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琦, 曾雁冰, 高廣穎,2, 吳妮娜,2
隨著我國經濟快速發展和人口老齡化不斷加深[1-2],糖尿病患病率持續增高,已成為我國重要的公共衛生問題[3]。據估計,中國2021年成人糖尿病患者達1.41億人[4],已成為世界糖尿病人數最多的國家。糖尿病病程長且遷延不愈,不僅給患者帶來沉重的軀體危害和經濟負擔,還會導致很多嚴重的心理障礙,其中抑郁是最常見的心理障礙之一[5-6]。有研究顯示,每4名2型糖尿病患者中就有1人出現明顯的抑郁癥狀[7-8]。抑郁與糖尿病相互影響并形成惡性循環,抑郁的存在會降低糖尿病患者的治療依從性和生活質量,加重患者的痛苦和疾病負擔。而年齡又是糖尿病[9]和抑郁[10]的共同風險因素,隨著我國老齡化的加劇,應對中老年等脆弱人群投以更多關注。目前國內直接聚焦糖尿病共病抑郁的影響因素研究仍較為缺乏[11-12],且相關研究范圍較小,僅針對某一區域或某類特殊群體進行研究,全國性的實證研究相對較少,對中老年人群的代表性有限。因此,本研究選用CHARLS 2018年全國調研數據探索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的影響因素,為糖尿病的綜合管理提供科學依據和參考。
本研究數據來源于2018年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CHARLS)數據庫,調查范圍覆蓋150個縣級單位,450個村級單位,約1萬戶家庭中的1.7萬人,其樣本量大,調查內容豐富。研究選取2018年度CHARLS數據庫中符合納入標準的受訪者作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①年齡≥45歲、自報患有糖尿病的受訪者,納入1 053名受訪者;②糖化血紅蛋白值≥6.5%的受訪者,共納入680名受訪者。排除標準:①抑郁量表測評數據全部缺失的受訪者,剔除104名受訪者;②社會活動參與、經濟支持和睡眠時間數據全部缺失的受訪者,剔除37名受訪者。共納入1 733名糖尿病患者,剔除141名不符合標準的患者,同時采用多重插補的方法對個別變量缺失的樣本進行填補[13],最終有1 592名糖尿病患者納入研究。
1.2.1 抑郁的評估工具和判定標準糖尿病患者的抑郁狀況通過問卷中10項流調中心抑郁自評量表(10-item Center for Epidemiologic Studies Depression Scale,CESD-10)來測量,該量表具有良好的評價準確度[14],且中文版量表的信度和效度在中國老年人群中已經得到驗證[14-15]。CESD-10量表總分為40分,得分越高,表明抑郁狀況越嚴重,量表包含8個正向計分和2個反向計分的問題,總分<20分為無抑郁癥狀,賦值為0;總分≥20分為有抑郁癥狀,賦值為1[16-17]。
1.2.2 變量選取健康社會決定因素被認為是決定健康和疾病的根本原因,包括了人們從出生、成長、生活、工作到衰老的全部社會環境特征[18]。健康社會決定因素理論模型已經被廣泛應用于個體疾病或健康的影響因素分析,本研究關注健康決定因素模型的第一層為不同基因的個體,選取的變量包括:年齡、性別;第二層為個體行為和生活方式,選取的變量包括:睡眠時間、參加社交活動、吸煙、飲酒;第三層為社會和社區因素,家庭支持是社會支持的重要組成部分[19],選取的變量包括:婚姻狀況、經濟支持、子女看望父母頻率、是否與子女同住/鄰住;第四層為社會結構性因素,選取的變量包括:教育水平、常住地、是否領工資。健康社會決定因素模型見圖1[18]。

圖1 健康社會決定因素模型
采用Stata整理并導出數據,應用SPSS 25.0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主要包括描述性分析、卡方分析和Logistic回歸分析,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本研究共有1 592名中老年糖尿病患者納入分析,男性有690人(43.3%),女性有902人(56.7%);年齡方面,60歲以下的糖尿病患者有545人(34.2%),60~75歲有894人(56.2%),75歲以上占比最小,有153人(9.6%);有683名(42.9%)患者的受教育程度為未完成小學;婚姻狀況方面,1 378人(86.6%)是在婚狀態;有287名(18.0%)患者過去一年領過工資,包括獎金、各種補貼,不包括退休工資。通過CESD-10評估中老年糖尿病患者的抑郁狀況,有抑郁癥狀649名,檢出率為40.8%。見表1。

表1 1 592名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狀況的單因素分析
單因素分析結果表明,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狀況在不同性別、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常住地、是否領工資、是否給子女提供經濟支持、睡眠時間、是否參加社交活動、是否吸煙和飲酒變量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年齡、是否與子女同住/鄰住、子女看望父母的頻率和是否受到子女的經濟支持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將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的發生情況作為因變量(1=有抑郁癥狀,0=無抑郁癥狀),經單因素分析后,將P值放寬至P<0.2[20-21],納入符合條件的因素作為自變量,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性別(OR=1.849,95%CI=1.399~2.444)、教育水平(OR=0.764,95%CI=0.599~0.973)、婚姻狀況(OR=0.736,95%CI=0.558~0.970)、常住地(OR=0.604,95%CI=0.484~0.754)、睡眠時間(OR=2.525,95%CI=2.022~3.154)、參加社交活動(OR=0.743,95%CI=0.594~0.930)、受到子女經濟支持(OR=0.722,95%CI=0.522~0.998)是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發生的影響因素(P<0.05)。見表2。

表2 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癥狀影響因素的Logistic回歸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中老年糖尿病患者合并抑郁的患病率為40.8%,高于He等[22]利用2015年CHARLS數據分析得出的中老年人33.08%的抑郁患病率;也高于部分地區社區老年糖尿病患者34.87%的抑郁患病率[1],顯示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的檢出率較高。我國現已提出將抑郁篩查納入到健康體檢中,糖尿病作為我國較為嚴重的慢性病之一,未來應加強關注該人群的心理健康并及時進行干預,降低抑郁發生[23]。
本研究顯示,性別、受教育程度、常住地會對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發生產生影響。本研究發現,女性糖尿病患者抑郁的發生率高于男性,與國內外相關研究結論一致[7,24]。可能與女性情感更細膩敏感、抗壓能力較男性差[7]、且存在更年期等特殊時段有關,提示社會應給予女性患者更多的關注和重視。在中老年糖尿病患者中,小學以上的教育程度和居住在城鎮是發生抑郁的保護因素,國外有學者研究發現,較低的教育水平與抑郁發生有關[25-26],較低教育水平的患者可能對糖尿病個人護理知識知曉率[27]和血糖控制理想率[28]要求較低,也容易忽視自身的負性情緒。有研究顯示,經濟條件較好者不容易發生情緒障礙[29],本研究中,居住在城鎮的研究對象往往具有較好的經濟條件,有更多的途徑了解疾病的相關信息,在面對疾病所帶來的痛苦和壓力時,會更加積極地尋求衛生服務[30];而居住在農村地區的患者因為醫療衛生可及性較差等問題,不利于及時發現和診斷抑郁等負性情緒。
本研究發現,家庭支持是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發生的影響因素。婚姻狀況作為家庭支持的重要部分,在婚對糖尿病患者發生抑郁起保護作用,與國內外相關研究結論一致[31]。關于子女經濟支持方面,已有研究尚未形成統一定論,且直接聚焦子代經濟支持對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影響的研究較少,和紅等[32]和陳星霖[33]的研究顯示,受到子女經濟支持是老年人緩解抑郁的重要因素,對老年人的心理健康有改善作用。本研究顯示,受到子女經濟支持是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發生的保護因素,可能是獲得子女支持的中老年糖尿病患者生活滿意度較高,特別是農村患者,子女提供經濟支持有助于滿足其健康和經濟需求,有利于心理健康水平提升。但也有研究顯示,子代經濟支持對老年人的抑郁無顯著影響[34-35],未來還需進一步研究。
與現有研究結論一致,睡眠時間是糖尿病患者發生抑郁的影響因素[1]。本研究顯示,睡眠時間低于5 h是糖尿病患者發生抑郁的危險因素。睡眠時間不足如失眠可使人體處于應激狀態,可加重胰島素抵抗,從而使糖尿病患者的血糖升高[36],還可能增加體質量和心血管事件的風險,加重患者抑郁和焦慮的情緒[37]。提示應多關注糖尿病患者的睡眠問題,未來可將睡眠評估納入糖尿病患者的綜合管理中[37]。參加社交活動是中老年糖尿病患者發生抑郁的保護因素,社會交往活動是老年人獲得社會支持的重要方式,與他人交流可以幫助老年人克服孤獨和抑郁,保持身體和心理上的活躍,并改善他們的信心、自我價值感和幸福感[38],從而降低患抑郁癥的可能性[39]。
本研究探索分析了中老年糖尿病患者的抑郁狀況及其影響因素,結果顯示,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的檢出率較高,個體社會學特征、家庭支持和生活方式等因素會對糖尿病患者發生抑郁產生影響,提示未來應多關注中老年糖尿病患者的心理健康,盡早采取預防和干預措施進行綜合管理。與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的相關因素較多,本研究囿于數據,納入的變量有限,未來可以繼續研究健康社會決定因素理論模型第五層的相關因素,從多方位考慮中老年糖尿病患者抑郁的影響因素,為患者的綜合管理提供更全面的依據。另外,CHARLS問卷中,糖尿病患病情況主要由患者自報,故無法區分糖尿病的具體類型,結果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優勢在于數據來源于全國大型隊列研究,其樣本量大,對中老年人的代表性好,可信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