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 勇 田振宇
自我國加入世貿組織以來,我國不斷降低世界各國進口商品以及服務的進口關稅水平,2000年我國進口商品的平均關稅稅率約為17.53%,到了2010年,該數值降到9.84%,2021年降低到約7.5%。消費品構成了我國進口的主要部分,2017年12月1日開始,我國進一步降低消費品的進口關稅,平均稅率由17.3%降至7.7%。
二十大報告指出,我們要牢牢把握住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增進民生福祉,不斷實現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關稅對居民收入分配有著重要的調節作用,是宏觀調控的重要手段。傳統的貿易理論認為,發展中國家開展國際貿易有利于增加國內低收入者的收入,有利于縮小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即降低關稅有利于促進居民收入分配公平。然而,隨著我國對外貿易自由化程度的逐漸提高,我國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呈現出逐年擴大的趨勢。改革開放初期,我國基尼系數在0.2左右,城鄉收入比在1.9左右;到2002年,我國基尼系數已經超過了0.4,城鄉收入比超過了3.0;近年來,我國的基尼系數也一直維持在0.45左右,城鄉收入比同樣維持在2.7左右的高水平。這不禁讓人產生疑問:商品關稅的下降真的能實現傳統的貿易理論所預期的結果嗎?商品關稅稅率的下調是否會縮小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商品關稅的下調會通過哪些路徑影響到一國的居民收入分配差距?
但是目前,相對于所得稅對收入分配的影響,學術界對于關稅對收入分配影響的關注度相對較少,尤其是利用實證回歸的方法探討其影響的文獻偏少。但是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關稅的財政收入職能逐步削弱,其在財政收入中的比重逐漸降低,比如我國2021年關稅只占稅收收入的1.6%,過去的關稅叫作財政關稅,是取得財政收入的重要手段,現在的關稅主要在其保護和調節作用。因此,在我國進口關稅水平不斷下調的背景之下,本文研究了不同種類消費品進口關稅的下調對于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為中國今后的消費品進口關稅調整提供一定的現實依據。
目前,學者們對于關稅以及貿易自由化如何影響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以及其中的影響機制進行了廣泛的討論,但是由于數據以及研究方法的差異,許多學者研究得出的結論不盡相同。
國內外關于關稅與居民收入分配之間關系的研究主要從企業雇用勞動力方面進行研究。比如,從國際貿易的角度,Feenstra和Hanson(1996)[1]、Banerjee和Newman(2004)[2]發現,勞動力豐富國家中非熟練工人的工資隨著貿易程度的加深而下降,貿易自由化擴大了貧富差距;曾國彪和姜凌(2014)[3]同樣從對外貿易的角度,利用地區加權平均關稅水平作為核心解釋變量,通過實證研究發現,貿易開放程度的提高擴大了我國城市以及農村地區的收入分配差距,并且通過進一步分析發現,勞動力的流動障礙是造成貿易開放對收入差距影響的重要原因。也有一部分學者基于條件的國家得出了異質性的結論,Savvides(1998)[4]從貿易保護的角度探究了貿易保護程度與收入分配之間的關系,他的結論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欠發達國家國內居民的收入差距隨著貿易自由化程度的加深而拉大,然而對發達國家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并沒有顯著的影響;Spilimbergo等(1999)[5]同樣基于貿易開放的角度,研究發現要素稟賦是貿易開放程度影響收入分配的關鍵因素,貿易開放緩解了土地或資本充裕國家的收入分配差距,但是對于技術充裕國家的影響是負面的;Lindert(2001)[6]通過考察經濟全球化的歷史進程,認為世界經濟的不公平程度在過去的兩個世紀內逐漸拉大,體現為發達國家收入不平等程度的改善和不發達國家收入不平等程度的惡化。
Yeaple(2005)[7]從勞動力差異的角度出發研究貿易的自由化與居民收入分配差距之間的關系,他認為,出口企業往往具有更高的勞動生產率,相對于技術水平較低的工人,出口企業往往更加傾向于雇用高技能水平的勞動力,貿易壁壘削弱以及關稅水平下調時,出口企業擴大生產規模以達到增加利潤的目的,此時企業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逐漸增加,同時增加對高技能人才的工資待遇,最終拉大了高技能工人和低技能工人之間的收入差距。Helpman等(2010)[8]同樣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國外的學者也對中國的情況進行了研究,比如Meschi和Vivarelli(2009)[9]利用動態規范分析法,研究了中國的貿易自由化程度與居民收入分配差距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貿易自由化程度的提高顯著地提高了中國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
沈穎郁和張二震(2011)[10]將FDI引入到模型中進行研究,通過實證分析,得出了我國貿易自由化擴大了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結論。類似地,Was等(2007)[11]同樣將貿易自由化與FDI相結合以考察我國的居民收入分配差距,該研究認為,貿易自由化程度的擴大拉大了我國不同地區之間的收入分配差距。
同樣從勞動力就業的角度進行研究,陳怡等(2013)[12]從勞動力流動的角度進行了實證研究,他發現,雖然貿易自由化程度的提高會提高貧困人口的收入,但與此同時,其他人口與貧困人口之間的收入分配差距也會拉大。魏浩和趙春明(2012)[13]研究發現,創造就業效應和就業質量偏向效應是貿易自由化影響我國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重要因素,貿易自由化一方面可以通過增加就業規模效應緩解城鄉居民之間的收入分配差距,另一方面也可以通過就業質量偏向效應拉大城鄉居民之間的收入分配差距。貿易自由化與收入分配差距之間的關系取決于兩種效應的綜合影響,整體上看,貿易自由化程度的提高擴大了居民收入分配差距。
與上述學者的研究結論不同,許多學者得出了相反的結論,他們認為,貿易自由化程度有利于縮小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通過利用中國100多個城市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Wei和Wu(2001)[14]研究發現,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緩解了中國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文娟和孫楚仁(2008)[15]通過研究發現,整體上看,貿易自由化程度的提高改善了我國居民收入分配不平等的現象。王躍生和吳國鋒(2019)[16]從就業的角度進行實證研究,利用最小二乘法以及工具變量的方法,利用我國2000—2013年中國地級市層面的面板數據進行研究發現,貿易自由化可以增加農村地區人口的就業機會,改善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
翟凡等(1996)[17]利用CGE模型模擬了我國降低關稅水平對收入分配的影響,他們研究發現,進口商品關稅水平的上升有利于緩解收入分配不公平,他們認為稅收收入的轉移是其中的重要影響機制,即降低關稅水平減少了政府的稅收收入,政府為了維持收支平衡,就會通過國內的其他稅收來替代,這將會對國內的收入分配產生影響;陶劍(1999)[18]同樣利用模擬的方法研究了關稅水平的變化與收入分配的關系,研究發現,關稅的變動會引起要素價格的變化,進而影響一國的收入分配,并且通過構建模型分析,得出了降低關稅將會緩和收入分配兩極分化的結論;聶海峰和岳希明(2012)[19]利用我國2007年投入產出表數據進行模擬實驗,驗證了間接稅的累退性,但是在他的研究中并沒有包括關稅這種間接稅。
通過比較梳理國內外相關研究文獻,可以發現,首先,大多數文獻都是利用關稅的總體水平來研究關稅稅率的變化如何影響居民的收入分配,細分各種進口商品關稅水平進行研究的文獻還比較少,更加缺少針對居民消費品進口關稅的收入分配效應進行的研究。其次,大部分文獻利用模擬的方法進行研究,然而模擬的方法依賴于過多的前提假設。最后,大部分文獻都是從進口關稅改變勞動力結構,生產要素價格方面來闡述關稅的收入分配效應,或者將關稅水平作為衡量貿易保護程度或者貿易開放程度的指標,很少有文獻站在居民消費的角度討論關稅水平對收入分配的影響,然而關稅表現為累進性或者累退性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居民的消費傾向。
因此,本文試圖構建實證回歸模型考察不同種類進口消費品關稅水平的變化如何影響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本文利用海關數據庫和世界銀行數據庫,剝離出直接被居民消費的進口商品,并且將進口消費品分為12個種類,同時測度省級層面的分商品種類關稅水平,在此基礎上應用2002—2021年我國31個省份的面板數據構建雙向固定效應模型,檢驗了消費品進口關稅水平對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影響,并進一步進行了異質性分析。研究發現,需求彈性較大的進口商品關稅往往表現為累退性,需求彈性較小的進口商品關稅往往表現為累進性。
本文可能的創新之處在于:第一,在研究方法上,之前的研究大部分是利用GTAP以及SMART模擬的方法檢驗關稅水平與居民收入分配之間的關系,本文運用雙向固定效應回歸的方法,通過構建回歸模型檢驗了關稅水平與居民收入分配之間的關系,較為準確地識別了關稅的累進性和累退性。第二,在研究角度上,本文對進口居民消費品進行分類,分別檢驗了不同種類商品關稅的收入分配效應,比之前用地區總的關稅水平來檢驗更加準確。第三,在變量的選擇上,本文利用基尼系數來衡量收入分配以檢驗關稅的累進性或者累退性,克服了用稅負與居民收入比值法來衡量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缺點,即利用截面數據的簡單橫向比較,不能很好地考慮到居民收入隨個體的變化帶來的該比值的變化,因此用基尼系數衡量收入分配更加合理。第四,在進口關稅水平的測算方面,之前的研究大都是通過測算地區的總體關稅水平進行研究,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問題,但是不同種類商品關稅的收入分配效應顯然不能一概而論,本文運用每種進口商品每一年進口總價值作為權重計算加權平均關稅水平,在時間維度上控制了關稅水平的變化,該指標可以更加精確地反映出每個地區進口商品的關稅水平。
本文其余部分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三部分進行理論分析,并提出相應的研究假設;第四部分介紹中國居民消費進口商品的情況;第五部分介紹實證模型的構建、變量的選擇以及數據的來源,并且進行數據的平穩性檢驗,接著采用雙向固定效應回歸的方法分析不同商品關稅的收入分配效應;第六部分進行綜合實證結果,模擬測算我國2002—2021年進口商品關稅調減對我國居民基尼系數變化的影響;第七部分進行異質性分析;第八部分進行穩健性檢驗;第九部分總結結論并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進口商品關稅的下降體現為進口商品價格的下降,降低了居民消費進口消費品的稅負水平,增加了相應消費者的實際工資水平,進而影響到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然而,消費者消費進口消費品不僅僅受到商品價格的影響。一方面,進口商品往往具有品牌、性能以及品質等優勢,消費者購買進口商品以滿足相互炫耀、攀比等心理需求,政府征收更多的關稅可以更加有效率地增加政府財政收入,滿足社會的公共支出,以實現對高收入者的收入調節作用,促進社會公平。另一方面,消費品在居民消費結構中所占比重是影響不同種類進口消費品關稅影響居民收入分配差異的重要因素。低收入者消費的進口消費品中,食品類商品比重較大,而高收入者消費的進口消費品中,高端消費品所占比重較大,如進口珠寶、鐘表類消費品成為高收入者進口消費的主體。因此,進口商品關稅水平下調導致的進口消費品進口價格的下降是否會改變消費者的消費行為,以及不同進口商品關稅水平的下調會對居民收入分配產生什么樣的影響需要分商品種類進行實證分析。
現有的研究中已有對于進口消費品分種類進行研究,如周玲玲和張恪渝(2020)[20]利用GTAP模擬的方法,模擬分析了關稅壁壘的削減對我國居民事物消費進口的影響,研究發現,關稅削減對不同類型的進口食品需求影響存在較大差異,并通過進一步研究發現,不同類型的進口食品對居民福利的貢獻程度大相徑庭。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不同進口消費品進口關稅對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影響不盡相同。
H2:居民的消費選擇是不同商品關稅影響居民收入分配差異的重要因素。
1995—2020年期間,我國進口居民消費品雖然在2009年以及2017年略有下降,但在整體上呈現出逐年增加的趨勢:1995年,我國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僅為64.46億美元,該數值在2002年達到100億美元,到2010年這8年內提升了近5倍,達到500億美元左右,2015年翻了一番,突破1 000億美元,2020年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為1 703.61億美元。由此可見,1995—2020年期間,我國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增長了近26倍。
從我國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增速來看,2001—2008這8年內,我國居民消費品進口總額增速為31.0%,8年內進口總額翻了近5倍。2002年,我國居民消費品進口總額呈現出下降的趨勢,這是因為受到2008年下半年爆發金融危機的影響,2009年我國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約為1193億美元,但是2010年,該數值迅速回升,達到1 741億美元。受到2020年新冠病毒感染疫情的影響,我國境外消費逐漸回流,增加了我國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占我國進口總額的比重,2020年進口居民消費品總額(1 703.61億美元)比2019年進口總額(1 504.75億美元)同比增長13.22%。
海關數據庫將進口商品分為22個大類、98個章節,居民消費的進口商品主要分布在第4、6、7、8、10、11、12、14、17、18、20類中,本文對其中直接被居民消費的部分進行了重新歸類(1)根據秦曉鈺等(2019)[21]對居民消費品的分類,將不屬于居民直接消費的進口商品剔除,比如HS分類中的第84章核反應堆、機械器具及零件,第86章鐵道、電車及其零件設備,第88章航空器、航天器及其零件,第93章武器、彈藥及其零件附件等章節。另外,由于TRAINS以及WTO數據庫中未提供第22類特殊交易品及未分類商品(第98、99章)關稅的數據,因此本文不考慮第22類商品。,參考秦曉鈺等(2019)[21]的做法,根據2011年聯合國與世界銀行國際機構聯合發布的《國民賬戶體系(2008)》以及中國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與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于2015年聯合發布的《消費品分類》國家標準草案,結合國際上通用的海關進口商品HS分類標準,將我國的進口商品分為以下12大類,包括28個HS章節,商品大類具體劃分見以下表1。

表1 2002—2021年進口居民消費品分類
隨著我國對外開放的不斷推進以及自由貿易程度的不斷加深,我國不斷降低各類進口居民消費品的進口關稅水平,尤其是自2015年以來,我國不斷出臺政策下調居民消費品進口關稅水平。比如2015年我國降低了部分服裝鞋襪等日用消費品的進口關稅稅率,平均降幅超過50%;2016年進一步擴大降稅涉及的居民消費品范圍,針對進口需求彈性較大,進口關稅稅率較高的毛毯、太陽眼鏡等消費品,我國采取暫定稅率的方式實施較低的進口關稅稅率;2017年12月1日開始,我國進一步調整部分消費品進口關稅,降稅的居民消費品擴大到食品、藥品、家具設施等商品,進口關稅總水平降至約7.7%。
根據本文第五部分公式(2)對各類進口消費品關稅水平的測算,本文得到了2002—2021年我國各類進口消費品關稅水平的變化趨勢。2002—2021年期間,我國進口消費品關稅水平呈現出逐年遞減的趨勢。與此同時,關稅稅率階段性較為明顯,在2002—2004年期間,除了食品類以及儀器鐘表類商品進口關稅略有上升以外,其他種類商品的進口關稅均迅速下降;2004—2018年間,服裝類、車輛類、毛皮制品類、鞋帽類、陶瓷類、家具玩具類、儀器鐘表類、塑料制品類、書籍報刊類商品進口關稅率變化較為平緩,食品類、衛生用品類、珠寶類商品進口關稅波動較大。2018—2019年期間,各類商品進口關稅稅率均迅速下降,隨后進入平穩狀態。
根據上文進口商品的分類以及關稅水平的測算,本文測算了2002年與2021年各類進口商品關稅稅率差額以及變化率,由于篇幅限制,在此不呈現相關表格。測算結果顯示:2021年相對2002年,各類進口消費品關稅均下降,其中,食品類商品關稅變化最大,下降了18.15%,有7種商品關稅變化超過10%;書籍報刊類、塑料制品、陶瓷制品、珠寶以及儀器鐘表類商品關稅變化較小,其中書籍報刊類商品僅下降了0.06%。與此同時,除了書籍報刊類商品以外,其他種類的進口消費品進口關稅均呈現下降的趨勢,關稅稅率平均下降幅度超過60%,尤其是家具玩具類、衛生用品類、珠寶類商品關稅下降率甚至超過70%。消費品進口關稅的降低將對中國國內經濟結構以及人民生活產生重要的影響。
傳統的觀點認為,商品價格變動導致消費者在商品之間發生替代,而消費者的消費行為直接決定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然而,對除了服裝鞋帽以外的大部分進口消費品而言,消費者選擇進口商品時不僅僅關心商品價格,而是更多地關注商品的安全性、功能以及品質等方面。 面對進口商品價格的變化,產生不同的消費選擇行為。這種差異決定著不同商品關稅對國內經濟以及居民生活的調節作用不盡相同。因此,不同種類進口消費品價格的變動如何影響居民消費行為以至于影響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需要進一步研究。
首先從進口商品中剝離出居民消費的部分,接著根據海關HS代碼對居民消費品進行分類,并測算每種商品每個地區的加權平均關稅水平,在此基礎上,構建關稅與居民收入分配的回歸模型,以檢驗不同種類的商品關稅水平與居民收入分配之間的關系,模型如下:
GNIdt=α0+α1Tariffsjdt+α2controlsdt+province+year+εdt(j=1,2…,12)
(1)
其中,d表示省份,t表示時間,GNIdt為t年份d省的基尼系數,Tariffsdt表示t年份d省第j種進口商品的平均關稅水平,controlsdt為控制變量。根據現有的文獻(何璋和覃東海,2003[22]),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開放程度指標(open),open=log(1+進出口總額/GDP);經濟增長率指標(rate),rate=log(GDP增長率);外資開放度(FDI),用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FDI的自然對數表示;地方失業率(unemp),unemp=log(1+各地區城鎮登記的失業率)。除此之外,政府對于“三農問題”十分關注,對農業、農村、農民進行專項財政補貼,這將有利于縮小居民的收入差距,因此將各省份財政支出與地區常駐人口的比值納入控制變量(GOV);產業結構是勞動者收入結構的重要決定因素,為了排除各年份各地區產業結構的調整和變化對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將第二產業增加值(SEC)以及第三產業增加值(THI)納入控制變量;房地產投資額占GDP的比重(EI),控制了房地產投資對收入分配的影響。Province和year分別為省份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εdt為隨機誤差項。
1.商品關稅水平的測算。
借鑒沈琪和周世民(2014)[23],Amiti和Konings(2007)[24],戴覓等(2019)[25]的方法估算進口商品的關稅水平。首先,將海關數據庫中的進口商品按照HS章節分類為上述12個商品種類,接著將進口商品的海關數據與世界銀行數據庫中最惠國商品關稅率按照HS章節編碼進行匹配,最后按照商品的進口金額作為權重進行加權平均,得到各種類商品的進口關稅水平。具體如式(2)所示。
(2)

2.基尼系數的測算。
董靜和李子奈(2004)[26]、陳昌兵(2007)[27]等利用不同的數據庫以及測算方法對我國的基尼系數進行了測度,結果差異較大。參考田為民的文章《中國基尼系數計算及其變動趨勢分析》[28],本文將統計年鑒中居民收入劃分為城鎮和鄉村兩組,按照公式(3)的計算方法測算了城鎮和鄉村的基尼系數,再利用Sundrum(1990)[29]提出的“分組加權法”,即公式(4)計算全國居民收入基尼系數。
(3)
其中,P表示總人口數,W表示總收入,Wi表示截止到第i組的累計收入總額。這樣做的好處在于可以避免收入分組的等分與非等分的問題。
(4)
其中,Gc和Gr分別表示城鎮和鄉村居民基尼系數;Pc和Pr分別表示城鎮人口和農村人口比重;uc和ur分別表示城鎮人均收入和農村人均收入,u為全國人均收入。
根據以上計算方法,測算得到我國31個省級行政單位2002—2021年的基尼系數數據。
1.樣本選擇。
本文研究區間確定為2002—2021年。2017年以及之后的海關數據來源于海關總署官網公布的海關數據庫,由于海關總署官網并未公布2017年之前的海關數據,因此2017年之前的數據來源于國研網,按照海關HS代碼章節分類標準以及進口商品收貨人注冊地分類整理所得。商品的進口關稅稅率來源于世界銀行官網(2)Wits官網:https://wits.worldbank.org/WITS/WITS/Restricted/Login.aspx。的TRAINS數據庫和WTO數據庫。其余變量來源于中經網、統計局官網以及《中國統計年鑒》。得到并匯總以上兩個數據庫后,本文進一步將海關數據庫與關稅數據進行匹配處理,匹配的中介為海關HS章節代碼,由于本文采用省級層面數據以及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最終得到31個省份20年620個樣本。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

表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
2.平穩性檢驗。
(1)單位根檢驗。
為了防止偽回歸的情況,本文對解釋變量以及被解釋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然后再進行面板協整檢驗,最后再進行回歸分析。本文用LLC檢驗的方法進行單位根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3)本文對于所有變量均進行了單位根檢驗,由于篇幅關系僅報告了核心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的檢驗結果,控制變量除了外資開放度(FDI)以外,其他均不存在單位根,對該變量的一階差分進行單位根檢驗,檢驗結果顯示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了原假設,說明各變量的一階差分為平穩過程,接著進行協整檢驗,依然拒絕原假設。

表3 單位根檢驗結果
表3檢驗結果顯示,除了塑料及其制品類進口關稅水平值存在單位根,其他變量的水平值均為平穩序列。進一步對塑料及其制品以及珍珠類商品關稅水平的一階差分進行單位根檢驗,檢測結果拒絕了1%水平上的原假設,這說明各個變量在一階差分層面是平穩的,可以進一步進行協整性測試。
(2)協整檢驗。
本文進一步采用westerlund的方法進行協整檢驗,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協整檢驗結果
由表4可見,塑料及其制品關稅水平均拒絕了1%水平上的原假設,因此各個變量之間存在協整關系。基于以上檢驗分析,本文認為主要變量之間在長期存在穩定的均衡關系,接下來可以進一步進行實證回歸檢驗。
本文的研究問題存在以下幾個特點:(1)部分商品的關稅水平有可能是內生的。對于那些奢侈品,我們會本著禁止進口的目的采取更高關稅率,以降低收入分配差距。(2)在關稅稅率影響居民收入分配的過程中,關稅稅負的調節作用可能具有時滯,其作用往往在后期才會起作用,因此對核心解釋變量滯后一期處理是有必要的。綜合以上幾個原因,尤其是關稅的滯后性,我們將核心解釋變量的滯后項而不是當期項納入回歸方程以解決內生性問題(4)運用同樣方法克服內生性的文獻,例如張軍和金煜(2005)[30]。。另外,為了解決回歸中出現的序列相關問題,本文進一步對一階序列相關進行了控制,即假設:
Tariffsjdt=βTariffsjdt-1+ξjdt
(5)
因此,在核心解釋變量滯后階數的選擇上,如果利用一階滯后項作為解釋變量進行回歸仍然無法解決內生性問題,滯后二期則會避免該問題。
表5、表6為方程回歸結果。回歸結果表明,不同種類進口商品關稅對基尼系數的影響存在著較為顯著的差異。

表5 基準回歸結果(1)

表6 基準回歸結果(2)
由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從整體上,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車輛及其零部件以及陶瓷制品關稅水平的下調對基尼系數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即關稅水平的下降緩解了地區的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其可能的原因是對于塑料制品以及書籍報刊等進口商品,價格是消費者更加關注的方面,較高的進口商品稅負導致消費高價格進口商品的居民開始更多地消費價格較低的國內產品,然而消費進口商品的消費者中,高收入者占比較大,高收入者的這種消費選擇的變化不利于發揮關稅對收入的調節作用,下調關稅水平有利于緩解收入分配差距。
需要指出的是,相比于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進口關稅水平的提升對于收入差距拉大作用更大,這可能是因為正版書籍報刊價格往往比印刷版高得多,并且可替代的途徑較多,當進口商品關稅水平上升進而使得其國內售價提高時,居民可能更多地通過網絡下載或者印刷的方式來獲取書籍、報刊。另外,汽車及其零部件的回歸系數較小,僅有0.007 33,這是因為這種商品的國內產品的替代作用不強,一些關鍵的汽車零部件依然需要進口。比如,我國國產汽車發動機與國外的差距還相對較大,對進口還有較大依賴,即便如此,對于最終消費的車輛來說,國內依然有眾多優秀的替代品可以替代進口車輛,比如國產車品牌有吉利、比亞迪、奇瑞、長城、哈弗等。因此,該類商品進口關稅水平對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回歸系數依然表現為正向顯著,這一點是不矛盾的。
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以及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關稅水平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說明這兩種商品關稅水平的下調擴大了居民的收入差距,這是因為對于儀器鐘表類進口商品,消費者更加關注價格以外商品的特性,比如品牌、性能等方面,國內的相關商品難以滿足消費者的消費需求,除此之外,一些技術性較強的精密儀器以及醫療設備國內難以生產,對于進口的依賴較嚴重。因此,關稅水平的上升使得購買進口商品的居民承擔了更多的稅負,然而消費價格更高進口商品的居民更多為高收入者,面對替代作用較弱的光學、醫療等精密儀器,居民消費者只能承受更高的稅負,換句話說,高關稅稅負減小了高收入者的收入,有利于促進收入分配公平,關稅水平的下調加劇了收入分配不公。而對于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消費者購買這類物品更多地取決于其生活習慣,因此短期內進口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關稅水平的變化并不能顯著地增加或減少居民消費者對于進口該種類商品的需求,因此高收入者承擔了更高的稅負,關稅發揮著累進性的作用,有利于調節收入分配。
由于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以及衛生用品更多地取決于居民長期的飲食、生活消費結構,因此對這兩種商品進行更高階滯后處理(5)滯后階數取決于核心解釋變量的顯著性,同樣方法處理的文獻,例如羅知和郭熙保(2010)[31]。。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進口關稅水平在滯后2期時顯著為正。衛生用品進口關稅水平在滯后4期時顯著為正。這說明在長期中,進口商品稅負的上升導致居民的消費結構發生了變化,減少了對高價進口食品以及洗化用品的購買,轉而用較便宜的國內商品進行替代,導致對進口商品征收高關稅對收入分配的調節作用失效,關稅表現為累退性。因此長期來看,上述進口消費品關稅水平的削減有利于緩解居民收入分配差距。
綜上所述,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車輛及其零部件,陶瓷制品,衛生用品以及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進口關稅水平的調減緩解了居民消費差距,關稅具有累退性質,其中,書籍報刊類進口商品回歸系數最高,為0.515,食品類進口商品的回歸系數最低,僅為0.000 691;而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進口關稅水平的調減擴大了居民收入分配差距,關稅具有累進性質,其中,儀器鐘表類關稅水平對居民收入分配影響最大,為-0.010 1,珠寶類進口商品關稅對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最小,僅為-0.000 526。
根據上文的回歸結果,結合進口商品關稅變化可以估算出進口商品關稅的變化對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具體的計算方法如下:首先,根據上文的估計結果整理出進口商品關稅上漲一個百分點基尼系數變化ΔGINIj的數據,然后整理出我國2002年與2021年之間各類進口商品關稅變化ΔTariffsj數據,最后得到各類商品進口關稅水平每上升一個百分點,基尼系數的變化:ΔGINIj×ΔTariffsj(見表7)。

表7 2002—2021年我國進口商品關稅稅率變化導致基尼系數變化的模擬結果
從表中可以發現,2002—2021年之間消費品進口關稅稅率變化對基尼系數的影響較為明顯,絕大部分商品進口關稅的變化導致基尼系數變化超過0.01,其中,塑料及其制品、陶瓷制品以及車輛及其零部件進口關稅的變化所引起的基尼系數變化最為明顯,分別為0.137 8、0.122 5和0.132 7;而食品類、書籍報刊類、珠寶類以及儀器鐘表類商品關稅的變化所引起的基尼系數的變化較小,均小于0.05。
由前文分析可得,不同種類商品進口關稅水平的提高對于居民收入分配的影響不盡相同,關稅在有些商品中表現為累退性,在有些商品中表現為累進性,其可能的原因是:關稅水平的上升導致進口商品價格的上升(劉亞琳和戴覓,2022[32]),進而使得居民消費進口商品所承擔的稅負增加,居民消費者減少對進口商品的消費并且用國內商品替代或者不消費,但是由于不同商品國內商品的替代作用強度不同以及國內居民消費習慣的“剛性”,關稅對居民收入分配發揮著不同程度的作用。對于國內替代性較強或者難以使得居民形成長期消費習慣的進口商品,居民消費者可能不會對升高的關稅水平買單,從而轉向消費國內的低價替代品或者不消費;而對于國內商品替代性較弱以及依賴于人們長期生活習慣的進口商品,由于國內商品難以替代或者人們短期內難以改變消費習慣,居民消費者只能選擇承受更高的進口商品稅負,如食品飲料、衛生洗化等個人用品。
從進口商品需求彈性的角度來看,參考陳勇兵等(2014)[33]基于海關HS-6分位產品分類以及ISIC產業分類的基礎上對各產業商品進行的進口需求彈性的估計,參考秦曉鈺等(2019)[21]的做法,將海關數據庫具體商品分類與ISIC產業分類進行匹配,整合出用于本文分析的九類商品的進口需求彈性,以驗證需求彈性不同的進口商品對居民收入分配影響的差異,分類結果如表8所示。

表8 居民消費品基于進口需求彈性劃分
由表8可見,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車輛及其零部件,陶瓷制品,衛生用品以及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的進口需求彈性較大(進口需求彈性的絕對值較大);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以及玩具、運動類商品的進口需求彈性較小。
結合基準回歸可以看出,進口需求彈性較大的六類產品進口關稅水平對于基尼系數的影響是正向的,調減關稅水平緩解了居民的收入分配不公,而進口需求彈性較小的三類產品進口關稅水平對基尼系數的影響是負向的,調減關稅擴大了居民收入分配差距。關稅水平的變化引起商品價格的變化,改變了居民消費進口商品所承擔的稅負,居民消費者在進口商品以及國內商品之間產生替代效應。
根據上文分析,需求彈性較高的商品關稅水平的上升對于基尼系數的影響是正向的,需求彈性較低的商品關稅水平的上升對于基尼系數的影響是負向的,關稅的收入分配效應表現出明顯的需求彈性的異質性,這種異質性可能是因為關稅稅率的變化導致消費者在國內商品以及進口商品之間產生了替代。為了探究商品關稅變化是否影響了消費者的選擇進而影響了居民的收入分配,本文進行了如下實證分析。本文首先對于進口產品按照國研網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分類與海關HS章節代碼進行匹配,具體如下:食品(食品),衛生用品(個人用品及服務)、塑料及其制品(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教材及參考書),陶瓷制品(6)海關數據庫中陶瓷制品69章包括建筑房屋所需的磚瓦等材料以及廚房所用廚具等陶瓷制品,因此該種進口商品在匹配時分類為建房及裝修材料以及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兩類。(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建房及裝修材料),車輛及其零部件(交通工具),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醫療器具及用品),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文娛用耐用消費品及服務)。(7)括號內為對應的國研網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分類
參考羅知和郭熙保(2010)[31]的做法,本文采用各種進口商品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來反映居民消費支出水平。這里需要說明的是,計算居民消費價格指數需要至少兩個過程:第一個過程需要匯總最底層級別的價格信息,該過程主要根據獲得的最底層級別的價格信息,針對同性質的產品進行估算,得到最底層級的價格指數,該指數也稱為基本分類價格指數;第二個過程匯總更高層級別的價格信息,該過程以基本分類的支出數據作為權重,層層匯總前面所述的基本價格指數,最后得到更高層級別的價格指數,并最終計算出CPI指數。因此,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居民消費的商品之間的替代關系。
基于以上分析構建以下回歸模型:
Pricejdt=β0+β1Tariffsjdt+β2controlsdt+province+year+γdt
(6)
其中Pricejdt為t年份d省份j種類商品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
若價格是居民消費進口商品首要關注的方面,那么進口關稅水平的變化無疑會改變消費者消費進口商品的行為,這將會扭曲關稅對居民收入分配的調節作用,以前消費價格較高消費品的高收入人群轉向消費價格較低的國內替代品或者不消費,擴大了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關稅水平的上升降低了居民的消費價格指數,預期結果為負;然而,若居民消費者更加關注進口商品價格以外商品的特性,那么進口消費品價格的提高難以改變消費者的消費行為,高收入消費者承受了更高的稅負,有利于縮小居民的收入分配差距,關稅水平的上升提高了居民的消費價格指數,預期結果為正。
對方程(6)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9、表10所示。

表9 價格指數回歸結果(1)

表10 價格指數回歸結果(2)
由回歸結果可以看出,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衛生用品,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陶瓷制品以及車輛及其零部件回歸結果均為負向顯著,其中陶瓷制品關稅水平無論對建房及裝修材料居民消費價格指數還是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均為負向顯著,且通過了1%和5%的顯著性檢驗;而對于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以及家具、玩具和運動用品,回歸結果為正向顯著。以上回歸結果說明,加征關稅對不同種類商品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影響不同:關稅的加征提高了食品,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等種類進口商品居民所承擔的稅負,從而使得高收入居民調整消費結構,轉向用較為便宜的國內替代品進行替代或者不消費,導致高收入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的下降,然而對于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以及家具、玩具和運動產品等種類商品,國內商品的替代性并不強,并且出于“品牌追求”效應,高收入居民消費者短期內難以改變鐘表、玩具、運動產品的消費偏好,只能承擔更高的稅負,導致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上升,這與模型的推論是一致的。
本文的研究樣本中包含包括直轄市在內的省份數據,由于直轄市本身具有資源豐富集中、經濟成就高、居民收入高等優勢,容易導致本文研究結論存在偏誤。因此將北京、上海、天津和重慶四個直轄市的樣本剔除之后進行穩健性測試,結果依然穩健。
本文在樣本篩選過程中已經將核心解釋變量的缺失值進行剔除,可能會影響到本文的基準回歸結果。為解決上述問題,本文將其轉換為平衡面板數據進行穩健性檢驗,所使用的的觀測值數量是620個。結果依然穩健。
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車輛及其零部件,陶瓷制品,衛生用品以及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進口關稅水平的下調緩解了居民消費差距,關稅對高收入群體的調節作用失效,關稅表現為累退性質,而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進口關稅水平的下調擴大了居民收入分配差距,關稅發揮著對高收入群體收入的重要調節作用,關稅表現為累進性。關稅對于居民收入分配的調節主要通過影響居民的消費選擇來發揮作用。具體來說,對于居民消費彈性高的進口商品,關稅的加征使以前消費高價進口商品的高收入居民轉而用較為便宜的國內商品進行替代,降低了其消費價格指數,不利于縮小居民收入分配差距,調減關稅水平有利于緩解居民收入分配差距。而對于需求彈性較小的進口商品,這種替代作用則較弱,關稅的加征帶來高收入群體居民所承擔的稅負的加重,有利于縮小居民收入分配差距。
同時,國內居民消費習慣的“剛性”影響著消費者的消費選擇行為,進而使得關稅對居民收入分配發揮著不同程度的作用。對于國內替代性較強或者難以使得居民形成長期消費習慣的進口商品,居民消費者可能不會對升高的關稅水平買單,從而轉向消費國內的低價替代品或者不消費;而對于國內商品替代性較弱以及依賴于人們長期生活習慣的進口商品,由于國內商品難以替代或者人們短期內難以改變消費習慣,居民消費者只能選擇承受更高的進口商品稅負。
基于本文的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適當降低塑料及其制品,書籍、報刊、手稿及其他印刷制品,車輛及其零部件,陶瓷制品,衛生用品以及食品、飲料、酒、醋、煙草及相關產品的進口關稅稅率。基于本文結論,上述種類商品進口關稅具有累退性,降低進口關稅水平可以緩解居民收入分配不公平,同時可以刺激居民消費品的進口,提升居民消費質量。
第二,適當提升光學、醫療、鐘表和精密儀器,玩具、運動以及家具用品類商品進口的關稅水平,充分利用進口關稅的累進性,發揮關稅對高收入者收入的調節作用,有利于縮小居民收入差距。從進口關稅影響居民收入分配差距機制來講,由于具有累進性的進口商品,國內產品難以替代,并且該部分商品的消費較大程度上取決于居民長期消費習慣,具有較強的“品牌效應”,因此,進口關稅能更好地發揮對消費進口商品高收入群體收入的調節作用。
第三,適當增加居民消費品的進口比重,更好地發揮消費品貿易的積極作用。目前中國的消費品進口比重較低,由于國內居民的收入水平存在差異,特別是中國的消費品進口關稅稅率比較高導致進口消費品增長速度比較緩慢,使得消費品貿易自由化的福利提升作用十分有限。因此,應當繼續推進消費品貿易自由化,改革消費品關稅結構,增加消費品的進口比重,進一步發揮消費品貿易的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