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元懷
玉龍雪山書
從玉龍縣城往北
無論你看與不看
玉龍雪山都在你的心上,臥著
像一條巨龍守護著雪山下的城
從前的雪遺落在山頂
仰望著天空的遼闊
等待另一場大雪的到來
靠近你的光明與黑暗
而我在雪山腳下生活經年
任憑玉龍雪山
制造風雪,籠罩雪山下的世界
任憑玉龍雪山
產生云朵,追尋遠古的詩情
流水與小橋,鮮花和落葉
從未見我走出過這片土地
也許,我將在此虛度一生
菊花與古城
古城里多了三萬多盆菊花
我沒有想到
艷麗的菊花比我先一步到達秋天
養花養鳥的人
就隱藏在花的綻放里,鳥的叫聲里
時光突然在這里變得很慢,很柔軟
流水溫情脈脈的敘事
從一座橋到達另一座橋
問候南來北往的游人
記住那些菊花開放的聲音和名字
也許有一天
我會把它們栽種在世界的盡頭
因為,在麗江古城
在這些盛開的菊花面前
我像個空虛的人
享受著許多美好的事物
當世界的潮流回到麗江
當世界的潮流回到麗江
無論是光還是火
五佛冠下的雙眼飽含熱淚
開始整理失守多時的領地
當世界的潮流回到麗江
古老的屋檐下正在上演劇本殺
時間在其間作了最好的安排
國風裙帶飄飄,穿城而過
雪山下的露營地群星閃爍
南來北往的人群不分四季
碾壓石板路上馬蹄的聲音
一種潮流帶來的浪花
正在席卷我原生意義上的生活
為我推開了另一扇窗戶
東巴紙上的麗江
東巴紙上的經文呈現出茶的醇香
散發出神秘的光芒
花草樹木和飛禽走獸都活了
金沙江在這里改變了方向
一只只飛累的鳥落在路邊
正同曬太陽的納西老人對話
許多的話說了又沒有說
像云的變幻,雨的來臨
一縷祈禱的青煙從松柏上升起
讓我屏住呼吸,等待神的出現
比如玉龍雪山的化身——
三多神,正打馬歸來
如果我在失望或悲傷中睡著了
高貴的神靈,請一定叫醒我
在神一樣存在的麗江
像小橋下的流水一樣優雅的活著
峽谷行
溪水以蛇的形態游走谷底
無限的透明閃耀著光芒
途中,潭水比峽谷還幽深
天空和懸崖的倒影
是我一生要去的地方
懸崖上橫空長出的一棵樹
離天空很近,離我很遠
像心靈的守夜人
抓住鷹的叫聲
整個峽谷就安靜了下來
行走于谷底,仰望著天空
哦,我沒有辦法像鷹一樣飛走
春游麗江古城
雖然邊遠
小橋流水已成江南
臨窗而坐的人
隱去來時的路
喝一碗清茶,斟一杯小酒
像一棵蘭花,像一朵白云
靜養在別人家里
走過一條小巷
又走過一條小巷
像個出逃者
從一個時空逃到另一個時空
找到喘息的機會
停下來查看自己的足跡
五花石上響起久遠的馬蹄聲
四方街傳來《納西三部曲》
走過去當個旁觀者
每一個活著的文字
手牽著手在跳舞
看累了,抽身離去
站在大石橋上看一看河的兩岸
從梅花到桃花,虎頭蘭……
春風隨手點開的花朵
漫不經心地看著來路,或是歸途
看櫻花
一大早,去看櫻花
櫻花大道上人來人往
駐足,觀望,拍照
透過花枝間
就能看到玉龍雪山上的白
像時間深處的光影
遺留在人們的視線之外
人人都愛這鮮花盛開的大道
有人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有人在花下被春心左右
孩子們是大道上奔跑的歡喜
以一個春天對應著另一個春天
陽光燦爛,春風搖曳花枝
花開的聲音像清脆的鳥鳴
再次開啟你生命中的愉悅
面對這些笑臉相迎的花朵
我也想做個不笑不說話的人
格拉丹
七月,我帶著向往
踏進格拉丹的春天
我的眼睛已成
格拉丹草原的囚徒
釋放多余的狂野和奔放
格拉丹遲來的春天
清空了我身后的事物
像個大字躺在高原牧場
我身上長出的草
被陽光清洗得如此純粹
紫色鳶尾花開在寂靜深處
清冷孤傲地仰望著天空
一匹白馬站立高處
像個王者巡視著牧場
遠處的羊群習慣了馬的眼神
也習慣了像馬一樣奔跑
我爬上山崗
把祈福掛滿樹枝
格拉丹的落日像通紅的鐵餅
融化了發生過的事
在麗江看云
冬日麗江,總有些閑散的云
在空中晃悠。由此產生的美
有時停留在玉龍雪山頭上
有時跑到文峰寺聽僧人念經
游者還未歸來。云的變幻
讓蔚藍的天空充滿想象
讓你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聚會的云,旁觀的云
披著七彩盛裝,俯瞰人間
這天空的情書
讓你的驚嘆變得空靈縹緲
這天空的童心
讓你心里住著的小怪獸
跑進了童話世界
晚風送走了最后一片云彩
你許下的愿望
以一顆閃亮的星星出現在夜空
藍月谷
樹林和鳥鳴一齊醒來
陽光照進山谷
一塊石頭還在做著藍色的夢
有人在山谷里走走停停
沉浸在水的氣息和溫度中
看一對新人在潭邊拍婚紗照
一潭清雅的藍,沁人心脾
散發出神秘的光芒
撫慰心的跳動
一個遠道而來的人
把它捧在手心,用舌尖輕舔
路過的神仙,飄然上了雪山
在流水拐彎的地方
找到前半生遺失的影子
藍月亮殉情于藍天
被破解的時光
跟隨清澈的流水
跟隨入世的腳步越走越遠
長江第一灣
奔騰而來的日子
被海羅山崖阻擋
不得不急轉成V形大彎
以一滴水的勇氣
逆轉前行
罕見的彎曲
像某種使命的召喚
執撐著石鼓鎮的煙塵
往年的傷痛被三代種柳人
種植在江邊
長成了強大的柳林
望一眼橫斷山中的家園
望一眼石鼓鎮上矗立的紀念碑
熱愛家園的人
保存了歷史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