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宗魁

國際油價從2022年120美元的高點跌至70美元附近。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3年全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同比增長0.2%,低于3%左右的年度預期目標,也明顯低于2013-2022年2%的CPI平均增速。從月度情況看,除了2023年1月外,其余月份CPI同比增速都低于1%,而且在2023年10月-12月連續三個月出現同比負增長。
物價水平過高顯然不好,后疫情時代的歐美就深受高通脹的困擾。但物價水平過低也不是好事情,它會變相增加居民的負債成本,從而抑制消費;也會抬高經濟中的實際利率,讓企業和地方政府的實際融資成本上升,挫傷企業的投資積極性,且不利于地方債務的化解。
當前物價水平偏低,既有食品價格尤其是豬肉價格下降、原油等大宗商品價格下跌的影響,也反映出經濟復蘇動力不強,有效需求不足的現實。
物價偏低已經引起了決策層的重視。2023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社會融資規模、貨幣供應量同經濟增長和價格水平預期目標相匹配。”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2023年第四季度例會中也指出,要“促進物價低位回升,保持物價在合理水平”。
歷史上中國也曾多次遭遇低通脹的困難,比如1998年、2009年、2015年。雖然不同時期造成低通脹的原因各有不同,但每一次中國都通過政策的正確應對順利地走出了低通脹的困境,歷史上的這些政策應對給了我們哪些啟示呢?
在國內,衡量物價水平的指標主要有三個:CPI,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PPI)和GDP平減指數。三者在大趨勢上是基本一致的,但對宏觀物價水平的刻畫各有側重,在不同經濟周期中的表現也會有一些差異。
綜合來看,歷史上在1998年、2009年和2015年這三個時期,CPI、PPI和GDP平減指數都出現了持續的下滑,一些指標在一段時期內甚至出現了負增長。這幾次典型的低通脹時期,都遭遇了外需下滑、投資需求走弱和部分行業產能過剩等問題。
1998年遭受亞洲金融危機的沖擊,外需明顯下滑,出口增速從1997年的20%左右下降到1998年的0.5%,1999年上半年出現了持續的出口負增長。外需的下降導致大宗商品價格大幅下跌,國際油價期間腰斬。2008年則遭遇了全球金融危機,全球經濟陷入衰退,外需下降幅度非常大,出口增速從之前持續的高增長轉為2009年的-16%。國際油價也從147美元的歷史高點跌至30美元左右。
目前全球經濟的環境雖然沒有那么惡劣,但由于各國為了對抗高通脹紛紛大幅加息,全球經濟也在逐步放緩,大宗商品價格有所回落,是本輪國內低通脹的主要原因之一。2023年出口增速為-4.6%,比2022年下降了11.6個百分點。國際油價從2022年120美元的高點跌至70美元附近。
除了外需的下降,過往幾次低通脹時期都伴隨了內需的下滑(尤其是房地產的下行),部分行業還存在產能過剩問題。隨著上世紀90年代初的“投資熱”退潮,1999年投資增速跌至個位數。行業的飛速發展,加上此前的“投資熱”,導致很多傳統行業出現嚴重的產能過剩,銀行不良率高企。2008年和2015年時期,房地產市場都遇冷引發內需的下降,比如2008年三四季度房地產增加值都出現了同比負增長,2014年其增速下降至2%以下。2015年的產能過剩端倪在2012年前后就已經顯露,主要集中在高消耗、高排放的資源行業。
如今后疫情時代的“傷疤效應”和房地產周期的下行使得內需不振。2021年三季度以來,房地產增加值同比增速有八個季度都是負增長,房地產市場的調整深度和持續時間都遠超以往周期。
1998年是如何應對低通脹的呢?東吳證券認為,一方面供給端的國企改革是重要抓手;另一方面,在需求端,貨幣政策搭臺、財政政策唱戲,地產和出口逐步成為新的增長引擎。
面對國企運營“困局”,1998 年 3 月人代會上提出了國有企業“三年脫困”(1999-2002 年)的具體目標,進一步加大了國企改革力度。在貨幣政策上,1997 年至1999 年,央行多次降準降息,1 年期貸款基準利率三年間累計調降超400BP;在財政政策上,從特別國債到長期建設國債,點燃經濟復蘇“主引擎”。 同時,房地產轉型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出口方面,為加入 WTO 積極奔走,2000年中國出口恢復到27.8%的高增長。
2015年又是如何應對低通脹的呢?供給側改革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促使過剩產能行業得以快速出清。2015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了“三去一降一補”——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的供給側改革任務。另外,棚改貨幣化安置帶來的房地產市場繁榮大大提升了需求。2015 年 6 月國務院發文推動棚改貨幣化安置,貨幣化安置不僅激活了商品房銷售,還帶動了去庫存與政府土地出讓,帶動內需快速修復,成為當時走出低通脹的重要政策手段。
目前中國經濟再度面臨物價水平偏低的問題,歷史上的經驗帶來了哪些啟示?宏觀政策上如何才能促進物價低位回升呢?
東吳證券認為,首先貨幣要寬松,財政要積極,宏觀政策要協同。以 1998 年為例,在面臨企業預期走弱、債務化解及居民儲蓄攀升問題時,貨幣寬松效果會出現一定程度上的弱化。而此時財政政策效用相對直接,增發的國債一方面化解了銀行不良資產,另一方面投向基建托底需求。2023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也強調“增強宏觀政策取向一致性”,反映本輪“再通脹”中財政注重撬動,貨幣主動補位的政策統籌。
方正證券也認為,財政政策尤其是擴大支出端的財政政策對破解低通脹更為有效。走出低通脹離不開投資的提速,相比于減稅降費,當前財政政策需要在支出端發揮更大的作用。

數據來源:Wind,東吳證券研究所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積極的財政政策要“適度加力”。2023年底召開的全國財政工作會議指出,適度加力,主要是保持適當支出力度,釋放積極信號;合理安排政府投資規模,發揮好帶動放大效應;加大均衡性轉移支付力度,兜牢基層“三保”底線;優化調整稅收政策,提高精準性和針對性。
財政政策的適度加力主要體現在支出擴大和稅費減少,在量上一般都會反映到財政赤字上。2023年四季度新增1萬億元國債,2023年中央財政赤字率上升至3.8%,正是“適度加力”的直接體現。
另外,供給側的政策同樣重要。東吳證券認為,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時隔多年再提“產能過剩”, 明確強調“統籌擴大內需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參考 1998 年、2015 年的政策應對經驗,一則通過微觀產業政策調整供給側結構,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二則通過國企改革實現產業轉型與降本增效。
方正證券還指出,需要通過改革釋放活力。1998年依靠房改和加入WTO這兩大改革開放窗口,帶動需求持續騰飛。當下還需要通過深化改革增加居民收入來擴大消費。
歷次低通脹路徑中,哪些板塊會表現更好呢?東吳證券認為,不同周期所對應的經濟環境和刺激政策不同,因此每輪周期行業板塊表現也不同。比如 2002 年涌出一批新興行業,這也是汽車行業爆發的元年,因此汽車板塊表現更加“出類拔萃”。用了更長時間邁入再通脹路途的 1998 年,在低通脹的后半段區間主要是高科技板塊(包括傳媒、電子、計算機等行業)領漲,而消費類(包括美容護理、紡織服裝等行業)板塊表現相對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