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植物作畫的“花仙子”

曾祥伍

日常生活中毫不起眼的樹葉、野花、野草，經86歲的李海棠之手，就變成了一幅幅色彩斑斕的植物工藝畫，其清新自然、獨具特色的意境，讓人感覺大自然就在眼前。

根植于大山的“花仙子”

李海棠出生在遼寧省北鎮市閭陽鎮，母親是一位工藝師。為了貼補家用，母親經常制作各種工藝品到集市上售賣。小時候，李海棠常常看到普通的物件到了母親手里，就變成了千奇百怪的藝術品，她感到十分新奇。

受母親的影響，李海棠酷愛花草，在草地上玩耍是她童年最快樂的時光。那些形態各異、芬芳嬌艷、姹紫嫣紅的花朵深深吸引著她。讀小學時，她就學會了自己動手采集鮮花，曬干后貼到本子上，引來班上不少同學羨慕的目光。

高中畢業時，家人都希望她報考沈陽魯藝學院，但熱愛大自然的李海棠報考了東北林業學院林學系，并如愿以償。

1961年，大學畢業的李海棠積極響應國家“科技興農”的號召，來到黑龍江省伊春市桃山林業局工作，成為一名“育林人”。她常年奔走在林海和大山之間，觀察植物的生長，采集標本，與植物結下了不解之緣。

工作之余，李海棠迷上了植物畫創作，大部分業余時間是在花的陪伴中度過的，由此獲得了“花仙子”的美譽。每當秋天來臨，看到花草在秋風中漸漸凋敗，她的心里就有些難過。如果能將它們的生命延續下來該有多好！這成了李海棠最大的心愿。

1995年8月，58歲的李海棠正式退休。閑不住的李海棠決定創業。可是，做什么好呢？李海棠想起自己對植物的熱愛，特別是小興安嶺特有的鮮花、芳草和多種多樣的樹，是植物畫創作的天然寶庫，于是她決定建立一個研究所，致力于植物工藝畫研究創作。

用藝術方式延續植物生命

李海棠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剛辦完退休手續，她就在家花了3天時間，將成立研究所需要的資料全部準備好了。1995年12月，僅僅過了4個多月，北芳園林藝術研究所成立。

研究所組建之初條件十分艱苦，連辦公場地都沒有，于是李海棠將自己家的一間板房騰出來，稍加改造后當作工作間，又添置了一些簡單的制作儀器和必需的化學試劑，然后一頭扎進植物工藝畫創作之中。

創作植物畫，要用到鮮花、芳草以及大森林中的嫩枝、綠葉等植物。李海棠創作植物畫始終堅持一個原則：所有取材都不能以破壞生態環境為代價。為支持民營科技企業發展，桃山林業局將一處7000平方米的場地無償提供給李海棠使用。

這里原來是一處垃圾場，李海棠平整場地，建起廠房，并運來黑土，帶領學生栽種花草樹木，一共栽種了231種草本、木本植物。經過幾年努力，每到春夏時節，這里鮮花競艷、草木蔥郁，儼然一個“微縮的生態園”，李海棠所有的植物畫幾乎都取材自這里。

原料、工作場所解決了，李海棠又遇到了技術上的難題。植物工藝畫是融合繪畫與花藝設計的平面手工藝品，既要展現出鮮花的美，又要給人回歸大自然的感覺，制作起來并不容易。材料采集回來，大致要經過精選、保色、定型、脫水、裝裱等工序，特別是保持原有植物本色和拼貼制畫這兩個步驟，看似簡單，卻最考驗創作者的經驗和手法。

就拿保色來說，因為每一種顏色的花細胞都是不同的，鮮花干制保色時，化學藥物的配方也不一樣，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用李海棠的話說，當把花材和樹葉貼上去時，不僅花材和樹葉要與繪畫“融洽”，還要注意不能讓脆弱的材料破損，否則就得全部推倒重來。

盡管李海棠做過無數次試驗，白天黑夜地琢磨，但始終無法突破這道難關。

有一天，李海棠又在工作室里專心致志地做試驗，突然一股風從窗戶吹進來，將一根干枝掀起，落進盛有高濃度過氧化氫的桶里，花枝頓時冒起了泡。

這個無意間的發現讓李海棠一下子開了竅：原來干花制作時，細胞的保色和過氧化氫的濃度有關。經過進一步研究，李海棠終于掌握了配方技術，她創作的植物畫做到了畫面不褪色、不變形，而且還耐水，極具欣賞價值和藝術品位。

李海棠發明的保色技術在黑龍江乃至全國都獨樹一幟，2019年，這一技藝被列入黑龍江省第六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一時間，李海棠的植物工藝畫名聲大噪，訂單不斷增多。

此時的李海棠似乎也來了創作靈感，設計圖案源源不斷地從她腦海中噴涌而出。“春風桃李”“綠蔭護夏”“紅葉迎秋”“冬雪青松”組圖，將小興安嶺四季分明的景色，用花瓣、綠葉、白絮展現得淋漓盡致，盡顯李海棠深厚的藝術底蘊。

不忘初心，與植物為伴

“植物畫在選材、工藝、形式上，根據植物的天然質感，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植物根、莖、葉、花的特點和原形特征，講究自然美。即使同樣的材料，經不同人的手，成品也會有差異，各具特色。所以說，每一幅植物畫都是獨一無二的，這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盡管已經86歲高齡，但只要一提到植物畫，李海棠依舊神采奕奕、兩眼發光。

有意思的是，李海棠的植物工藝畫《花海無涯》的設計思路，竟然是從夢中得來的。

平時，李海棠的心思都用在思考植物畫創作上。有一天夜里，李海棠一直在尋思著要設計一組野花圖案，但做了好幾個版本都不滿意。也許是太累了，不知什么時候，她竟趴在桌上睡著了。

睡夢中，李海棠夢見自己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中徜徉，各色鮮花包圍著她，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花仙子在花海中嬉戲。夢醒后，李海棠根據對夢中情景的回憶，用櫻草、小葉芹、情人草、山丁子等10種花材制作了這幅名叫《花海無涯》的植物畫。

這幅“夢中之畫”，在參加中國第五屆花卉博覽會時獲得金獎。

28年來，李海棠創作了近2000幅作品，她的植物畫既保留了大量小興安嶺林區植物標本，又把原生態植物帶進繪畫領域。她的作品榮獲第四屆中國花博會優秀獎、第五屆花博會金獎；她發明的干鮮花鑲嵌畫、水晶植物畫、植物工藝畫等工藝還獲得了國家專利。

如今，86歲的李海棠依然渴望學習，還在進一步研究如何通過植物生理反應來染色，讓作品保持更長時間不褪色。她年紀大了，上下樓不方便，就在家中平房內改造出一個20平方米的工作室，在那里擺著幾百盒花材。每天與它們朝夕相處，李海棠心里特別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