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志飛
(安徽財貿職業學院財會金融學院 安徽合肥 230601)
鑒于國際審計報告新準則的全面實施,我國財政部于2016年12月發布了新審計報告準則,尤其是1504號準則,要求A+H股上市公司于2017年起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其他A股上市公司于2018年起執行。[1]根據相關規定,關鍵審計事項是指注冊會計師利用其專業能力,識別出的非常重要且對被審計單位產生重大影響,并與其治理層進行多次溝通后予以披露的事項[2]。
新審計報告準則實施以來,國內外諸多學者已對其實施效果進行了分析研究,但迄今為止研究結果并未完全統一。有學者認為實施新審計準則能促進審計質量提升(Bédard 等,2016;Reid,2018;路軍和張金丹,2018;楊明增等,2018),也有學者認為對審計質量無影響或產生消極影響(Asbahr 和Ruhnke,2017;Gutierrez等,2018)。另外,國內大部分學者都是基于A+H股上市公司進行實證檢驗的,研究樣本量較小,且未充分考慮調節因素的影響,如上市公司內部治理水平、會計師事務所聲譽、審計師責任感與能力等。因為新審計準則要求注冊會計師在披露關鍵審計事項之前,需與上市公司治理層進行反復溝通,[2]所以被審計單位內部治理水平的高低和審計師的專業性與獨立性都將對此產生一定的影響。
本文基于已有學者的研究,選取2015—2020年全部A股上市公司研究對象,利用多元回歸分析方法檢驗關鍵審計事項與審計質量的關系,同時運用主成分分析法生成公司治理水平綜合指標,進一步檢驗公司治理水平的調節作用。
本文的主要貢獻體現在以下兩點:第一,實證檢驗了新審計準則的實施效果。結果表明審計質量會因披露關鍵審計事項而有所提高,披露越多,效果越明顯,尤其在披露收入確認與資產減值類事項的公司中最為顯著。第二,進一步檢驗了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公司治理水平起到了反向調節作用,即在內部治理較薄弱的公司中,溝通關鍵審計事項更利于提升審計質量[2]。
(一)關鍵審計事項與審計質量。一方面,溝通關鍵審計事項促進了審計質量提升。眾多的國內外學者主要從以下幾點進行研究:第一,從外部監督和審計師自身的受托責任角度進行研究。部分學者指出當執行新準則時,審計師受到了更多外部信息使用者的監督,同時更高的執業風險強化了其受托責任,促使其更加積極謹慎的工作,從而有助于提高審計質量[3-4]。第二,從審計報告的信息增量價值角度進行研究。Prasad 和Chand(2017)認為新審計準則的實施可以提升審計報告信息增量價值,增強審計報告的可讀性。楊明增等(2018)則運用雙重差分法對A+H股上市公司進行實證檢驗,認為實施新審計準則能對審計質量產生明顯的提升作用[1]。第三,張繼勛等(2016)從被審計單位治理層與審計師的溝通角度進行研究,認為實施新準則能促使公司治理層更加積極主動的溝通,加大了治理層的監管力度,有利于提升審計質量[6]。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大多支持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產生積極的促進作用,尤其是國內學者基本都支持此觀點。新審計準則的實施,使得審計師受到的外部監督力度更大,理性的注冊會計師會更加積極主動工作,采取更加合理有效的審計程序,有助于提高審計質量[3-4]。同時還有利于公司治理層與注冊會計師主動溝通,提升溝通效率與效果,發揮治理層的監督作用,降低管理層主觀操縱,提升審計質量。據此,提出假設H1:
H1: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顯著提高審計質量。
根據規定,注冊會計師需在審計報告中說明披露理由及采取的應對辦法。這意味著,披露越多的關鍵審計事項[1],注冊會計師關注的重大事項與錯報風險領域會越多,可能會采取更多更有效的應對辦法,從而有助于發現更多潛在風險,提升審計質量。另外,披露關鍵審計事項還會增加審計師與公司治理層的溝通次數,更能有效發揮治理層的監管作用,降低管理層主觀操縱。據此,提出假設H2:
H2:披露的關鍵審計事項越多,審計質量越高。
(二)關鍵審計事項、公司內部治理與審計質量。根據規定,被審計單位治理層應與審計師針對關鍵審計事項進行充分溝通,所以治理層主動溝通的意愿、態度以及配合度,都將直接影響溝通的效率和效果,并會對注冊會計師將要采取的審計應對程序和范圍產生一定影響,繼而影響審計質量。
高雷和張杰(2009)指出注冊會計師在衡量公司固有風險時會重點考慮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高低及其治理結構是否完善[7]。郭葆春和郭蓉(2019)研究發現,公司內部治理水平削弱了關鍵審計事項對審計質量的積極作用,即在內部治理相對薄弱的公司中,關鍵審計事項起到的積極作用更為明顯。[2]因此,在內部治理相對薄弱的公司中,企業的固有與控制風險會更高,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與利己主義行為也更為明顯。此時注冊會計師為了降低自身的法律風險,會開展更多合理有效的審計程序,采取更有針對性的應對方法,并識別潛在的重大錯報與舞弊風險,促進審計質量提升。[2]據此,提出假設H3:
中子輻照晶體管時,在小電流注入條件下,中子輻射對晶體管的直流增益影響顯著,此時直流增益隨中子輻照注量的變化關系為
H3:在內部治理相對薄弱的公司中,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更有利于審計質量提高。
1.樣本選取。本文根據新準則執行前后的時間,選取的研究對象為2015-2020 年全部A 股上市公司,并剔除了ST、*ST、PT類、金融類、上市不滿一年以及部分變量數據缺失的公司,最終取得16,846個樣本觀測量。
2.數據來源。本文關鍵審計事項數據是根據上市公司年度審計報告中公布的信息手工整理獲取的,其他變量數據取自國泰安數據庫。此外,主要連續性變量還做了上下1%的縮尾處理,利用Stata16.0進行統計檢驗。
1.驗證假設H1和H2,檢驗關鍵審計事項與審計質量的關系。本文參照已有學者的研究,將因變量設定為審計質量(|DA|),自變量分別設定為是否披露關鍵審計事項(KAM)和披露數量(KAM_num),構建模型(1)和(2):
本文主要通過觀察上述模型中的系數β1來驗證假設H1和H2。如果模型(1)中的系數β1顯著為負,則說明溝通關鍵審計事項能顯著提高審計質量,假設H1 得以驗證;若模型(2)中的系數β1也顯著為負,則說明披露關鍵審計事項越多,越能提高審計質量,假設H2得到驗證。
2.驗證假設H3,檢驗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調節作用。本文在借鑒郭葆春和郭蓉(2019)等人的研究基礎之上,以公司內部治理水平(GOV)作為調節變量,以KAM*GOV和KAM_num*GOV作為交乘項,構建模型(3)和(4):
本文主要通過觀察上述模型中的系數β2來驗證假設H3。如果模型(3)和(4)中的交乘項系數β2顯著為正,則說明關鍵審計事項對操控性應計利潤的負向影響受到了公司治理水平的削弱。進一步說明在內部治理較薄弱的公司中,溝通關鍵審計事項更利于提升審計質量,假設H3 得到驗證。
1.因變量。本文選擇審計質量(|DA|)作為因變量。在借鑒已有學者的相關研究基礎上,用修正瓊斯模型計算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代表審計質量,因為高質量審計能有效降低公司操控性應計利潤與盈余管理程度。可操控性應計利潤的計算過程如下:
其中,TAt=營業利潤-經營活動現金流量;At-1為上一年末總資產;ΔREVt為營業收入變動額;ΔRECt為應收賬款變動額;PPEt為本年末固定資產凈值;NDAt為非操控性應計利潤;DAt為操控性應計利潤。
首先利用模型(5)分行業分年度回歸,得出參數β0、β1、β2。再將公式(6)中的β0、β1、β2替換為模型(5)的回歸結果,求出NDA。最后通過公式(7)求出修正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DA。
2.自變量。本文將模型(1)和(3)的自變量設定為是否披露關鍵審計事項(KAM),模型(2)和(4)的自變量設定為關鍵審計事項具體披露數量(KAM_num)。
3.調節變量。本文選擇上市公司內部治理綜合指數(GOV)作為調節變量,以調節關鍵審計事項與審計質量之間的關系。在借鑒郭葆春和郭蓉(2019)的研究基礎上,分別從股東權益、董事會與監事會三個層面選擇了反應公司治理水平的重要指標[2],具體指標的定義及說明見表1。

表1 公司內部治理相關變量定義表
本文利用表1中的指標運用主成分分析法進行公司治理綜合指標的構建,首先篩選出符合條件的主成分,然后為各主成分生成得分,再用各自得分乘以各自權重,最終得出反映公司治理水平的綜合指數。若指數越大,說明該公司監管力度較大,治理效果較好。若指數越小,則說明公司治理水平較低,監督力度不夠,治理效果較差[2]。
4.控制變量。借鑒已有研究,本文一方面從上市公司的盈利、償債、運營能力和規模大小等方面選擇控制變量,另一方面從會計師事務所規模、審計費用、審計意見等方面選擇控制變量,同時還控制了行業與年度固定效應,詳見表2。

表2 變量定義表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表3為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表中顯示,審計質量(|DA|)的最大值為6.223,最小值為0,平均值為0.0740,這表明各樣本公司的操控性應計利潤差距較大,審計質量呈明顯差異。關鍵審計事項(KAM)的最大值為1,最小值為0,平均值為0.723,表明有72.3%的樣本公司披露了關鍵審計事項,符合本文的研究側重點,主要側重檢驗執行新審計準則后產生的影響。關鍵審計事項信息量(KAM_num)的最大值為6,最小值為0,平均值為1.483,表明樣本公司最多披露了6個關鍵審計事項,平均披露了1 至2 個。公司內部治理綜合指數(GOV)的最大值為2.264,最小值為-2.369,平均值為0.0200,表明樣本公司治理水平也有較大不同。另外,在控制變量方面,主要統計分析結果與已有研究也較相近。

表3 描述性統計分析表
(二)回歸檢驗。回歸分析結果見表4,其中欄1和欄3未考慮控制變量,欄2 和欄4 則將控制變量納入模型中,欄5 和欄6將自變量KAM和KAM_num與調節變量GOV的交乘項納入模型中。如表4欄1和欄2所示,審計質量(|DA|)與關鍵審計事項(KAM)之間呈負相關關系,系數分別為-0.0435 和-0.0423,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這說明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均可以顯著降低樣本公司操控性應計利潤,提高審計質量,假設H1得到驗證。

表4 回歸檢驗結果
如表4欄3和欄4所示,審計質量(|DA|)與關鍵審計事項信息量(KAM_num)之間也呈負相關關系,系數分別為-0.0146和-0.0151,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這同樣說明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披露的關鍵審計事項數量與操控性應計利潤間也依然顯著為負,即披露事項越多,越有利于降低應計利潤,提升審計質量,假設H2得到驗證。
為了驗證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調節作用,在模型(3)和(4)中分別加入了交乘項KAM*GOV和KAM_num*GOV。模型(3)和(4)的回歸結果如表4 欄(5)和欄(6)所示,審計質量(|DA|)與交乘項KAM*GOV和KAM_num*GOV之間均呈正相關關系,系數分別為0.0103 和0.0041,且均在5%水平上顯著,說明公司內部治理水平削弱了溝通關鍵審計事項對操控性應計利潤的負向影響,即降低了由此產生的審計質量提升效果,起到了反向調節作用。進一步說明,在內部治理相對薄弱的公司中,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更利于提升審計質量,且披露越多越明顯,假設H3 得到驗證。另外,審計質量(|DA|)與KAM和KAM_num也均在1%水平上顯著負相關,回歸系數分別為-0.0424和-0.0152,這說明即使在加入交乘項后,溝通關鍵審計事項仍能提高審計質量,披露越多,提高越明顯,假設H1和H2得到進一步驗證。
在控制變量方面,公司內部治理指數(GOV)與審計質量均呈顯著負相關關系,表明內部治理水平越高,操控性應計利潤越低,審計質量越高。另外,其他控制變量的檢驗結果與已有學者的研究報告結果基本一致。
本文將關鍵審計事項分為具體事項類型,進一步檢驗各類事項對審計質量產生的作用以及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調節作用。具體分為以下四類,即收入確認事項(KAM_inc)、資產減值事項(KAM_imp)、關聯方交易事項(KAM_rel)、資產存在事項(KAM_ass),這些變量分別代表披露的具體關鍵審計事項數量。根據相關統計,以上四類事項占到總體披露事項的80%以上,其中收入確認與資產減值事項最多。故此,本文選擇以上四個變量分別作為自變量,利用模型(4)進行回歸分析。
表5報告了進一步研究的回歸結果。表中顯示,審計質量與收入確認、資產減值類事項均在1%水平上顯著負相關,系數分別為-0.0249和-0.0185,說明上市公司披露這兩類事項后均能顯著提高審計質量,披露越多,提升效果越明顯。而關聯方交易、資產存在類事項與審計質量系數卻不顯著,但也均呈負相關關系,表明披露這兩類事項也會有助于促進審計質量的提升。

表5 進一步研究——區分具體關鍵審計事項的回歸結果
對于交乘項,僅有收入確認類事項與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交乘項(KAM_inc*GOV)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其他交乘項系數卻不顯著,但也均呈正相關。從而表明,不管披露何種事項,內部治理水平對其產生的積極作用都起到了一定的削弱或抑制作用,且主要體現在收入確認類事項上,而對于其他類事項并未產生實質性影響。進一步說明,在內部治理較薄弱的公司中,溝通收入確認類事項更利于提升審計質量。
(一)替換審計質量的衡量指標。本文選用的替換指標為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并運用前文的研究模型重新進行檢驗。檢驗發現,真實盈余管理水平與是否披露關鍵審計事項(KAM)、披露數量(KAM_num)的系數分別為-0.0196 和-0.0088,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這表明實施新審計準則能顯著降低公司真實盈余管理水平,提高審計質量,披露越多,提高效果越明顯,與前文的主檢驗結果保持一致,均驗證了假設H1和H2;在模型(3)和(4)中,交乘項系數與真實盈余管理水平也呈正相關關系,與主檢驗結果基本保持一致,進一步驗證了假設H3。
(二)分組回歸驗證公司內部治理水平的調節作用。將樣本公司的內部治理綜合指數按中位數劃分為兩組,實施分組回歸。回歸結果顯示,關鍵審計事項與審計質量的回歸系數和顯著性水平在內部治理水平較低的公司中更高。這說明,在內部治理相對薄弱的公司中,溝通關鍵審計事項更利于提升審計質量,進一步驗證前文結論。限于篇幅,未列出穩健性檢驗具體結果。
本文選取的研究對象為2015-2020年全部A股上市公司,檢驗了執行新審計準則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以及公司內部治理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執行新審計準則有助于提升審計質量,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多,提升效果越明顯,尤其在披露收入確認與資產減值類事項時提升效果最為明顯;在內部治理相對薄弱的公司中,溝通關鍵審計事項產生的審計質量提升效果更好,當披露收入確認類事項時尤為明顯。
本文的研究結果進一步豐富了新審計準則實施效果的相關研究。但本文尚未考慮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內容的詳細程度、涉及的主要會計賬戶等方面的影響,因為它們都會實質性影響審計師的行為選擇,這些問題值得未來研究重點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