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學視域下抗戰木刻的宣傳策略

摘要：抗戰時期，木刻藝術因其材料易得、制作簡便、容易復制與傳播的特點，迅速成為廣大人民群眾易于接受的藝術形式。它生動記錄戰爭的殘酷與人民的苦難，更以強烈的情感傳達中國人抗戰必勝的信念和民族精神，成為激勵民眾投身抗日救亡運動的重要力量，各種題材的木刻版畫和各種地域的木刻版畫都在抗戰時期發揮了宣傳抗戰、支援抗戰的重要作用。文章以延安木刻代表性版畫家古元為例，作為中國新興木刻、解放區木刻的杰出代表人物，他的版畫作品以“扎根人民，扎根生活”為宗旨，通過對抗戰時期人民生活的刻畫，創作出貼近人民日常生活的木刻作品，在深受大眾喜愛的同時，引發人們對革命的共鳴。文章運用潘諾夫斯基圖像學方法論，深入分析古元木刻代表作《離婚訴》《減租會》，通過前圖像志描述、圖像志分析、圖像學闡述，以古元木刻作品中的人民性為例，揭示抗戰時期木刻作為宣傳畫的重要作用及其呼應時代、深入人心的獨特宣傳策略。

關鍵詞：圖像學；木刻版畫；古元

一、抗戰時期木刻版畫的抗日宣傳

在抗日戰爭的烽火歲月中，木刻藝術在中國文化與藝術領域占據重要的地位，它以獨特的藝術形式和強大的傳播力，成為宣傳抗戰精神、激發民族斗志的重要載體。木刻版畫不僅是一種藝術創作手段，更是一種文化武器，在宣傳、記錄抗戰的同時鼓舞士氣，影響著人民群眾。如延安木刻版畫結合藝術和宣傳的特點，反映延安人民的新生活，記錄抗日戰爭的實際情況。這些作品不僅在政治上具有宣傳作用，還在藝術上融合民族傳統元素，形成獨特的風格。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隨著日本的侵略和民族危機的加深，中國文藝界開始積極投身抗日救亡運動?？箲饡r期的木刻版畫運動是在魯迅先生倡導下興起的新興木刻運動的一部分[1]，中國新興木刻版畫最早的版畫家群體，大部分來自繪畫社團的進步青年，民族意識的覺醒帶給他們新的創作方式。

二、古元與延安時期木刻

全面抗戰開始后，延安聚集了大批木刻版畫家，包括古元在內，他們為當時的延安魯迅藝術學院美術系注入了新生力量。在延安的大環境下，木刻藝術得到空前發展。藝術家們將中國新興木刻與延安的抗戰生活緊密結合，形成獨具特色的延安木刻。這一時期的木刻作品多以反映抗戰生活和人民生活為主，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時代氣息[2]。

古元（1919—1996），字帝源，中國著名的版畫家和美術教育家、中國現代木刻版畫的重要代表人物，尤其在延安時期創作了許多具有深遠影響的作品。1938年，年僅19歲的古元從廣東珠海奔赴革命圣地延安，開啟他的木刻藝術生涯。在延安魯迅藝術學院美術系學習期間，他接受系統的木刻版畫訓練，并逐漸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他的作品刀法運用千變萬化，黑白技巧明快，構圖極富韻律而又淳樸優美，充滿對勞動人民的歌頌和對新時期的贊美，反映當時的社會現實。通過大膽準確的刀法，展現木刻藝術的“力之美”，通過刻刀力度傳播民生的溫度[3]。

三、圖像學分析

1.潘諾夫斯基圖像學方法論概述

潘諾夫斯基圖像學方法論是一種多層次的分析框架，旨在揭示視覺藝術作品的深層含義和背景，這一方法論被廣泛應用于文化史和藝術史的研究中。其核心包括三個層次——前圖像志描述（Pre-iconographical Description）、圖像志分析（Iconographic Analysis）和圖像學闡釋（Iconological Analysis）。前圖像志描述關注作品的基本視覺元素和直觀意義；圖像志分析探討圖像中的符號、主題及其文化背景；圖像學闡釋則深入挖掘圖像的內在意義、象征價值及其所反映的社會、文化和哲學觀念[4]。

2.前圖像志描述

在古元的木刻作品《離婚訴》和《減租會》中，均以黑白木刻的形式呈現，具有鮮明的線條感和層次感。兩件《離婚訴》作品前后風格變化很大：第一件《離婚訴》刻于1940年（圖1），畫面較多地運用西方木刻技法，強調明暗塊面，畫面效果由黑白線條組成，風格較為深沉。畫面焦點刻于左側桌邊，畫面中人物眾多，但沒有突出主題。為迎合百姓喜好，古元于1942年創作了第二幅《離婚訴》（圖2），聽取鄉親們的意見，作了畫面改進，主題未變，但木刻手法發生極大轉變，由原來的“陰刻”轉變為“陽刻”。畫面中，他融入中國傳統繪畫和民間美術的表現方法，用單線和明確的黑白板塊清晰簡潔地表現畫面，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人物表情的刻畫、場景的布置以及服飾的細節，這些元素共同構成一個充滿張力的畫面。而在《減租會》（圖3）中，同樣是采用“陽刻”的表現手法，構圖巧妙，疏密分布，合理自然，農民聚集的場景、各自的表情和姿態以及背景中的環境描繪，都展現出作品豐富的視覺內容，將地主和農民中的積極分子刻于中間作為視覺中心，其他農民則安排在旁，使得畫面有主有次。對桌旁的算盤等物品的刻畫，為畫面增添細節，與畫面融合又深入揭示“人民生活”的主題[5]。

3.圖像志分析

抗戰時期，為保障人民群眾的政治權利，并賦予他們應有的政治地位，中國共產黨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如為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利益，團結一切力量共同抵抗日本侵略，中國共產黨實行減租減息政策。這些政策也被延安的木刻工作者們融入他們的作品，宣傳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政策，推動了民主政權的建立。

古元作品《離婚訴》展現了傳統社會中女性爭取婚姻自由的艱難歷程。1939年4月，陜甘寧邊區政府頒布《陜甘寧邊區婚姻條例》和《抗戰時期施政綱領》等文件，開始從法律上對舊婚俗進行改造。就婚姻問題的變化來看，男女青年在新思想的改造之下，反對買賣與包辦婚姻，提倡自由戀愛和婚姻自由成為當時的潮流。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這是符合社會發展潮流的，也是進一步掃除舊社會遺留的婚姻問題的必經途徑。然而，為了維護社會穩定和抗戰大局，邊區政府還是對離婚訴求進行嚴格控制，提高門檻。盡管如此，婦女們在婚姻自主方面的意識還是逐漸覺醒。在抗戰時期，一些地區的婦女開始追求自由戀愛和婚姻自主?！峨x婚訴》中，女性角色堅定的表情和動作象征著對封建禮教的挑戰，男性角色的表情和姿態則反映了社會對于離婚事件的復雜態度。鄉政府文書復雜的表情，手拿筆認真聽著離婚申訴者的闡述，也表現了政府文件頒布的有效性。門口圍觀的鄉親們的好奇心，通過畫面無不展示得淋漓盡致。整幅作品通過細膩的刻畫，反映了女性對個人幸福的追求和對傳統婚姻束縛的突破，傳達抗戰時期婚姻觀念的沖突和變遷。[6]

古元《減租會》則描繪農民們為爭取土地權益而斗爭的場景。畫面由一位地主和近十位農民構成，畫面中心是農民積極分子代表和地主爭論的場景。中間一張大桌子，場景圍繞大桌子展開：農民有的正用雙手計算著什么，試圖用事實說服地主；有的手拿賬本，似乎想以賬本為依據與地主講道理；有的雙手張開，向地主說明他們生活的艱苦與無奈，神態激動，情緒憤慨；有的則在角落里相互議論著什么；有的手持煙斗、懷抱孩子，在遠處觀望著，他們雖不像積極分子那樣亢奮和激動，但也沒有將自己置之度外。深入觀察畫面細節可以看到，算盤作為一種常見的計數工具，在當時象征著農民對經濟管理的關注和能力的提升；桌下的斗作為量器，代表農民想要為自己爭取應得的權益；煙斗則代表農民在勞作之余的一種休閑方式，反映農民生活質量的改善；桌角花紋的細節和桌上的洋墨，也暗示生活物質層面的提升。但是，左邊靠近地主的舒服的椅子和右邊緊挨農民的單薄的板凳，也表現出農民和地主之間仍存在矛盾和不公。畫面中，農民們的團結、憤怒和堅定，象征著對不公平土地制度的反抗。通過細致的刻畫，作品展現了農民階級的覺醒和斗爭精神，同時也揭示了當時社會制度的矛盾。

4.圖像學闡釋

古元的作品深受當時社會環境和時代背景的影響。延安時期的美術創作以人民為中心，反映了戰區人民的生活狀態和社會現實。戰爭對普通人的生活造成巨大影響，戰區和游擊區的鄉村民眾飽受苦難，經濟生產與民眾生活都受到戰爭的嚴重影響。古元的作品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創作出來的，旨在通過藝術的形式呼吁民族解放和社會進步。

古元的《離婚訴》和《減租會》不僅是藝術作品，更是抗戰時期社會現實的反映。通過圖像的傳播方式，展現戰爭時期人民的生活狀態和社會矛盾，并傳達藝術家對社會問題的關注和思考。古元的這三幅木刻作品，不僅是對特定歷史事件的記錄，更是對抗戰時期社會、文化和人民生活的深刻反映?！峨x婚訴》和《減租會》通過木刻這種獨特的藝術形式，將復雜的社會現象和深刻的思想內涵轉化為直觀的視覺圖像，使觀眾能夠在觀看中感受到歷史的厚重和時代的變遷。具體來說，《離婚訴》通過展現女性爭取婚姻自由的過程，反映當時社會對于性別平等和婚姻自主的渴望與追求。這種追求不僅是個人層面的，更是社會層面的進步和變遷。而《減租會》則通過展現農民階級的斗爭精神，揭示土地問題在當時社會的核心地位，以及農民階級對于土地權益的堅定追求。這些作品不僅具有藝術價值，更具有重要的歷史和社會意義。

結語

抗戰時期的木刻宣傳畫通過直接反映現實生活、控訴日軍暴行、揭露偽軍丑惡嘴臉，起到了團結軍民、教育群眾、打擊與瓦解敵人的巨大作用。古元的作品通過質樸簡潔的風格，以其獨特的藝術形式和深刻的主題內涵，在抗戰時期發揮了重要的宣傳作用。通過圖像學方法論分析他的作品，可謂貼合時代、深入民眾，不僅激發廣大民眾的抗戰熱情，也推動木刻藝術的民族化和大眾化進程。同時，古元的創作實踐也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啟示：在藝術創作中，只有深入生活、關注人民、反映時代精神，才能創作出具有感染力和號召力的優秀作品。此外，延安木刻運動在抗戰時期的創作形式上汲取民族文化傳統，并形成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木刻作品，有效發揮了宣傳、教育、啟蒙大眾的社會作用。可以說，古元的作品展示了美術創作革命性、人民性、民族性和現實主義的發展方向?？箲饡r期的木刻宣傳策略通過古元等藝術家的作品，以民族化風格和現實主義手法生動反映了中國人民不屈不撓和奮起抗爭的精神，對于激發當時廣大民眾的抗日熱情和斗爭意志，起到了重要的宣傳和教育作用。

參考文獻：

[1]周士傲.抗戰時期木刻版畫抗戰宣傳研究[D].遼寧大學，2020.

[2]葉麥.淺析延安時期古元木刻藝術的語言特點[J].美術教育研究，2021（18）：56-57.

[3]閆萌萌.延安木刻版畫的時代精神及語義表達研究[D].西安建筑科技大學，2020.

[4][美]歐文·潘諾夫斯基著；戚印平、范景中譯. 圖像學研究：文藝復興時期藝術的人文主題[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1.

[5]馬建華.古元延安時期木刻藝術風格研究[J].美術研究，2018（04）：61-62.

[6]陳鵬.抗戰時期陜甘寧邊區婚姻糾紛化解機制及其當代價值研究[D].安徽師范大學，2023.

作者簡介：

李思柔（2004—），女，漢族，云南騰沖人。本科在讀，研究方向：藝術學理論、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