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對農業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分析

摘 要： 【目的/意義】通過探究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對農業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從標準層面構建我國參與國際競爭的新優勢，倒逼國內標準體系改革。【方法/過程】選取2002—2014 年中國農產品國家標準數據，并與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國海關數據庫匹配，實證分析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對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結果/結論】結果表明，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顯著促進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并通過降低企業的合規成本、提高產品專業化和促進市場一體化產生間接影響；相比于中型規模企業，中國標準國際化對小型和大型企業出口市場選擇具有更加穩定的促進效應。

關鍵詞： 標準國際化；出口市場多元化；產品專業化；市場一體化；合規成本

中圖分類號： F742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673?5617 （ 2024 ） 03?0008?10

世界百年變局和世紀疫情交織，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抬頭，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外部環境更趨復雜嚴峻和不確定，農產品出口風險成為我國經濟安全面臨的嚴峻挑戰之一，而化解這一風險的有效途徑之一就是促進我國農業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十四五”規劃指出，要注重“優化國際市場布局，引導企業深耕傳統出口市場、拓展新興市場”。2023 年4 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外貿穩規模優結構的意見》，指出“想方設法穩住對發達經濟體出口，引導企業深入開拓發展中國家市場和東盟等區域市場”。農產品標準是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的核心之一。出口國和進口國的農產品標準差異可能導致企業進行昂貴的調整和適應，以滿足各個目標市場的要求[1]，農產品標準國際化意味著減少這種差異、降低企業的調整和適應成本。從理論意義上看，厘清標準國際化對我國農業企業出口市場選擇的影響機制，彌補了農產品標準國際化貿易效應研究的空缺；量化評估了農產品標準國際化程度對農業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的影響，擴展了農業企業關注產品專業化和市場多元化權衡和抉擇的研究。考慮國際標準制定的主體，為農業企業適應高標準國際貿易環境、提高國際競爭力、關注生產率和長期生存發展提供理論支撐。從現實意義來看，目前我國正致力于標準體系建設，厘清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程度對貿易的效果，有助于為政府建立更合理的標準治理體系，提高制度型話語權提供智力支持。

相關研究主要包括：（1）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對于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國際標準對企業出口而言，是一把“雙刃劍”，凈效應是不確定的。一方面，農產品國際標準是貿易“催化劑”[2?4]。國際標準可以通過向消費者傳遞質量信號從而減少信息不對稱，創造競爭優勢[5?6]。另一方面，農產品國際標準是貿易“抑制劑”。農產品國際標準多由發達國家制定，所以發展中國家采用國際標準通常會帶來較高的遵從成本，包括引進先進設備、人員和管理經驗等，因此會限制企業的出口[7?8]。（2）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因素，一方面是口農產品種類數的增加，另一方面是出口市場數量或出口額平均分布于出口市場[9]。部分學者提出降低風險、緩解匯率風險以及智慧人才儲備等促進出口目的的選擇[10]。根據企業異質性貿易理論，Mayer 等[11] 分析了貿易競爭力與出口產品類別之間的關系。同時，學者們還從以下幾種維度探討對企業出口市場選擇的影響：企業效率[12?13]、企業出口成熟度[14] 及企業資產[15] 等。基于企業“國際化”的政策背景，貿易企業的出口市場多樣性有利于賦能貿易經濟、降低不確定性以及提高國際市場地位[16?17]。

綜上所述，農產品國際標準既是企業出口市場選擇的“助推劑”[18?20]，又是企業出口市場選擇的“抑制劑”[21?23]，因此應該綜合考慮積極和消極效應。目前對于企業出口市場選擇已有大量的研究成果[24?25]，但在影響因素方面還可進一步進行拓展[26?27]。總體而言，引用農產品國際標準帶來的利弊輕重難以權衡，對企業出口的總體影響還不確定，加上外需乏力，農產品出口面臨的競爭壓力日益增強，標準治理體系的建設迫在眉睫。基于上述考量，厘清我國標準體系國際化的過程，實證分析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對企業出口市場選擇的影響及可能的影響機制，對于中國農產品對標國際標準，從標準層面構建我國參與國際競爭的新優勢，持續擴大對外開放并倒逼國內標準體系改革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1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1.1 降低合規成本

農產品國際標準是多個國家協調一致的產物，對于提高生產效率和便利農產品貿易具有重要作用，能有效降低市場的投資成本。采用國際標準在不同維度上會影響合規成本。國內標準和國際標準協調一致后，出口企業僅需增加較小的額外成本升級設備或調整生產工藝就可以滿足進口國的標準[28]。Melitz[29] 開創的異質性企業貿易理論首次從微觀層面解釋了企業的貿易行為，高效率企業為了出口額，一定會選擇克服國際標準帶來的合規成本，增強技術能力，使出口產品達到國際標準的規定[30]。而生產率較低的小企業一般會把產品僅供給本國市場[31]。

因此，提出假說1：農產品標準國際化通過降低企業合規成本，促進其出口市場多元化。

1.2 提高產品專業化

中國農產品準國際化致力于本國的優勢農產品和技術，可能帶來產品的專業化發展及產業內貿易，有助于提升農產品出口競爭力。李嘉圖模型是古典經濟學中的一個基本貿易模型，強調國際貿易中的比較優勢和專業化發展。根據此模型，國家的貿易取決于生產要素的相對稟賦和生產技術的差異。比較優勢原理指出，即使一個國家在所有產品上都不如另一個國家高效，仍可能存在特定產品上的相對優勢。通過專業化生產并出口特定產品，國家能夠充分利用規模經濟、優化資源配置、擴大消費選擇，從而實現更高效、更多樣化的國際貿易[35]。盡管李嘉圖模型是一個簡化的理論框架，但它為我們理解貿易中的比較優勢和專業化發展提供了重要的經濟學基礎。對標農產品國際標準使企業能夠更好地了解和適應全球市場對產品和服務的需求，從而使其產品更專業化和符合市場需求。這不僅有助于提高農產品的質量和合規性，還使企業更有競爭力，更容易進入多個出口市場，實現出口市場的多元化。

因此，提出假說2：農產品標準國際化通過提高企業產品專業化，促進其出口市場多元化。

1.3 緩解市場分割

規模化發展有助于企業出口。國內標準和國際標準協調通過提高市場一體化進而促進農產品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的提升。國內和國際標準的協調意味著出口國標準與國際標準的差異得到了有效縮減，從而促進了市場邊界的融合。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在人力資本、管理團隊、生產流程上均有不同程度的高效處理，逐漸形成規模化。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可以提高國內國外市場一體化，進而提升企業的出口競爭能力，促進產品在集約邊際上的增長，形成企業的競爭優勢，最終有利于農產品在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出口市場上獲得更多的機會。

因此，提出假說3：農產品標準國際化通過緩解企業市場分割，促進其出口市場多元化。

2 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2.1 基準計量模型構建

本文構建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與企業出口市場選擇之間關系的基本回歸模型：

2.2 變量選取及數據來源

2.2.1 核心指標測度 （1）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本文計算N 指數，表示出口市場數量，計算DIV 指數，進而表示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計算公式如下：

（2）農產品標準國際化。本文仔細分析了國家標準數據庫中全部的標準條目，將樣本初始年份企業農產品（HS 編碼01-24 章）k 出口額占企業出口總額的份額作為權重，在企業層面加權標準存量計算企業標準國際化水平指數[31?32]。為衡量企業標準國際化水平，本文從企業—目的國—產品—年份層面進行指標構建（表1），公式如下：

（3）控制變量。雙邊關稅對企業出口市場選擇的影響， 其中雙邊關稅是HS4 位編碼上的最惠國（MFN）稅率形式的從價關稅；企業維度的變量：資產額、收入額、員工數等；出口到相同市場的企業數量，代表市場競爭強度。

2.2.2 數據來源 本研究數據來源如下：（1）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管理委員會（SAC），涵蓋2000—2023 年的所有標準信息，國家標準委對每個農產品標準都有詳細的元信息，如農產品信息、生效及廢止日期、版本更新以及是否采用國際標準，根據國際標準分類（ICS）與貿易數據匹配，整理了所有農產品標準的信息；（2）中國海關數據，該數據集涵蓋了中國每個出口商的出口交易信息，具體包括農產品信息、貿易量、貿易額、出口商的身份和目的地；因海關數據開放年份有限，且2014 年后海關數據質量不高，存在較多的指標和數據缺失，包括工業增加值以及本文所需控制變量等， 參考顏杰等[33] 的研究使用了2014 年之前的數據；（3）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的數據，此數據庫截至2014 年，所以2014 年之后的工業企業數據無法獲取。綜上所述，本文以2002—2014 年的數據作為研究主體，使用以上數據庫來計算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具體完整的指標體系如表2 所示。對于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3 所示，主要包括核心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及控制變量。

3 結果分析

3.1 基準回歸分析

基準回歸估計結果如表4，核心解釋變量為Std，區分了同一企業i 內部，不同農產品k 的份額，其中列（1） （2） （3） 的被解釋變量均為前文核算的DIV 指數，分別涉及年份、產品和國家固定效應；列（4）（5）（6）的被解釋變量均為企業出口的目的地國家數量，同樣分別涉及年份、產品和國家固定效應。在不同的固定效應下，關鍵變量的系數沒有明顯的變化，表明基準模型是穩健的。

實證結果列（1）（2）（3）顯示，解釋變量企業標準國際化程度的系數是顯著的正數，企業標準國際化程度每增加1%，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平均增加7.3%；在年份固定效應下，企業市場多元化水平平均增加7.7%，在產品固定效應下，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平均增加7.4%，在目的地國固定效應下，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平均增加6.8%；表明從整體上看，中國標準國際化是有積極效應的，促進了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有助于企業出口市場份額更加平均。這說明通過采用國際標準，可能會降低合規成本、提高產品專業化、提高市場一體化水平，進而促進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說明企業產品標準水平的提高，帶來了產品質量聲譽的提高，優質農產品的出口使得目的地國的市場份額均衡，出口穩定性提高，即產品標準國際化水平升高，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升高。實證結果列（4）（5）（6）顯示，解釋變量農產品標準國際化水平（Std）的系數是顯著的正數，農產品標準國際化水平每增加1%，企業出口市場數量平均增加8.6%，在年份固定效應下，企業出口市場數量平均增加9.2%，在產品固定效應下，企業出口市場數量平均增加8.3%，在目的地國固定效應下，企業出口市場數量平均增加8.4%。隨著企業標準國際化程度的提高，出口目的地數量顯著上升，可能的原因是企業進入更多認可國際標準的國家，說明通過食品法典等國際機構協調各國的國際標準，能夠保護消費者的基本健康水平，更有可能被進口目的地接受，且由于鄰近國家、相同語言國家、相同文化背景國家之間存在信息溢出效應，企業基于出口經驗可以顯著降低出口到新目的地國的信息成本，即企業基于產品標準的提升拓展了新市場。

3.2 穩健性檢驗

本文替換核心解釋變量：

由表5 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可知，在剔除“非等效采用”國際標準后，嚴格意義上的采用國際標準存量對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始終是顯著的，且與基準模型相一致，中國標準國際化促進了我國出口市場多元化的提升，且控制變量與預設相符。因此本文的結論是可靠的，基準模型中的計量結果是穩健的。

3.3 機制分析

為檢驗合規成本、產品專業化、市場一體化在企業標準國際化影響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中的作用，基于HS2 位編碼行業層面，構建以下中介效應模型：

3.3.1 合規成本渠道 為更準確地量化出口商面臨的額外監管負擔及其影響，構建額外產品監管負擔指數（ACRI），使用杰卡德距離來計算出口商需要滿足的本國非關稅措施、目的國非關稅措施之間的差異性，數值越大意味著外國市場與本國的技術標準差異越大，出口商在目的國市場面臨的額外監管要求越多、監管負擔越重，預期對雙邊貿易有負面影響。表6 列（1）中的系數顯著且為負，這表明中國標準國際化通過降低合規成本促進了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

3.3.2 產品專業化渠道 使用顯示比較優勢指數衡量企業的專業化程度，計算出企業的總體專業化強度，并將其稱為李嘉圖效率。表6 列（2）中的系數顯著為正，這表明中國標準國際化通過產品專業化促進了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

3.3.3 市場一體化渠道 采用價格指數法，使用相對價格作為市場分割程度的代理指標。表6 列（3）的系數顯著為正數，這表明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通過市場一體化促進了出口市場多元化。

3.4 異質性分析

為考察不同企業規模對各子樣本促進出口市場多元化方面異質性影響，本文進行了相關研究。標準對發展中國家不同規模的出口商的企業級出口質量的影響存在異質性。因此，為了確定不同企業規模的潛在異質性影響，根據樣本期間的平均年出口額，將中國的出口商平均分為三類：小型、中型和大型。較大規模的企業通常具有更多的資源和能力來適應和開拓多元化的出口市場。他們可能擁有更多的資金、技術、人力資源和市場渠道，使他們能夠更有效地進入和適應不同的市場環境。相比之下，較小規模的企業可能面臨更大的挑戰。他們可能缺乏足夠的資源和能力來應對不同市場的需求變化，例如語言、文化差異、法律法規等。這可能導致他們在多元化的出口市場中面臨更高的風險和難度。因此，在國際貿易中，企業規模的差異將對中國標準國際化所受到的出口市場多元化產生異質性影響。較大規模的企業更有可能從多元化市場中獲益，而較小規模的企業可能需要采取額外的策略和支持來適應和開拓不同的出口市場。

表7 為企業不同規模回歸結果，回歸結果表明，在5% 的顯著性水平上，小型企業的農產品出口市場多元化受到國際標準的正向影響，而大型企業的這種邊際效應較小，僅達到10% 的顯著性水平。這一結果可能是由于較大的出口商憑借完整的標準規格和對產品質量的更高要求，已在較高的產品質量層面立足。相比之下，處于競爭劣勢的較小規模的出口企業往往只能出口價格較低、質量較差的產品。面對日益提升的標準，這些小型企業面臨一個關鍵的出口激勵措施：即相較于大型企業，能更快地做出反應，調整策略，使產品質量符合新的要求，從而避免被市場淘汰的風險。

4 結論、討論與建議

中國正積極參與標準國際化，并致力于使其標準與國際標準接軌。基于中國農產品標準數據和企業出口數據，探討了中國農產品標準對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的影響。本文的研究表明，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對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有明顯的促進作用；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除了對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有直接影響外，還通過降低企業的合規成本、提高產品專業化和促進市場一體化產生影響；相比于其他規模的企業，小型企業采用國際標準和出口市場選擇之間存在更加穩定的正向關系。

實證分析得出的結果蘊含了一定的政策啟示。中國標準與國際措施的協調過程取得了積極成效，有效地推動了中國企業農產品出口市場的多元化發展，進一步拓寬了出口目的地的范圍并增加了市場份額，有力驗證了中國標準國際化戰略的成果。不同程度的國際標準采納均會有助于出口企業的多元化，企業有必要積極參加國際標準的制定。參與國際組織可以使企業不僅成為“標準接受者”，而且能夠將具體的國內偏好納入國際規范，使我國的農產品標準從“標準引進來”到“標準走出去”。本文研究具有一定局限性，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水平的指標衡量采取標準存量法，并未考慮到其他相關指標的影響，從而造成所選的題項可能不能全面反映標準國際化水平；受數據限制，估算中國農產品標準國際化程度大小及企業出口市場多元化水平時，可能存在一定的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