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構建

摘 要：加強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規(guī)范檢察權運行，增強監(jiān)督實效，是新時代強化法律監(jiān)督職能的內在要求。然而，當前對于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的評價標準尚不統(tǒng)一，導致說理不充分、不規(guī)范、不透徹。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應遵循合法性、公正性、合理性、可操作性原則，內容完整、邏輯嚴謹、找準焦點、語言規(guī)范，健全配套適用機制，實現(xiàn)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工作質量、效率和效果的全面提升。

關鍵詞：檢察法律文書 釋法說理 評價標準 司法公正

檢察法律文書是檢察機關踐行習近平法治思想的重要載體，是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的集中體現(xiàn)，也是人民群眾感受公平正義的直接窗口。實踐中，尚缺乏明確、統(tǒng)一的釋法說理評價標準，檢察法律文書質量參差不齊，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法律監(jiān)督的公正性和權威性。本文旨在探討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構建問題，研提符合檢察工作實際、具有可操作性的評價標準，以期為提升檢察法律文書質量和司法公信力提供理論支持和實踐指導。

一、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的實踐問題

根據(jù)《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加強檢察法律文書說理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指的是人民檢察院在制作檢察法律文書時，或者應有關人員請求，對文書所載的處理決定依據(jù)的事實、證據(jù)、法律、政策等進行分析闡述、解釋說明的活動。隨著司法體制改革的深入推進，2017年最高檢修訂的《意見》及《關于實行檢察官以案釋法制度的規(guī)定》（以下簡稱《規(guī)定》）構成了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的制度規(guī)范，要求檢察法律文書說理應當遵循依法進行、有針對性、講求方法、注重實效的原則。修訂后的《意見》及《規(guī)定》對釋法說理的原則、重點、主體、時機、方式、基本要求等作出了原則的規(guī)定，但制度的規(guī)范性也決定了其在文本層面無法做到事事詳盡，對實踐的具體指導性不足。檢察實踐中，因《意見》及《規(guī)定》為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工作留存了選擇空間，部分檢察官因辦案壓力、素能限制、憂患風險等因素不愿、不敢、不會釋法說理，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工作實踐成效不佳，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一）釋法說理的內容簡單，缺乏充分性

釋法說理是檢察官通過對自身監(jiān)督辦案活動的法律解釋和論證，強化法律文書的公信力及案件處理結果的可信度。實踐中，一些檢察官雖同步開展了釋法說理工作，但文書卻只采用了簡單化的制式模板，釋法說理的內容往往模糊概括。如在駁回申請決定書中，申請人本就出于對案件辦理公平公正的顧慮才提出申請，但駁回申請決定書中就駁回原因僅以一兩句話帶過，難以讓申請人接受被駁回的處理結果。

（二）釋法說理的論證分析不足，缺乏針對性

一些檢察法律文書在釋法說理部分就事實只做直白的表述，未能針對案件的具體情況和爭議焦點進行充分闡述，證據(jù)簡單羅列，很少對證據(jù)來源的合法性、證據(jù)本身的真實性、證據(jù)與案件的關聯(lián)性及證明力進行充分的論證。如對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檢察機關通過自行補充偵查追加認定罪名的，未能在起訴書中重點圍繞追加罪名詳細闡述事實、證據(jù)認定與法律適用及起訴意見之間的論證邏輯，法律文書缺乏說服力。

（三）釋法說理的統(tǒng)籌融合有限，缺乏系統(tǒng)性

事理、法理、情理、文理的有機融合是釋法說理實現(xiàn)政治效果、社會效果和法律效果相統(tǒng)一的必然要求。但實踐中，部分檢察官對這四個要素的適用有失均衡，精力多投入在事理、法理上，對于文理有所忽視，對于情理又因缺乏規(guī)范成文的依據(jù)而擔心適用不當引發(fā)輿情，不能結合個案當事人年齡、身份、家庭情況以及公序良俗等進行示范性說理，難以做到情理入法，就案辦案、結案了事的思想仍然存在。

這些問題的存在，不僅影響了檢察法律文書的質量，也制約了其釋法說理價值的發(fā)揮。有必要對檢察法律文書說理評價標準進行深入的思考和構建。

二、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構建的必要性

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的評價標準，就是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所應當達到的要求，是對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進行全面、客觀、準確評價的依據(jù)。構建法律文書釋法說理的評價標準的必要性，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賦壓釋法說理規(guī)范開展，倒逼高質效辦案

無論是從法律規(guī)定到案件事實的推理，還是從案件事實到法律結論的推導，都需要遵循嚴密的邏輯。檢察辦案如此，釋法說理亦是如此。為保證釋法說理的效果，檢察官需要清晰提出論點，即案件事實如何認定、法律如何適用、結論如何得出。同時，還需要提供充分的論據(jù)，包括法律規(guī)定、案件事實、相關證據(jù)以及案例等。在論證過程中，各個論點、論據(jù)和論證環(huán)節(jié)之間應當相互銜接、相互支持，保持內在的一致性，形成完整、連貫的論證體系，避免在論證過程中出現(xiàn)自相矛盾或邏輯混亂。通過制定明確的評價標準，督促檢察官在制作檢察法律文書時更加全面、充分撰寫需要釋明法理的內容，減少不想不愿釋法說理、說了也含糊帶過的隨意性，倒逼其提高主觀重視，在案件辦理過程中切實抓牢釋法說理工作，提高釋法說理的規(guī)范性和一致性，嚴格落實司法責任制。

（二）主動回應群眾法治關切，提升司法公信力

檢察法律文書是檢察官辦案過程和結果的固定化、外在化，檢察官可以參照科學合理的釋法說理評價標準，圍繞案件中的證據(jù)審查判斷、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等關鍵點，充分闡明所作決定的依據(jù)和理由，從而形成敢于向社會公開的高質量檢察法律文書，切實增強檢察工作透明度，切實提升司法公信力。比如，在入選最高檢第十二批指導性案例的“于海明正當防衛(wèi)案”中，檢察機關在檢察意見部分聚焦行兇、特殊防衛(wèi)等焦點問題充分闡釋決定的理由和依據(jù)，激活了正當防衛(wèi)制度的適用，進一步彰顯“法不能向不法讓步”的秩序理念，展現(xiàn)了司法自信，提高了司法權威。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構建有利于引導檢察官在辦理重大、疑難、復雜、新類型案件時，于疑難事實、龐雜證據(jù)之中理清闡述思路，義正辭言講清法理、循循善誘講明事理、感同身受講透情理，讓當事人勝負皆明、心服口服。通過釋法說理促進溝通，進一步縮短辦案周期，提高辦案效率。與此同時，充分滿足各方的知情權和對公平正義的需求，從而增強公眾對司法的信任和認可。

（三）深入推進爭議實質化解，服務治理現(xiàn)代化

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構建，可以就檢察官在檢察法律文書中傳導的法律觀點及價值取向進行同一標準的規(guī)制及矯正，更加科學合理地讓社會公眾知道法律提倡什么、反對什么、鼓勵什么、限制什么。以具體社會爭點的解決積極引導社會價值取向，解決具體案件中的社會問題，以案釋法，以小見大，有效發(fā)揮規(guī)范社會秩序、積極參與社會治理的規(guī)則引領和價值導向作用。比如，在檢察建議書中，要求檢察官更加精準地剖析被建議對象存在制度隱患、管理漏洞與出現(xiàn)問題之間的因果關系，從而提出具有針對性、可行性的對策建議。在辦理其他類型案件時，也要通過釋法說理評價標準更加科學合理地制作檢察法律文書，用司法公正引領社會公正，讓遵法守紀者揚眉吐氣，讓違法失德者寸步難行，形成社會共鳴，使檢察機關法律文書的釋法說理內容產生普遍的認知引導和行為指引的價值。［1］

三、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構建路徑

（一）評價標準的制定原則

加強法律文書的釋法說理，規(guī)范檢察權運行，增強監(jiān)督實效，是新時代強化法律監(jiān)督職能的內在要求。在探索構建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時，需遵循以下原則：

1.合法性原則。合法性是法治思維的基本指引，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要以合法性原則為首要原則，要嚴格依照法律或者司法解釋的規(guī)定，對檢察法律文書涉及案件事實、證據(jù)、程序和法律適用等全方面的釋法說理進行評價。在新類型案件的辦理中，若現(xiàn)行法律沒有規(guī)定或者法律規(guī)定不明確，也要依立法目的、法律原則或法治精神而行，督促釋法說理工作嚴格在法治的軌道上開展。

2.公正性原則。公正性原則是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關鍵原則，評價標準要公平正當，符合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的內在精神和基本要求，對案件涉及的各方主體要平等對待，完整回應各方關切，以釋法說理的公正性保障檢察法律文書的公信力。

3.合理性原則。合理性原則是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重要原則，要求評價標準應當立場正確、邏輯嚴密，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精神和要求，論證具有法律邏輯，能夠真實反映釋法說理的質量和水平。

4.可操作性原則。可操作性原則是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的保障原則。評價標準作為應用性的依據(jù)，必須具有可操作性，便于對檢察法律文書的釋法說理工作進行實質化的衡量、判斷、評定，才能實現(xiàn)評價標準構建的規(guī)范引領價值。

（二）評價標準的具體內容

為解決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在實踐中存在的問題，可以對其評價標準的內容進行規(guī)范要求。作為實務應用中的核心所在，評價標準應當包括以下內容：

1.內容的充分性。釋法說理時應全面涵蓋案件事實、證據(jù)分析、法律適用等方面，確保文書的完整性。案件事實應完整客觀、簡潔清晰，從起因概要、主體事實、爭議焦點、認定結果、參考情節(jié)等主要方面，完整表述時間、地點、目的、動機、手段、行為過程、情節(jié)、造成的危害后果及作案后的表現(xiàn)等。證據(jù)分析不能簡單羅列證據(jù)的名稱、種類，要逐項分析歸納證據(jù)的來源、所證明的內容、與其他證據(jù)的關聯(lián)及證明力情況。法律適用要全面準確、規(guī)范有序，講清為何適用此法而非彼法，條款項的引用要有序排列，釋明適用法律的內在邏輯條理及價值取向。

2.說理的針對性。釋法說理時應針對案件的具體情況和爭議焦點進行充分闡述，對當事人的訴求和異議進行有效回應。闡述理由是否透徹，關鍵在于是否有針對性，即使同一類案件，具體情節(jié)、危害后果、處理結果及雙方爭議焦點也往往不同，只有做到有的放矢，才能使論理充分，從而確保文書的針對性和說服力。

3.論證的系統(tǒng)性。論證的系統(tǒng)性要求釋法說理兼顧事理、法理、情理和文理。這要求在論證說理時，說清事實，闡明事實與法律之間、法律與法律之間的關系，同時，也要結合當事人的具體情況、社會的主流價值理念對案件進行評價。并且，在釋法說理時遵照法條的基本含義，不能隨意創(chuàng)制不規(guī)范的法律名詞，避免使用模糊、含糊不清的表述，也不能使用夾帶個人情緒等容易激化矛盾的語言。

（三）評價標準適用的方法及程序

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可以綜合釋法說理的內容完整性、邏輯嚴謹性、說理針對性、語言規(guī)范性等進行綜合評價，也可以通過專家評審、同行評議等方式，對釋法說理的質量、效果進行評價，更好推動釋法說理工作提質增效。

評價程序包括評價的組織開展、評價主體的確定、評價標準的結果應用等環(huán)節(jié)，確保評價過程的公開、透明和公正。在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工作的組織開展上，可以由本院案件管理部門或相關辦案部門單獨或聯(lián)合組織開展。同時，要充分發(fā)揮檢察機關一體化的制度優(yōu)勢，上級院要加強對下指導，采取重點評查、專項評查等多種方式對檢察官的釋法說理進行評價。

在評價主體的確定上，一方面，上級院可以組織不同級別、不同地區(qū)的檢察官進行互評［2］，實現(xiàn)對標找差、優(yōu)勢互補。另一方面，可邀請人大代表、政協(xié)委員、人民監(jiān)督員等對法律文書的說理進行評價監(jiān)督，借助“外腦”智庫更加全面地對釋法說理的“三個效果”進行綜合評價。

在評價標準的結果應用上，需要配套健全兩項機制：其一，要建立評價結果反饋機制，清單化列明問題及建議，分類梳理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工作風險提示清單，及時發(fā)現(xiàn)和修正釋法說理工作中的不足之處；其二，建立釋法說理與效果評估掛鉤機制，將檢察法律文書釋法說理工作與檢察業(yè)務考核掛鉤，優(yōu)秀釋法說理文書獲獎情況納入業(yè)務考核加分項。

構建科學合理的法律文書釋法說理評價標準是增強法律監(jiān)督質效、提升司法公信力的重要舉措。通過明確評價標準的制定原則、構建多元化的評價標準體系以及建立科學的評價方法和程序，能夠有效提升法律文書的質量，增強說服力和公信力。評價標準的構建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在實踐中不斷總結經(jīng)驗、完善和優(yōu)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