面的總體看法和綜合評價。[3]在當今媒介化社會，媒體是城市形象建構與傳播的主要信息源泉，也是大眾認知和接受一座城市的主要途徑。[4]目前，以新聞報道為語料，從話語視角研究城市形象已取得一定的研究成果。現有研究表明媒體話語在城市形象的建構和傳播中起重要作用。[5]尤其在國際社會，外國公眾通過媒體報道產生的對一座城市方方面面的看法和評價將直接影響這座城市的國際聲譽[6]，進而影響中國形象在國際社會上的塑造。但現有研究多關注國內中文媒體或海外英文媒體中的城市形象[5]。從敘事者視角出發，探討中國人如何利用英語講好自己的故事，向外國公眾傳遞自己的聲音，以塑造正面的中國形象，相關研究還比較缺乏。袁周敏基于《光明日報》和《中國日報》英文版在“十二五”期間的新聞報道，探討了南京城市形象的建構，發現樣本媒體中話語主體與主題的多元傾向，但報道形式缺少人化敘事；同時分析了南京城市形象建構與城市歷史、國家政治和傳統文化間的互動[7]，但其關注點不是城市形象的對外傳播。李志遠結合翻譯探討《今晚報》英譯版中天津國際形象的話語建構，但主要闡釋的是城市國際形象塑造中外宣翻譯的重要作用[6]。

（二）福州城市形象相關研究

目前已有一些關于福州城市形象的探討。在理論研究方面，有學者對福州城市形象建設提出對策建議[8-9]、分析本地優勢資源及城市形象的定位問題[10]，或探索福州城市形象的有效網絡傳播路徑[11]。另一方面，實證分析相對有限。張宗柯主要進行對比研究，探討福州的海西形象報道的亮點與不足[12-13]。黃林靜基于微信公眾號的文本，探析福州文化形象的建構與重塑[14]。這些研究對福州形象建構具有積極意義，但大多基于漢語語料，從管理學或傳播學視角出發進行研究，還沒有從話語視角對全球化語境下的福州城市形象進行探討。

（三）理論框架

施旭提出的文化話語研究體系將話語定義為“在一定歷史和文化關系中，以語言（比如漢語）及媒介（比如新媒體）使用為特點的社會交際實踐”[15]。它的總體分析框架包括：1）言說主體；2）內容/形式/社會關系；3）媒介使用；4）目的/效果；5）文化關系；6）歷史關系[15]。這一研究體系融入了對話語歷史觀和文化觀的考量，重視和強調話語的實踐性，它在幫助研究者在研究中國現象時，不再囿于西方學術話語霸權，而是傳遞自己的文化身份和聲音。施旭以該理論框架為基礎分析杭州的城市發展話語，認為樣本語料有強調現代經濟和城市西化而忽視自然和傳統保護的傾向[15]。

綜上所述，本文聚焦福州城市形象在對外傳播過程中的話語建構，基于文化話語研究理論，從話語主體、話語主題及話語形式三個方面考察福州城市形象，以豐富現有對外傳播中城市形象話語建構的理論維度和實踐探索。

二、研究對象與方法

本文以China Daily 的相關報道為研究語料。China Daily 是我國國家級英文報刊，也是有效進入國際主流社會、國外媒體轉載率最高的中國報紙，具有國際傳播的權威性和影響力。選取我國“十三五”期間（2016 年1 月1 日至2020 年12 月31 日）該報刊官方網站上關于福州的新聞報道，主要以“Fuzhou”為關鍵詞進行標題及內容檢索，并剔除只提到“Fuzhou”而無實質內容的報道，最終收集有效語料52 篇（總計26，433 詞）。

本研究基于文化話語理論體系，具體借鑒袁周敏的分析框架[7]，對樣本語料中的話語主體、話語主題和話語形式進行統計分析。將樣本語料中的話語主體分為四類：政府部門及官員、企業組織及成員、專家學者和居民；話語主題分為五類：政治、經濟、文化、生態環境和社會民生；并以新聞報道的體裁分類（通訊和消息）考察話語形式的特點。最后結合研究發現探討媒體在建構福州城市形象中發揮的作用和對外傳播效果。

三、China Daily 中的福州城市形象建構分析

（一）報道的話語主體與福州城市形象建構

如表1 所示，在China Daily 關于福州的新聞報道中，政府部門及官員是最主要的發聲群體，占比36%。其次是企業組織及成員（26.67%）和居民（25.33%），最后為專家學者（12%）。

表1 話語主體分布與福州城市形象建構Tab.1 Distribution of subjects and construction of Fuzhou city image

可以看出，在對外塑造福州城市形象時，樣本媒體以傳遞政府聲音為主，體現了話語的權威性和嚴肅性①。非官方群體也占有一定比例，表明了話語主體的多元化。這些發現與袁周敏的研究結果相似，但與其相比，本研究中普通民眾作為話語主體的占比更高，民眾的話語權進一步提升，也反映出了城市發展民主化趨勢的進一步加強[7]。此外，從對外傳播效果來看，普通民眾的聲音“往往比政府、專家學者或社會精英的聲音更具有真實性和說服力”[16]。更多反映這種不帶權力色彩的民間聲音，能使報道更具親和力，更好地為國外受眾所接受。

（二）報道的話語主題與福州城市形象建構

“十三五”期間，China Daily 主要從五個方面建構福州城市形象。首先，福州的文化形象最受關注，文化類報道占總數的34.61%。其次，社會民生類報道因其內容龐雜多樣，報道數量也較大，占總數的28.85%。經濟類、政治類的報道相當，分別占比17.31%和13.46%，生態環境類報道數量最少，僅占5.77%，具體情況如表2 所示。

表2 話語主題分布與福州城市形象建構Tab.2 Distribution of contents and construction of Fuzhou city image

1.報道中的福州文化形象

具體來看，文化主題的報道內容豐富，主要包括文化遺產、文化活動、旅游、對外交流和教育四個子話題。其中，關于文化遺產保護的報道最多，如歷史文化街區“三坊七巷”、上下杭和宏琳厝的修繕，表明了福州對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視。同時，這些具有豐富歷史文化內涵的古建筑又與文化旅游的發展緊密關聯，體現福州積極融合文化和旅游，將古建筑的歷史文化效益和社會經濟效益相結合，發展旅游經濟的形象（例1）。此外，報道也涵蓋了一些福州本地的自然、人文形象和民俗活動，如茉莉花、榕樹、軟木畫、脫胎漆器手工藝品、中秋節特色食品“鯉魚餅”以及首屆福清開漁節暨海洋文化旅游活動等。這些實例見證了“十三五”期間福州文化事業的蓬勃發展。事實上，自黨的十八大以來，福州市大力實施“文化強市”發展戰略，加快文化建設事業，加強文化遺產保護力度，促進文旅融合，這些成果積極響應了保護文化遺產的國家政策，也在樣本語料中得到了呈現。另一方面，除了彰顯福州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豐富的民俗資源和文化生活，報道也體現了對本土傳統手工技藝失傳的擔憂（例2）。

例1：Fuzhou sets example in preserving past（2020年9 月23 日）

Fuzhou now boasts 4,746 cultural heritage sites,including 25 under national protection.Fuzhou launched a major program to restore the ancient mansions in the neighborhood...The neighborhood (Sanfang Qixiang)is now Fuzhou’s top tourist attraction...Last year,Sanfang Qixiang received more than 11.18 million tourist visits,which produced income of 163 million yuan ($24 million).

例2：Creating a cultural identity（2016年12月31日）

“It’s very difficult to find young people who want to learn cork carving...They think that the salary is too low,even lower than what they would make waiting tables in a bar or a restaurant,” Chen said,concerned that exquisite techniques may be lost to the younger generation.

2.報道中的福州社會民生形象

社會民生類的報道內容多樣，關系到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社會安全與穩定的維護、基礎設施建設情況、人民生活水平現狀，會議活動的舉辦等。報道側重描寫了福州的宜居形象，人民生活幸福感高（例3）。也有兩則突發性事件的負面報道，但相關部門的及時回應和妥善處理對維護社會民生形象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例4）。

例3：Government applauded for improving lives of residents（2019 年12 月12 日）

In Gulou district in Fuzhou,capital of Fujian province,residents have found their communities become increasingly happy places to live...Gulou officials have always kept in mind how to make communities safer,the demands of the people addressed and lives of residents more convenient.

例4：Truck loses brakes,smashes homes（2020 年4 月13 日）

Authorities at provincial and city levels have sent relief personnel to the scene and orderly traffic is resuming.

另外，在15 篇社會民生類報道中，有4 篇與平潭海峽公鐵大橋的建設進展有關，重點介紹了該項目的建成與使用對升級本地交通優勢、促進兩岸經貿合作和文化交流、加快“一帶一路”建設等方面具有的重要意義。可以說這是“十三五”期間福州重大事件之一，這一超級工程與福州的城市形象緊密相連，媒體對其建設進展的關注度也有助于提升福州的國際知名度。可見，城市形象的提升可通過事件的吸引力來衡量。事件與發生地之間的共生關系被稱為 “形象遷移”（image transfer）②，重大事件起到催化劑的作用，助力發展或重振地區形象，提升其國際認可度②。

除平潭海峽公鐵大橋建設這一焦點事件外，“十三五”期間福州還舉辦過多次各類國際性賽事、會議或活動。實際上，近年來“海上絲綢之路博覽會暨海交會”以及“數字中國建設峰會”已成為福州的兩個國際級展會品牌，展示了福州舉辦國際性大會的能力。但遺憾的是，在樣本語料中，僅有兩篇關于福州舉辦國際性活動的相關報道，結合城市特點和資源進行推介（世界城市日和國際漆藝雙年展）。在語料搜索過程中，雖也有其它新聞提及福州舉辦國際性活動，但都未能很好地將事件與城市結合，對福州進行宣傳，未能體現福州作為會展城市的認知度和影響力。

3.報道中的福州經濟形象

經濟類報道側重描繪本地產業發展和企業發展兩個方面。如福州傳統漆藝產業品牌重塑、平潭對臺貿易發展態勢、福耀玻璃探索實踐“工業4.0”、馬尾造船廠瞄準高科技專業化市場、儷菲奧特櫥柜批發商布局海外市場等（例5）。這些報道建構了福州積極發展經濟、致力傳統產業升級，以及本土企業創新探索，謀求發展的積極經濟形象。

例5：Chinese cabinetry wholesaler thrives in the Peach State（2018 年8 月21 日）

We are proud of ourselves in becoming the first Chinese manufacturer obtaining 2020 Product Catalogs,National Trade Name/Mark registered and Kitchen Cabinet Manufacturers Association (KCMA)certification in the great Atlanta stock cabinetry industry.

4.報道中的福州政治形象

樣本媒體對福州政治形象的塑造主要集中在政策舉措這一方面，總體上展現了福州政府積極作為的形象。如積極主動融入國家“一帶一路”戰局，立體打造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樞紐城市（例6）、推動十項經濟創新發展政策以服務企業，吸引投資、推出配套政策推動海濱新城建設，優惠政策助力平潭綜合試驗區加強兩岸關系等。唯一一篇負面新聞是三名政府官員在救災過程中因工作不力而被停職調查。這則新聞警示了地方官員作風建設問題，但同例4 一樣，文中關于政府積極回應的表述體現了對人民利益、人民價值的尊重，從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負面報道對政府形象的不利影響（例7）。

例 6：City readies Belt and Road hub strategy（2016 年5 月18 日）

Fuzhou,the capital of East China’s Fujian province,has been developing transportation systems,economic and trade cooperation and cultural exchanges in its aim to become a hub city for the country’s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例 7：Officials suspended for poor response to deadly typhoon（2016 年7 月19 日）

The Party committee in Fuzhou said further decisions will be announced after it completes investigations into the three officials.

5.報道中的福州生態環境形象

生態環境形象的報道數量最少，內容涉及福州內河治理和濕地保護等（例8）。報道表明了生態環境的改善和治理成效普惠民眾，建構了福州在生態環境保護與治理方面的積極形象。在“十三五”期間，福州在生態文明建設方面的成績十分亮眼，獲評“全國黑臭水體治理示范城市”“國家森林城市”“全國森林旅游示范市”等榮譽稱號，但樣本媒體對這一方面并無著墨報道。保護自然、綠色發展，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是國際社會的普世價值。相關媒體報道如能充分展現這一方面的發展成效，將更有利于建構福州的積極形象。

例 8：Inland river improvement benefits Fuzhou residents（2020 年7 月17 日）

By the end of last year,the provincial capital had completed the treatment of 99 main rivers and 28 tributaries,and all 44 black and odorous water bodies in the built-up area disappeared.The city also planted trees,built roads and gardens,installed lights,improved landscaping,and connected 270 riverside parks.

基于以上統計和分析，可以看出樣本媒體話語在對外建構福州城市形象時體現的價值。《福州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 提出福州“十三五”時期發展定位，即“打造先行之區、創業之都、生態之城、幸福之州，建設更具實力、更富活力、更有魅力的現代化新福州”[17]。一方面，報道內容體現了這一階段福州基于發展定位，在多方面的努力和發展成效，對外展示了這座城市的蓬勃生機；另一方面，生態環境方面的新聞缺失也使得福州形象的全貌未能得以充分展現。

（三）報道的話語形式與福州城市形象建構

通訊是這一時期China Daily 對福州報道的最主要形式，占總報道數的98.08%。如表3 所示，事件通訊占比最大（61.54%），概貌通訊和人物通訊報道所占比例接近，分別為19.23%和17.31%。

表3 話語形式分布與福州城市形象建構Tab.3 Distribution of forms and construction of Fuzhou city image

值得注意的是，袁周敏的研究發現，“十二五”期間China Daily 對南京的報道中，人物通訊僅占總報道數的1.79%[7]。與之相比，本研究中采用人物通訊這一形式的新聞報道比例有顯著提高，占總報道數的17.31%。其中，絕大多數是對普通人的報道，如春運期間堅守崗位的客運員父子林城和林盛煌、大齡自閉癥患者服務機構“放星家園”創始人曹芳、守護小島30余年的“最美醫生”王錦萍等（例9）。

例9：A lifetime mission spurred by selfless dedication people（2020 年9 月12 日）

For 34 years,Wang has been the only village doctor on this small island,providing medical services to the villagers.On Aug 19,the third Chinese Physician’s Day,Wang Jinping won the honor of “Most Beautiful Doctor in 2020”.

這些普通人的故事生動鮮活，體現了個體勤勉堅韌，為創造美好生活不懈奮斗的精神。蘇仁先認為，眾多個體群像實際上構成了國家形象，傳播了中國聲音，闡發了中國精神。另外，在對外傳播中，太多的專題報道或主題宣傳并不能最有效地傳播中國故事。更多地講述人物故事，特別是普通民眾的故事，對于國外受眾來說，能更好地減輕異文化的壓迫感，減少“文化拒斥”，更容易認同和接受所傳遞的信息[18]。

四、結語

本文主要以文化話語研究為理論框架，對“十三五” 期間China Daily 有關福州的報道進行統計分析，探討對外傳播中的福州城市形象建構。研究發現樣本語料中普通民眾的聲音得到進一步傳遞，話語主體更顯多元化和民主化。從話語主題來看，報道總體上從多維度建構了一個積極的福州城市形象，其中重點塑造和傳播了福州的文化形象，但環境保護形象沒有得以充分展現。個別負面報道給城市形象帶來了一些消極影響，但相關部門的積極回應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有效維護形象的作用。從話語形式來看，人物通訊的使用較以往同類研究相比有明顯提升，更有效地向國外受眾講述了中國故事。

就福州本身而言，首先，需要立足自身特色文化，打響城市文化名片；其次，應更好地利用“形象遷移”，將國外目標受眾對焦點事件的關注轉移到對城市本身的關注上。此外，還應更多、更好地講述福州故事，尤其是福州普通民眾的故事，引起國外受眾的情感共鳴。在國家“一帶一路”倡議和“走出去”背景下，向國際社會更全面、立體、多元地展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福州城市風貌，積極打造良好的城市形象，進一步提升國際知名度。

注釋：

①轉引自秦勃,袁周敏.政務新媒體語用身份構建研究:以“中國政府網”政務微信為例[J].語言學研究,2020(2):197-208.

②轉引自DUIGNAN D.Leveraging tokyo 2020 to re-image japan and the Olympic city,post-fukushima[J].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Management,2021(19):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