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夢龍先生的語文課堂教學藝術

摘 要：錢夢龍先生是我國著名的語文教育家，他的教育理念蘊含著豐富的思想內涵。作者以錢夢龍的語文教學主張和課堂教學藝術為研究對象，從導入之巧、提問之奇、點撥之準三個方面，分析錢夢龍語文教學案例及其語文課堂教學藝術特色。

關鍵詞：錢夢龍先生；語文課堂；教學藝術

中圖分類號：G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50-9889（2024）34-0083-03

錢夢龍先生是我國著名的教育家，是上海市首批語文特級教師、全國教育系統勞動模范，曾任上海市嘉定實驗中學和桃李園實驗學校校長、語文教育藝術研究會會長、教育部中小學教材審定委員會學科審查委員、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學語文教材特約編審，他長期從事語文教學，著有《語文導讀法探索》《導讀的藝術》《和青年教師談語文教學》等，在語文教育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蘇霍姆林斯基說：“教師高度的語言修養在極大程度上決定著學生在課堂上腦力勞動的效率。”教師良好的教學語言能夠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加深學生對學習內容的理解和記憶，實現有效教學。《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指出，創設真實而富有意義的學習情境，凸顯語文學習的實踐性［1］。在語文教學中，教師應當想方設法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重視培養學生自主學習的意識和能力，為學生創設貼近生活實際的學習情境。錢夢龍先生的語文教學較好地體現了這一課標要求。本文從“導入之巧”“提問之奇”“點撥之準”三個方面，分析錢夢龍的語文課堂教學藝術，以期為廣大教師提供教學參考。

一、導入之巧：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

教學導入是一節課的起始環節。《禮記·學記》云：“君子既知教之所由興，又知教之所由廢，然后可以為人師也。”導入之妙，在于知興廢之機。“為師應尊重并遵循學習規律，以學習者為主體，對其進行曉喻、引導。”［2］錢夢龍深諳此道，以多樣化的教學導入和富有趣味性的語言，營造輕松愉快的學習氛圍，讓學生自然而然地進入語文學習狀態。

（一）“猜”字引路，巧妙激疑

古人云：“學貴有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疑者，覺悟之機也。”問題是學習的起點，因為有疑問，有困惑，所以才需要學習，“沒有問題”才是教學中的大問題。錢夢龍在教學語文時，常常以“猜”字的形式設計教學導入，通過提出一個與課文內容相關的問題，引導學生思考和猜測，逐漸進入語文學習狀態。以教學課文《死海不死》為例。在教學導入環節，錢夢龍沒有直接告訴學生將要學習的課文題目是什么，而是引導學生讀一讀課本目錄中兩個說明文單元的課文標題，同時說道：“這篇課文的標題能夠引起我們閱讀的興趣，你們猜是哪一篇？”一個“猜”字瞬間引發了學生的好奇心，激發了學生的探究欲，促進了學生的思考。錢夢龍讓學生“猜”不是隨意地“猜”，而是給出了“猜”的提示和范圍，明確“猜”的指向，學生根據線索進行猜測。根據“標題很吸引人”這一線索，學生帶著疑問閱讀課本目錄和課文題目，尋找答案。在語文教學中，這種巧妙的激疑方式不僅成功激發了學生的學習興趣，而且為學生構建了一個探索的情境，體現了語文教學的魅力。同樣的，錢夢龍在語文教學中常常通過設疑來引導學生進行猜測和思考。如，在教學課文《中國石拱橋》時，他問學生是否知道今天上課的內容，引導學生進行猜測。學生根據教師當天帶來的石拱橋教具進行聯想，結合課本目錄，準確地“猜”出了教學篇目。這種“猜”的過程，不僅引發了學生的好奇心和探究欲，而且調動了學生的積極性，使學生主動參與課堂學習活動。

（二）借“題”發揮，啟思引趣

題目往往是文章的眼睛，隱藏著豐富的信息。在語文教學中，錢夢龍善于從課文題目入手，巧妙運用語言藝術，解讀標題，引出話題，引導學生思考問題，同時不失時機地融入趣味性元素，活躍課堂氣氛，啟發學生思考。在《論雷峰塔的倒掉》一課教學導入環節，錢夢龍借“題”發揮，利用學生把“雷峰塔”的“峰”寫成“鋒”這一契機，糾正字形錯誤，引導學生分析出錯的原因，以及“雷峰塔”與《白蛇傳》故事背景的關聯。接著錢夢龍提問問題：“魯迅希望‘雷峰塔’倒掉與一個什么故事有關系？”巧妙地引出《白蛇傳》故事背景，使學生意識到魯迅先生的文章并非無的放矢，而是具有時代背景和深厚的文化積淀。這個過程不僅加深了學生對課文內容的理解，而且培養了學生細心觀察、主動探究的學習習慣，體現了錢夢龍啟思引趣、寓教于樂的語文教學藝術。錢夢龍利用一“字”之誤，引導學生思考問題，從字形糾正到文化背景的挖掘，再到文章深層含義的探究，使學生完成了對知識的理解和建構。

（三）搭“橋”引路，化難為易

錢夢龍擅長在語文教學導入環節結合學生已有的知識和經驗，為學生搭建知識的橋梁，引導學生將新舊知識聯系起來，促進學生思維的發展。在《故鄉》一課教學導入環節，錢夢龍沒有直接切入課文，而是根據學生已有的知識和經驗，先引導學生回憶與課文相關的時代背景，再引導學生聯系本學期讀過的魯迅的文章《一件小事》，回顧文中描寫的當時的社會狀況，尋找兩篇文章的共同點，為學生搭建學習的橋梁，幫助學生掌握當時的社會背景。這種“搭橋”方式不僅調動了學生已有的知識和經驗，而且為學生理解《故鄉》一文的社會背景提供了學習支架，有利于學生建構知識體系。

二、提問之奇：打開學生思維的閘門

錢夢龍的語文課堂教學藝術還體現在提問有技巧。他深諳“學貴有疑”之理，以孔子的“學思結合”為鑒，以矛盾促思考，以提問拓思維，以搭建支點悟真理，打開學生思維的閘門。

（一）利用矛盾與沖突，促進學生思考

錢夢龍常常利用文本中的矛盾與沖突提出問題，促進學生的思考。《故鄉》一文中前后出現了看似重復寫景的兩個段落。

段落1：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

段落2：我在朦朧中，眼前展開一片海邊碧綠的沙地來，上面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

初讀這兩段文字，很多學生認為它們在內容描寫上很相似，誤以為是作者重復描寫，從而產生疑問：魯迅先生為什么要重復描寫一段景色？對于學生提出的疑問，錢夢龍提出問題：“段落1的景物描寫是在什么時候？段落2的景物描寫又是在什么時候？”引導學生找出兩個段落在文本中的位置及寫作時間。學生閱讀文本發現，其實兩段文字并不相同，但是無法分析原因。錢夢龍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利用文本中的矛盾與沖突，引導學生反復閱讀文本，對比文本，思考問題，最終學生明白這兩段寫景文字并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作者的精心設計，蘊含著時間的流轉、情感的變遷和主題的深化等多重意義。錢夢龍利用文本中的矛盾與沖突，引導學生思考問題，從而達到發展學生思維的目的。得出作者寫景是為了渲染舊社會的氛圍這一結論后，錢夢龍巧妙設問：“舊社會沒有鮮花嗎？舊社會的鮮花不香嗎？”利用學生認知上的矛盾與沖突，引導學生深入思考問題。學生在驚訝之余，開始探究問題，明白了作者寫作課文的目的是批判舊社會。這種教學方式不僅可以引導學生從新的角度審視文本，而且可以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和探究精神。

（二）轉換提問方式，增強情感共鳴

轉換提問方式表現為打破常規進行提問。錢夢龍在《驛路梨花》一課教學中，別出心裁地提出問題：“故事若從十多年前解放軍造小茅屋那時候說起是否可行？”引導學生打破慣性思維，思考不同敘述起點對故事發展、情感鋪墊和讀者感受的影響。打破常規的提問方式，加深了學生對文本結構的理解，激發了學生對文學創作的探索欲，體現了教師的教學魅力。轉換提問方式也可以表現為轉換提問的方向。如，課文《愚公移山》中“孀妻”一詞讓人難以理解，錢夢龍沒有直接提問學生“孀妻”一詞是什么意思，而是改變提問方向，提出問題：“‘遺男’的爸爸是否同意他去移山？”這個問題看似與理解“孀妻”一詞沒有直接聯系，實則巧妙地引導學生從另一個角度理解“孀妻”一詞的含義，有利于豐富學生的想象力，發散學生的思維。

（三）搭建問題支點，加深理解

問題支點是指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根據學生的認知水平設計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如同橋梁或階梯，幫助學生循序漸進地學習，建構知識體系，深化對知識的理解。在教學《驛路梨花》一課時，錢夢龍鼓勵學生根據課文內容羅列提綱，分享課文故事。一名學生在羅列第二個提綱要點時，以“走進茅屋，看見陳設”作為要點內容。錢夢龍沒有直接評價學生羅列的提綱要點，而是提出了一個開放性的問題：“這個部分要不要講得詳細一些？”學生找到答案而不知如何分析原因時，錢夢龍進一步提出問題：“是誰讓文本中的‘我’和老余進去的？這面墻上的字是誰寫的？他們進去后會怎么樣呢？”這些問題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多重含義，成為推動學生思考走向深入的支點。一系列問題促使學生從簡單的語言描述轉向抓住關鍵詞語或細節思考問題，最終得出結論：哈尼族小姑娘是一個熱情好客、樂于助人的人。從而體會到“梨花香氣傳千里，茅屋情深暖萬人”的深刻意義，加深對課文內涵的理解。關于《故鄉》一課中的“我”究竟是不是魯迅本人這個問題，錢夢龍沒有直接給出答案，避開了“是”與“不是”的回答，通過搭建問題支點，提出問題：“《孔乙己》里面的‘我’是一個酒店伙計，你認為魯迅賣過酒嗎？”引導學生利用問題支點自主探究，尋找問題的答案。錢夢龍利用搭建問題支點的方式，讓學生在思考問題和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學會從多個角度審視問題和分析問題。

三、點撥之準：把控學生的思考方向

錢夢龍的語文課堂教學藝術還體現在其“點撥之準”，善于把控學生思考問題的方向。錢夢龍通過創設情境的方式，將枯燥的語文學習內容轉化為生動的學習場景，引發學生的思考，讓學生在“思”與“學”的交融中做到心到、眼到、口到。

（一）思辨情境：以文為證，立足文本尋找證據

“點撥之準”的一個顯著特征是教師能夠巧妙地引導學生找到思考問題的方向。在教學中，教師要善于創設思辨情境，引導學生深入文本，通過尋找證據來支撐自己的觀點。在《故鄉》一課教學中，學生提出“閏土偷埋碗碟了嗎”的疑問。錢夢龍創設基于文本細節的思辨情境，要求學生不要停留在對文本表面的理解上，而應深入文本，梳理文本信息，根據文本信息進行合理的推理，做出合理的解釋和假設。錢夢龍首先提出問題：“信息的來源是什么？”讓學生尋找信息的來源，接著引導學生質疑這一說法的真實性，并且找出依據。錢夢龍利用問題“閏土會偷拿東西嗎”引導學生回顧文本，分析文本，進而反駁閏土偷埋碗碟的假設。雖然沒有發現埋碗碟之謎，但是引發了學生的思辨，使學生學會基于文本細節進行推理。教學《愚公移山》一課時，錢夢龍首先創設思辨情境“愚公究竟笨不笨”，引導學生打破思維定式，從不同角度審視愚公移山的行為。在思辨情境中，學生沒有停留在對愚公移山行為表面的判斷上，而是深入文本，分析愚公移山的行為動機和精神內涵，以及這個故事蘊含的深層意義。在引導學生討論問題時，錢夢龍特別強調“從課文里找根據”，鼓勵學生認真閱讀文本，尋找能夠支撐觀點的證據。這種“教會學生讀書”的教學理念，有利于學生在思辨的過程中始終與文本保持緊密聯系，避免泛泛而談。

（二）生活情境：鏈接生活，在類比中加深理解

錢夢龍的語文課堂教學“點撥之準”還體現在能夠將抽象的知識與生活情境相結合，使語文教學變得既有趣又富有啟發性。在探討《愚公移山》一文“智叟為什么說愚公笨”這一問題時，錢夢龍是這樣給予學生點撥的。為讓學生更好地理解愚公的行為和智慧，錢夢龍引入一個上海公共汽車售票員的故事。這名售票員因為熱心服務乘客而廣受贊譽，但也有人認為售票員“傻”。學生聽了故事后發現，因為人們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所以得出的結論也不同。有的人從個人得失角度看待問題，有的人從集體利益和社會責任的角度看待問題，他們得出的結論是不一樣的。此時錢夢龍將學生的思考引向愚公移山，學生受到啟發，聯想到售票員的故事，學會從多個角度審視愚公移山的行為。錢夢龍聯系生活引導學生類比分析，有利于學生理解愚公不“愚”和智叟不“智”。愚公不愚，是因為愚公有堅定的信念、長遠的眼光和持之以恒的精神，他知道移山困難，但是為了子孫后代的福祉，愿意付出努力，是一個具有大智慧的人。同樣的，公共汽車售票員的熱心服務是出于他對工作的熱愛和對乘客的關懷，其行為看似平凡，卻有不平凡的意義。在語文教學中，錢夢龍善于鏈接生活，引導學生進行類比分析，讓學生學會從不同的角度分析“愚公愚不愚”的問題，加深對課文主旨的理解。

（三）練習情境：講練結合，重視學生能力培養

錢夢龍的語文課堂教學“點撥之準”還體現在學思結合上。他善于建構具有實踐性和啟發性的練習情境，將教學活動與培養學生的語文能力聯系起來。在教學《驛路梨花》一課時，錢夢龍創設練習情境：分享《驛路梨花》閱讀心得。這個練習情境可以鍛煉學生的語言表達能力，培養學生的語言組織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除此之外，錢夢龍還常常創設詞語的比較與替換、詞匯辨析等練習情境，讓學生感受語言的魅力，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比如，分析《故鄉》一文中“我的母親早已迎著出來了，接著便飛出了八歲的侄兒宏兒”時，錢夢龍引導學生分析“迎出”和“飛出”兩個詞語在語境中的具體含義，體會兩個詞語在表達上的差異，以及詞匯語義的豐富性與多樣性，提高學生對語言的感知能力。又如，在分析“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句子中的“橫”字用法時，錢夢龍鼓勵學生從不同的角度思考作者為什么用“橫”這個字，挖掘語言文字背后的意境及蘊含的情感，提高學生的語言敏感度，豐富學生的情感體驗。錢夢龍創設練習情境，以講練結合的形式引導學生深入文本，主動探究，有利于提高學生的語言表達能力和語文核心素養。

錢夢龍先生的語文課堂教學藝術，是教育智慧與教學藝術的融合，尤其是在教學導入、課堂提問、點撥引導等方面得到淋漓盡致地展現，不僅喚起了學生強烈的求知欲，而且達到了“不為教而教”的教學境界，值得語文教育工作者學習和借鑒。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S］.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2：34.

［2］馮丕紅.《禮記·學記》中“學”的意涵及現代啟示［J］.大學教育科學，2016（6）：93-98.

（責編 歐孔群）

作者簡介：劉慧敏，2000年生，河南商丘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語文教育教學；潘峰，1966年生，湖北羅田人，博士研究生，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漢語詞匯學、語文教育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