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崢 亞馬遜云計算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長
本文節選自公眾號《知識分子》
“盡管中國古代對人類科技發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貢獻,但為什么科學和工業革命沒有在近代的中國發生?” 這就是著名的李約瑟之問。從李約瑟在上世紀30年代提出這個問題,時間已經過去了近100年,困擾我們的是一個新版本:為什么當代中國不能從0到1,只能從1做到無窮大?換句話說,為什么步入資訊通達的21世紀,中國始終缺乏原始創新?

或許我們可以思考一下從教育的角度來說,需要培養一些什么素質:
批評性思維。這是中國教育的老問題了。一個只獎勵標準答案、不鼓勵學生去挑戰現成答案的教育環境,只可能抹殺而不是催生批評性思維。和這相關的是對權威的盲目崇拜。即便對諾獎得主,正常的評價應該就是“as good as their last work”,學術上絕對平等,沒什么不能被挑戰。
這需要我們掌握:第一性原理。也就是說要有穿透力,關心最基本的條件和假設,不要被表面的酷炫、不必要的細節迷惑。每一行都有自己的第一性原理,只有參透了相關的基礎科學才能把握住,把握好了才能問出好問題。馬斯克傳里提到,他在SapceX的研制中要求液態燃料的溫度壓到最低,使得燃料倉體積最小,給火箭減重,這就是堅持第一性原理的體現。在他看來,只要物理規則沒被打破,沒有不能打破的現有規矩。
又如想象力和行動力的結合。堅持在第一性原理指導下的批評性思維,能讓我們看清、挖深,但不見得一定會往前走一步,因為那需要想象力和行動力的結合。有想象力沒有行動力,只能做鍵盤俠;有行動力沒有想象力,只能等別人立了標桿之后“趕超”。在開源已經是常態的現在,甚至可以說是習慣性地“敢抄”。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文章都占了40%,但無論阿爾法圍棋還是大模型方面,沒有貢獻出步子大一點的突破,等別人文章或者代碼放出來了才發急追趕。
要培養這些素養并不容易。原創能力的培養,分布在不同學科之中。比如說,行動力在工科和商科,想象力、創造力在設計和藝術,批判性思維在哲學和歷史,而第一性原理又和具體的專業方向相關,等等。很難想象專門成立一個科目,叫原創學科,但不管如何,單一的某個專科很難涵蓋,應該是不爭的事實。
張思 林錚宇 唐中柱 中國科學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本文節選自《文化縱橫》2023年第6期
自2018年起,中美貿易摩擦引發了美國在半導體等科技領域對中國持久與嚴苛的技術制裁。制裁舉措主要表現為限制對華出口關鍵技術和產品,甚至上升至從國家立法層面對華進行貿易與科技合作的解耦,比如將中國的基礎性、戰略性和先導性技術行業企業,納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

科技制裁導致我國企業出現關鍵技術產品供應鏈斷裂。在美國的EAR實體清單中,共有186個中國ICT企業。隨著風險沿關聯關系網絡擴散,全球產業生態都受到顯著影響。ICT作為國家的戰略性、先導性產業,是數字經濟的重要載體,是新一代工業革命時代大國競爭力的核心。因此,2023年我國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外部打壓遏制不斷上升”。在未來的博弈中,我們認為,我國有關主體應在以下三個方面著力:
首先,進一步提升創新驅動戰略的重要性,提高產業研發融合度,完善并強化產業創新體系,主動改變過去由企業單獨依靠全球創新網絡以及全球價值鏈模式融入全球化的方式,加快向國家價值鏈模式轉型,建設新型舉國體制。
其次,我國要素市場的建設存在一定的滯后現象,產業政策存在行政限制,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未來一段時間內,需要繼續健全完善我國的產業政策,包括降低增值稅稅率、實施退稅留抵、提高研發費用稅前加計扣除比例等,為企業提供更加寬松有利的發展環境,通過促進國內的要素循環,來為高技術優勢地位的保持提供后方保障。
最后,企業重視“多元化”。一是供應多元化。企業應構建多元可控的供應渠道網,加強供應商全級次的穿透管理,對產業鏈各環節脆弱性進行測試,拓展采購渠道。二是出口多元化。減少我國企業對美等單一市場的依賴。三是技術引進多元化。在技術鏈薄弱環節積極從國際層面尋求替代方案,建立與非美國家的合作關系以緩解技術鏈風險,進一步降低對美技術依賴,亦能降低受實體清單等同形式制裁的可能性。
呂德文 武漢大學社會學院教授
本文節選自公眾號“新鄉土”
群體以及單位都在創造安全舒適的生存環境,全然不顧他們同時在給別人制造麻煩,這種孤島效應已經成為一大公害。它提高了社會運行成本,減弱了公共性,是社會衰退的征兆。
從2024年1月1日起,北大清華將交互身份核驗信息,兩校師生實現暢行互通。第一眼看,這似乎是關于“開放”的故事,但看第二眼,卻發現這是一個擴大版的“封閉”的故事。
社會孤島效應也體制化了。社會上到處都是“土圍子”,劃定界限,政府部門也在跑馬圈地,建立自己的專屬“領地”,希望自己在基層有個“腿”,能夠一竿子插到底。所以,各部門都有強大的動力指揮基層,或者繞開基層。
由于孤島效應太麻煩,各地也就不得不成立各種協調機制。各種領導小組、委員會越建越多,但出現了另一個問題:政府機構疊床架屋,效率不進反退。各部門領導開會越來越多,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各種協調機構越來越多。
在基層,組建應急局的本意是更好地整合應急力量,把應急委員會設置在應急局也看似理所當然,但應急是一項綜合協調性極強的工作,一個職能部門根本就不可能調動指揮其他部門。最終,還是得依靠政府辦來協調。
很多地方為了提高效率,在短時間內推進某項重點工作,干脆從各部門抽調人員,組成指揮部集中攻關。有些地方,抽調干部的比例極高,甚至于,指揮部成了特區,最有能力也最有活力的年輕干部,可能都到了這種攻堅克難的部門,這在無形中重構了基層體制。
地方工作出現了多中心工作格局,常規體制往往不在發揮作用,而一直依賴于非常規體制。基層出現了奇妙的現象,治理資源越來越集中,領導注意力越來越聚焦,其結果是少部分人積極,多數人躺平。非常遺憾的是,社會整體效率很可能在下降。我們看到了集中力量辦大事的高效,卻忽略了孤島效應下常規能力的急劇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