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生,余振衛,林澄,蔣奕紅
1 桂林醫學院附屬醫院麻醉科,廣西桂林 541001;2 桂林醫學院研究生學院
肝切手術過程復雜,創傷性大,術后疼痛劇烈,導致機體圍手術期應激反應異常劇烈,對患者術后康復產生諸多不利影響[1-2]。臨床上對于肝切手術患者圍手術期的疼痛管理主要是靜脈應用阿片類藥物,然而鎮痛效果不甚理想,且大劑量阿片類藥物易導致諸多不良反應[3]。隨著超聲技術的發展,超聲引導下的各類外周神經阻滯作為多模式鎮痛的重要方式,越來越多地參與到肝切手術管理中[4-5]。目前,臨床主要采用椎旁神經阻滯術或腹橫肌平面阻滯術(TAPB)輔助參與肝切手術的疼痛管理,然而椎旁神經阻滯術操作難度大,風險性較高[6];而TAPB不能有效阻滯內臟痛[7],鎮痛效果欠佳。因此,臨床一直在尋求一種更加簡單、有效、安全的區域神經阻滯技術參與肝切手術的疼痛管理。近年研究顯示,豎脊肌平面阻滯術(ESPB)對于胸、腹部手術也顯示出良好的鎮痛效果[8]。本研究通過對比超聲引導下TAPB 和ESPB 對腹腔鏡肝切手術患者圍手術期的鎮痛效果,為臨床肝切手術圍手術期麻醉管理提供參考。
1.1 臨床資料 選擇2022 年1 月—2023 年6 月在我院擇期全麻下行腹腔鏡肝部分切除術患者。納入標準:年齡>18 周歲,BMI 18~26 kg /m2,ASA 分級Ⅰ~Ⅲ級,肝功能Child-Pugh 分級A 或B 級。排除標準:術中轉開腹手術;術后轉ICU,無法配合術后訪視與評估;心、肺、肝、腎功能明顯異常;有麻醉藥物過敏史;凝血功能障礙或穿刺部位感染;長期服用鎮靜、鎮痛類藥物;有精神障礙疾病史或語言溝通困難。最終納入符合上述標準的患者75例,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分為ESPB 組和TAPB 組。ESPB 組38 例,男24 例、女14 例,年齡(56.8 ± 7.4)歲,BMI(22.6 ±2.4)kg/m2,ASA 分級Ⅰ級21 例、Ⅱ級12 例、Ⅲ級5 例,肝功能Child-Pugh 分級A 級33 例、B 級5 例;TAPB 組37 例,男23 例、女14 例,年齡(57.3 ± 8.1)歲,BMI(21.8 ± 2.2)kg/m2,ASA 分級Ⅰ級22 例、Ⅱ級11 例、Ⅲ級4 例,肝功能Child-Pugh 分級A 級34 例、B級3例。兩組年齡、性別、BMI、ASA分級、肝功能Child-Pugh 分級具有可比性(P均>0.05)。本研究獲得我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批號2018WJWLL-34,2023KJTZCLL-01),患者或其直系親屬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麻醉方法 患者術前常規禁飲禁食,入室后開放上肢靜脈通路,行ECG、BP、HR、SpO2監測。局麻下行橈動脈穿刺置管并行連續動脈壓監測。麻醉誘導:依次靜脈注射咪達唑侖0.03 mg/kg、依托咪酯0.2mg/kg、舒芬太尼0.5 μg/kg,待患者意識消失后給予羅庫溴銨1 mg/kg,2 min 后行氣管插管后行機械通氣。麻醉維持:根據腦電雙頻指數(BIS)調節丙泊酚、瑞芬太尼的泵注速度,維持BIS 40~60,視術中循環情況酌情給予舒芬太尼加強鎮痛,按需間斷注射羅庫溴銨維持肌松。術中調節補液或使用血管活性藥物維持HR及MAP的波動幅度不超過術前基礎值的20%;采取保溫措施,維持術中鼻咽溫度不低于36 ℃。手術結束前30 min 靜脈給予氟比洛芬酯100 mg 和格拉司瓊3 mg。手術結束送恢復室復蘇,并接鎮痛泵行PCIA。
1.3 神經阻滯方法 ①ESPB組在麻醉誘導完成后行超聲引導下ESPB。患者取側臥位,定位并標記T7棘突位置,使用線陣超聲探頭掃查確認T7橫突矢狀面影像,T7橫突的淺層即為豎脊肌聲像,采用平面內進針技術至目標區域,回抽無血及氣即注入0.375%羅哌卡因20 mL,超聲下可見一梭形低回聲的局麻藥聲像向頭尾兩側擴散開。以同樣方式完成對側神經阻滯。②TAPB 組在麻醉誘導完成后,用“四點法”行超聲引導下TAPB 阻滯。患者取仰臥位,先行肋緣下TAPB,探頭長軸與肋緣平行,沿肋緣下緩慢向外側移動探頭,直至清楚顯示腹橫肌與腹內斜肌之間的間隙即目標平面,采用平面內進針方式,回抽無血及氣即注入0.375%羅哌卡因15 mL。隨后行腹外側液中線TAPB,將超聲探頭垂直放置在第12 肋與髂嵴之間的腋中線水平上,調整探頭確認腹橫肌平面間隙,采用平面內進針方式,回抽無血及氣即注入0.375%羅哌卡因15 mL。以同樣方式完成對側神經阻滯。
1.4 觀察指標 ①手術時間和神經阻滯操作時間:記錄兩組手術時間、神經阻滯操作所需時間。②術中用藥:記錄術中丙泊酚、瑞芬太尼、舒芬太尼總用藥量,對發生低血壓的患者使用血管活性藥物的情況;③術后疼痛評分:記錄患者術后2、6、12、24 h 安靜及咳嗽時的疼痛視覺模擬評分(VAS);④術后恢復及并發癥:記錄患者在復蘇室停留時間、術后首次下床活動時間,觀察圍手術期并發癥如局麻藥中毒、血管損傷、血氣胸、神經損傷等的發生情況。
1.5 統計學方法 采用SSPS26.0 統計軟件。采用Kolmogorov-Smirnov 檢驗對計量資料進行正態性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數據以±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計數資料以例(%)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重復測量數據采用重復測量的方差分析。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手術時間和神經阻滯操作時間比較ESPB 組手術時間(251.2 ± 98.5)min,TAPB 組手術時間(253.6 ± 95.7)min,兩組手術時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神經阻滯操作時間分別為(8.1 ± 1.5)、(16.3 ± 2.8)min,ESPB 組神經阻滯操作時間較TAPB組縮短(P<0.05)。
2.2 兩組術中用藥情況比較 ESPB 組術中丙泊酚、舒芬太尼、瑞芬太尼用量比較見表1。ESPB 組瑞芬太尼用量較TAPB 組減少(P<0.05),兩組丙泊酚、舒芬太尼用量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此外,ESPB 組術中7 例、TAPB 組5 例因低血壓使用血管活性藥物間羥胺,兩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表1 兩組術中丙泊酚、舒芬太尼、瑞芬太尼用量比較(± s)

表1 兩組術中丙泊酚、舒芬太尼、瑞芬太尼用量比較(± s)
注:與TAPB組比較,*P<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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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兩組術后不同時間點VAS 比較 兩組VAS 均在術后12 h 時達到峰值。ESPB 組術后2 h 靜息時、術后2 h 咳嗽時的VAS 較TAPB 組降低(P均<0.05),其余各時間點兩組VAS 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2。
表2 兩組術后不同時間點VAS比較(分,± s)

表2 兩組術后不同時間點VAS比較(分,± s)
注:與TAPB組比較,*P<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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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兩組術后恢復及并發癥比較 ESPB組復蘇室停留時間為(83.6 ± 18.2)min,術后首次下床時間(50.7 ± 6.8)h;TAPB 組分別為(104.3 ± 26.5)min、(52.3 ± 5.4)h。ESPB 組復蘇室停留時間較TAPB組縮短(P<0.05),兩組術后首次下床時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圍手術期均未發生相關并發癥。
通過對疼痛刺激的有效管理抑制機體過度應激反應,是加速康復外科策略的核心內容之一[9-10]。TAPB 是目前肝膽外科手術常用的外周神經阻滯方法,超聲引導下TAPB 具有操作簡單、并發癥少等特點。但TAPB 并不能有效抑制內臟痛,且單點TAPB范圍相對較局限,對于肝切類腹部手術通常需要行“四點法”阻滯[11-12],其操作過程耗時較久,且多點注射導致局麻藥中毒風險明顯增加。ESPB是由Forero于2016 年率先提出的一項新型的軀干神經阻滯方法,近年研究顯示其可對腹部手術產生良好的鎮痛效果。
本研究結果顯示,ESPB 組術中鎮痛藥瑞芬太尼用量較TAPB 組明顯減少,且ESPB 組術后2 h 靜息時和咳嗽時的VAS 均較TAPB 組明顯降低,提示ESPB 可以為肝切手術提供更加有效的鎮痛作用。其機制可能與ESPB 特有的解剖學位置有關[13]。ESPB 是將局麻藥物注射到橫突與豎脊肌之間的筋膜內,通過局麻藥物在筋膜內擴散,阻滯相應的脊神經腹側支和背側支,而其阻滯靶點相對于TAP 阻滯更靠近脊神經根出口位置,因此其阻滯的支配范圍更廣,且局麻醉藥通過筋膜間隙向椎旁擴散能產生類似椎旁神經阻滯的鎮痛效果[14]。由于ESPB 組提供了更加有效的鎮痛作用,減少了術中阿片類藥物的應用,可以提高患者的蘇醒質量,并縮短其在復蘇室停留的時間。但本研究兩組術后6、12、24 h的VAS 未見明顯差異,我們推測這可能與本研究使用局麻藥羅哌卡因只進行了單次阻滯有關,羅哌卡因的阻滯效果持續至術后2~6 h。
本研究結果顯示,ESPB 組神經阻滯操作時間較TAPB 組縮短,表明超聲引導下ESPB 操作過程相對更簡單、安全。超聲引導下可清晰顯示胸膜、橫突等結構,阻滯注射靶點更容易觀察[15]。本研究采用矢狀面—平面內進針的方式,可以全程動態掌握穿刺針的行走路徑,及時調整進針角度及進針深度,故刺破胸膜或肺臟的風險相對較低;同時其目標平面血管分布少且離大血管遠,故發生血腫及血管內注藥的風險也較低。本研究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ESPB 組未發生局麻藥中毒、血管損傷、血氣胸和神經損傷等相關并發癥,表明超聲引導下ESPB 在肝切手術中應用安全、有效且可操作性強。
綜上所述,與TAPB 比較,超聲引導下ESPB 能夠為腹腔鏡肝切手術患者提供有效的鎮痛,其操作過程更簡單、安全,值得臨床推薦應用。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本研究為單中心研究,納入樣本數較少;術后VAS 受患者受教育程度和主觀因素的影響,研究結果可能存在一定偏差;納入患者的具體手術方案并不完全相同,導致手術創傷存在差異,有待后續研究進一步進行同質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