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粘性對制造企業績效的影響
——基于產權異質性視角

周禮勇,楊洪濤

(西南林業大學 會計學院,云南 昆明 650224)

2022年12月,中央工作經濟會議指出,“當前我國經濟恢復的基礎尚不牢固,需求收縮、供給沖擊和預期轉弱三重壓力仍然較大,外部環境動蕩進一步加深對我國經濟的影響”[1]。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制造企業面臨著愈加復雜的內外部環境和激烈的市場競爭,實施有效的成本管理越來越重要。利潤空間變小迫使企業開始尋找新的發展空間和利潤增長點,朝著“降本增效”和“精益管理”的方向轉變,要求強化管理會計工具應用。成本費用分析是開展企業績效評價的基礎和前提,在銷售收入確定的情況下,成本費用增加會“侵蝕”企業既有的經營成果,減少上市公司的股東盈余。因此,系統、深入地開展成本費用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

一、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

(一)成本粘性

1.成本粘性的存在性

在傳統的成本性態理論中,成本被描述為受作業量支配的固定或可變支出,隨著活動驅動因素的變化而按一定比例變動。傳統成本性態模型的表達式為Y=α+βX,其中:Y表示成本總額,α為固定成本,β為單位變動成本,X為業務量水平。對該式兩邊求導,得出:dY/dX=β,即:當業務量上升1%時,成本增加β%;當業務量下降1%時,成本減少β%。可見,該模型假定隨著業務量變化,成本總額按確定比例變動而不受業務量變化方向的影響,但忽略了管理者在企業經營決策中的能動作用。傳統成本性態理論的線性假設很可能是不準確的,因為當期業務量變化并不是成本變化的唯一因素。

Anderson、Banker和Janakiraman以美國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首次證實了銷售費用、一般費用和管理費用的粘性特征[2]。孫錚、劉浩借鑒了他們的研究方法,最先證實我國上市公司存在費用(營業費用及管理費用)粘性現象。后續研究表明,我國上市公司的營業成本和總成本(主營業務成本及期間費用)具有粘性特征,其中制造業企業的成本粘性最明顯。

2.成本粘性的影響因素

關于成本粘性的成因,國外學者主要從調整成本觀、管理層預期以及委托代理問題等方面進行探討,國內學者大都引用孫錚和劉浩所總結的“三種學說”[3],即契約觀、效率觀和機會主義觀。Calleja等學者發現,資本密集度和勞動力密集度能增強成本粘性,不同國家間的勞動力市場特征也會對成本粘性產生影響。除家電和石油化工行業外,成本粘性與檢驗期的長度正相關[4],但資本密集度和宏觀經濟增長對成本粘性的增強效果并不明顯,特定情形下的經理層自利行為則會降低成本粘性程度。

(二)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的影響

績效評價是企業計劃與控制的重要內容。成本和費用都是企業經營資源的耗用,屬于企業績效評價的重要部分。研究發現,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盈余預測準確性[5]、經營管理決策和最終的盈利水平都會產生影響。到目前為止,關于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理論界主要有兩種觀點。

戰略成本觀認為,當企業經營環境不確定性較大時,為應對不時之需而持有的承諾資源(Committed Resources)能夠幫助企業抓住發展機會,緩解外部環境變化對企業造成的沖擊,提高管理層決策的準確性,從而對企業業績產生正向的促進作用[6-7]。成本粘性是管理層戰略選擇與決策的結果,戰略成本觀是管理者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Baumgarten等學者發現,與費用控制不佳的企業相比,那些費用控制良好的企業存在的成本粘性有助于增加預期盈利。權小鋒等認為,在“員工關愛”文化中勞動力成本粘性通過促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促進公司績效增長[8]。為保證企業經營持續、穩定,管理者傾向于跟客戶或供應商建立長期契約關系,以避免在市場需求增長時錯失良機。

機會主義觀認為,在兩權分離的制度下股東追求企業價值最大化,管理層則更關注職位、薪酬和其他福利,他們的利益難以協調一致。管理者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就是管理層機會主義行為。王玨等學者以Tobin Q值作為企業價值的替代變量,研究發現成本粘性與企業價值顯著負相關[9]。薛維軍指出成本粘性不利于企業短期績效的提高[10]。過高的成本粘性會降低資源利用率,影響企業績效。當產品銷量增長時,管理層會投入更多的經營資源擴大生產規模,希望進一步提高企業業績繼而獲得更高的職位、更優厚的報酬和福利待遇;當產品銷量下降時,管理層會盡可能地維持所能控制的現有資源,減少投資決策。因此,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不利于企業績效或價值的提高。

基于上述理論和分析,提出假設H1和H2:

H1:成本粘性能夠顯著地促進企業績效。

H2:成本粘性能夠顯著地降低企業績效。

二、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為了使樣本具有代表性,本文選取2011—2021年云南省22家制造業上市公司的報表數據,并進行篩選:(1)剔除ST、*ST和金融類上市公司;(2)剔除研究期間相關數據缺失的樣本;(3)剔除不符合使用Weiss模型計算成本粘性的條件(要求樣本公司當年的收入與成本同向變動)的數據,最終得到173個有效樣本觀測值,所有樣本數據均來自CSMAR數據庫,并主要利用Stata16.0軟件進行數據處理。

(二)成本粘性的測度

目前,學界測度成本粘性主要利用Anderson等學者構建的經驗模型(ABJ模型)[2]或Dan Weiss[5]提出的直接測度法(Weiss模型)。Weiss模型是從企業層面衡量成本粘性,以樣本公司的季度數據為基礎,根據最近的季度銷售額下降時的成本降低比率與銷售額增長時的成本增加比率之間的差值來測算單個樣本公司的成本粘性程度。本文選用Weiss模型測算成本粘性,計算公式為:

p,q∈{t,...,t-3}

(三)變量定義及模型構建

1.被解釋變量

被解釋變量是企業績效(Roa或Roe)。企業績效是一定時期內企業經營效益及成果的綜合反映。有效提升經營績效向來是企業的現實需求,也是利益相關者的殷切希望。衡量企業績效,主要有Tobin-Q值、每股盈利(EPS)等市場類指標和總資產收益率(Roa)、凈資產收益率(Roe)、總資產報酬率(TAR)等財務類指標。本文參考葛堯的做法[7],選擇總資產收益率(Roa)來衡量企業績效,其值越高,表明企業績效表現越好。為檢驗模型回歸結果的可靠性,選擇凈資產收益率(Roe)進行穩健性檢驗。

2.解釋變量

解釋變量是成本粘性(Sticky)。樣本公司的成本粘性水平通過Weiss模型計算所得。當Stickyi,t≠0時,表明存在成本粘性;當Stickyi,t>0時,表現為成本粘性;當Stickyi,t<0時,表現為成本反粘性。Sticky的絕對值越大,表明成本粘性或反粘性程度越大。

3.控制變量

公司績效是企業經營的重要目標,受多種因素的影響。為避免其他因素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借鑒何玉等學者的方法[6],本研究選用公司規模(Size)、財務杠桿(Lev)、現金流比率(Cash)、公司成長性(Growth)、固定資產占比(Fixed)、股權制衡度(Balance)作為控制變量,還考慮到樣本公司的上市年限(Age)、產權性質(State)和年份(Year)的影響。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

4.模型設定

為減少個體差異的影響,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面板數據回歸分析。

為驗證H1和H2,構建模型(1):

Roai,t=β0+β1Stickyi,t+β2Sizei,t+β3Levi,t+β4Cashi,t+β5Growthi,t+β6Fixedi,t+β7Balancei,t+β8Agei,t+β9Statei,t+∑Year+εi,t

(1)

為進行穩健性檢驗,構建模型(2):

Roei,t=β0+β1Stickyi,t+β2Sizei,t+β3Levi,t+β4Cashi,t+β5Growthi,t+β6Fixedi,t+β7Balancei,t+β8Agei,t+β9Statei,t+∑Year+εi,t

(2)

三、實證檢驗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企業績效(Roa)均值為0.030,最小值為-0.234,最大值為0.252,說明樣本公司之間的經營績效表現存在較大差異。成本粘性(Sticky)均值為0.136,最小值為-3.562,最大值為6.111,即在樣本總體中當業務量每增加或減少1%時,成本增加或減少的平均差額為13.6%,說明云南省制造業上市公司普遍存在成本粘性現象,且樣本公司間的成本粘性程度差異較大。資產負債率(Lev)均值為0.456,低于60%,總體處于較合理的水平,最小值為0.048,最大值為0.952,樣本公司之間的差異較大。現金流比率(Cash)均值為0.042,中位數為0.050,表明大部分樣本公司具有良好的財務彈性,持續經營能力較強。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標準差為0.593,最小值為-0.575,最大值為5.009,說明樣本公司的成長性差異較大。固定資產占比(Fixed)均值為0.286,數值較大,表明制造業上市公司擁有較多的機器設備。股權制衡度(Balance)均值為0.709,最小值為0.027,最大值為2.871,說明樣本公司的股權制衡情況差異較大。

表2 描述性統計

(二)相關性檢驗

針對模型中的主要變量進行Pearson相關系數檢驗,如表3所示。檢驗結果表明,企業績效(Roa)與成本粘性(Sticky)顯著負相關,說明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具有負向作用,初步驗證了假設H2。企業績效與現金流比率(Cash)、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股權制衡度(Balance)顯著正相關,與財務杠桿(Lev)、固定資產占比(Fixed)顯著負相關,符合一般經濟規律。另外,利用VIF進行共線性診斷時,結果顯示各解釋變量的VIF值均小于5,說明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3 Pearson相關系數

(三)回歸結果及分析

從表4可以看出,成本粘性(Sticky)的回歸系數為-0.01,且在1%的水平下顯著,說明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具有顯著的負向作用。假設H2得以驗證,也就是說,企業管理層更多是出于自利動機而非基于戰略成本視角做出成本調整決策。管理層自利導致的成本粘性不利于企業績效的提升。另外,控制變量均在不同的顯著性水平下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公司規模(Size)、現金流比率(Cash)和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與企業績效顯著正相關,說明經營規模和成長潛力更大、現金流比率更高的企業的績效更佳;資產負債率(Lev)、固定資產占比(Fixed)、股權制衡度(Balance)和上市年限(Age)與企業績效顯著負相關,說明資本結構、資產結構、股權制衡情況和上市年限均對企業績效存在不同程度的影響。為檢驗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的關系是否受產權性質影響,課題組將所有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樣本,然后進行分組回歸。結果顯示,國有企業樣本中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的回歸系數為負,但不具有統計意義上的顯著性;非國有企業樣本中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在5%的水平下顯著負相關。與國有企業相比,在非國有企業中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的負相關關系更顯著。

表4 回歸分析及分組檢驗

(四)穩健性檢驗

為保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借鑒何玉等學者和葛堯的研究方法[6-7],用凈資產收益率(Roe)替代總資產收益率(Roa)進行穩健性檢驗。凈資產收益率或股東權益報酬率反映企業資本營運的綜合效益,是衡量上市公司盈利能力的重要指標。將凈資產收益率(Roe)作為被解釋變量重新估計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研究表明成本粘性(Sticky)的回歸系數為負且在5%的水平下顯著,表明成本粘性程度與凈資產收益率(Roe)顯著負相關,控制變量均在不同程度上顯著。基于產權性質差異的分組檢驗結果顯示,國有企業樣本中成本粘性與凈資產收益率(Roe)的負相關關系不顯著,而非國有企業樣本中成本粘性與凈資產收益率(Roe)的回歸系數在5%水平下顯著。因此,全樣本回歸和分組檢驗結果均表明采用不同的企業績效衡量指標,回歸結果與前文無實質性差異,研究結論仍然穩健。

四、建 議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制造企業迎來了良好的發展機遇,也面臨更多的經營風險和挑戰。管理者的職業操守和經營決策對企業的成長至關重要。管理層應重視成本粘性對成本決策和經營績效的影響。在企業信息化、數字化和智能化的發展背景下,管理者要深入研究成本粘性問題,準確把握成本粘性的成因及作用機制,審慎分析成本粘性的影響因素和經濟后果,優化成本調整決策和經營資源配置結構,促使成本管理決策由機會主義觀向戰略成本觀轉變,讓成本粘性對企業降本增效和高質量發展產生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