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一戰線“強大法寶”形成的歷史邏輯

于進水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人心是最大的政治，統一戰線是凝聚人心、匯聚力量的強大法寶。完善大統戰工作格局，堅持大團結大聯合，動員全體中華兒女圍繞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一起來想、一起來干。”從歷史邏輯的角度看，在我們黨的百年歷史中，先后領導和建立了六次統一戰線。每一次統一戰線的實踐，都加深了我們黨對統一戰線地位和作用的認識。把握統一戰線“強大法寶”形成的歷史邏輯，有利于推動新時代黨的統一戰線理論和實踐的創新發展。

一、萌芽：從“忽視”到“重視”

我們黨對統一戰線地位和作用的認識，在建黨前、建黨時和建黨后總的說來處于萌芽期，經歷了探索、忽視、重視和付諸實踐的過程。

1.建黨前的探索。在傳播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過程中，早期的中國共產黨人就注意到了統一戰線的重要性，從而在不同場合，利用各種媒體為建立統一戰線進行革命鼓與呼。這其中的杰出代表首推李大釗和毛澤東。李大釗呼吁，勞工階級一定要打破國家和國家之間的界別，聯合全世界被壓迫和被剝削的同胞，去打倒全世界的資產階級。他還熱情地鼓勵青年知識分子，通過與農民的聯合來完成中國自己的革命。毛澤東認為，運動是基于共同的利益聯合的產物。為了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可以先組織一些小的聯合，再逐步擴大，但最后必須實現中華民族的大聯合。這些認識對于我們黨在成立之后建立和領導統一戰線都彌足珍貴。

2.建黨時的忽視。黨成立之初，把團結統一的目光主要聚焦在工人階級身上。黨的一大通過的《關于當前實際工作的決議》就強調，我們黨成立的工人學校的管理機構——學校管理處和校務委員會——應當完全由工人組成；對于其他階級和政黨，該決議也旗幟鮮明地指出，“應采取獨立的進取的政策”；各種活動和斗爭都應該只維護無產階級自身的利益。這種對純潔性的強調，和當時的革命環境有著密切的關系，但同時也反映出我們黨早期對統一戰線認識上的不成熟。

3.建黨后的重視。黨成立后領導工人階級開展的各種運動都歷經了不同程度的曲折，基于這種現實，在列寧的關懷下，黨對當時中國的國情有了清醒的認識：在經歷過長期封建和殖民統治的中國，工人階級的力量尚末形成優勢。中國革命要想走向勝利，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社會階層，形成廣泛的統一戰線，沒有強有力的同盟者，要戰勝強大的敵人是不可能的。這種認識集中表現在1922年6月15日發表的《中國共產黨對于時局的主張》，這是我們黨成立后公開發表的第一個重要的政治聲明。在這份聲明里，黨認為要想從帝國主義列強和封建軍閥的雙重壓迫下解放出來，進行聯合戰爭是中國目前必要的不可避免的戰爭，因此決定聯合各革命團體共同建立聯合戰線同封建軍閥進行斗爭。

4.黨的二大是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事業的開端。黨的二大通過了《關于“民主的聯合戰線”的議決案》，這是黨第一個關于統一戰線的文件，它標志著黨領導和建立百年統一戰線偉大事業的開端。該決議案從必然性、可能性和發展前途等方面，詳細闡明了為什么要建立民主聯合戰線、如何建立民主聯合戰線、建立民主聯合戰線將取得什么樣成效等一系列重大理論問題，這就為我們黨建立民主聯合戰線奠定了理論基礎，從認識上、思想上廓清了障礙。

5.黨的三大標志著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政策的形成。黨的三大在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發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其主要議程是討論與國民黨以何種方式建立統一戰線的問題。大會首先是以決議的形式解決了建立統一戰線的組織障礙，為今后中國共產黨在各個時期建立統一戰線提供了組織保證；其次是決定以“黨內合作”的形式建立以國共合作為基礎的統一戰線，這就為今后建立和領導統一戰線在方式上提供了多種樣本；最后是黨的三大為促進全國民主革命統一戰線的建立和中國民主革命的大發展創造了重要條件。

6.中國國民黨一大是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理論與政策付諸實踐的開端。國民黨一大在1924年1月的勝利召開，既標志著國民革命聯合戰線、也就是第一次國共合作的正式形成，也標志著黨關于統一戰線的理論與政策正式付諸實踐。國共合作的政治基礎就是國民黨一大通過的《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和《中國國民黨章程》。對于第一次國共合作的成效，毛澤東在1937年9月曾給予極高的評價，他指出，“中國的革命，自從一九二四年開始，就由國共兩黨的情況起著決定的作用。由于兩黨在一定綱領上的合作，發動了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的革命。孫中山先生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還未能完成的革命事業，在僅僅兩三年之內，獲得了巨大的成就，這就是廣東革命根據地的創立和北伐戰爭的勝利。這是兩黨結成了統一戰線的結果”。

二、深化：從“良方”到“法寶”

1.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提出。九一八事變后，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下降到次要地位，中華民族和帝國主義的矛盾、尤其是和日本帝國主義的矛盾上升到主要地位。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我們黨立即發出號召：全民族抗日！著名的《八一宣言》明確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張，同時認為，抗日救國必須建立統一戰線，抗日救國必須利用統一戰線把中華民族四萬萬五千萬同胞團結起來。

2.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方針政策。1935年12月，在陜北瓦窯堡舉行的黨的活動分子會議上，毛澤東作了《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的報告，全面闡述中國共產黨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方針和政策。報告指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民族革命戰線，為了建立民族革命戰線必須堅決反對關門主義，日本帝國主義要把中國變成它的殖民地和中國革命力量還有嚴重的弱點，這兩個基本事實是我們黨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出發點。在這種背景下，黨在土地革命中后期提出的“反蔣抗日”和“逼蔣抗日”逐步被“聯蔣抗日”取代，并和平解決了“西安事變”，成為國共十年內戰基本結束、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初步形成的標志。

3.從“良方”的提出到“法寶”思想的誕生。為了進一步營造國共兩黨聯合抗日的氛圍，兩黨分別派出代表，在1937年4月5日共祭黃帝陵。毛澤東在《祭黃帝陵文》中寫下“民族陣線，救國良方”的比喻，把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比喻成抗日救國的一劑“良方”。1939年7月，毛澤東為陜北公學師生奔赴抗日前線壯行時說，你們要到前線和日本侵略者作戰，我要送你們三件法寶，這三件法寶就是“統一戰線、游擊戰爭和革命團結”，統一戰線法寶思想由此誕生。隨后，毛澤東在《〈共產黨人〉發刊詞》中進一步完善了三大法寶，指出，“統一戰線、武裝斗爭和黨的建設，是中國共產黨在中國革命勝利中戰勝敵人的三個法寶，三個主要的法寶”。這兩次表述都把統一戰線置于三大法寶之首。

至此，關于統一戰線從抗日救國到中國革命這一范圍的擴大、從“良方”到“法寶”這一比喻的深入，表明統一戰線的地位和作用在黨的認識中得到進一步深化。

三、推進：從“法寶”到“重要法寶”

黨在力量薄弱的時候，領導人民進行新民主主義革命需要統一戰線凝心聚力克敵制勝；力量強大后，掌握全國政權治國理政，仍然需要統一戰線發揮法寶作用。

1.鄧小平將統一戰線“法寶”地位上升到“重要法寶”。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歷史時期。新時期具有新特點，新特點對統一戰線形成新的挑戰。針對“過時論”“無用論”的雜音，鄧小平鮮明地指出，在新的歷史時期，統一戰線仍然是“一個重要法寶”。關于統一戰線的地位、作用和范圍，“不是可以削弱，而是應該加強，不是可以縮小，而是應該擴大”。由此鄧小平將統一戰線由毛澤東定位的“三大法寶之首”提升為“一個重要法寶”。“重要”兩個字，既是肯定和強調，更闡釋了統一戰線隨著時代和形勢的變遷所具有的與時俱進的強大生命力。在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入新世紀后，江澤民延續并進一步深化了鄧小平對統一戰線的定位。江澤民意識到，實現黨和國家的戰略目標，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甚至實現祖國的統一大業，都離不開統一戰線；黨的執政地位，人民民主政權的鞏固，各種所有制經濟的健康發展，民族的團結、社會的穩定以及國家領土的完整，還有科教興國戰略的實施、“一國兩制”方針的貫徹，都和統一戰線密切相關。因此他指出，新世紀統一戰線的定位是“三個絕不能”，“在新世紀，統一戰線作為黨的一個重要法寶，絕不能丟掉；作為黨的一個政治優勢，絕不能削弱；作為黨的一項長期方針，絕不能動搖”。這不但肯定了統一戰線凝心聚力的“重要法寶”作用，而且指出了黨之所以能夠不斷戰勝困難走向勝利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我們有統一戰線這一“政治優勢”，以及把這一“政治優勢”轉化為方針政策并長期堅持。

2.胡錦濤將統一戰線的地位由“一個重要法寶”上升到“三個重要法寶”。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入新世紀新階段后，由于歷史方位和歷史使命的變化，統一戰線的地位和作用愈發重要。2002年12月，胡錦濤在走訪各民主黨派中央和全國工商聯時發表講話，首次指出統一戰線是兩個重要法寶，一個重要法寶是回首過去黨在奪取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取得偉大輝煌勝利方面統一戰線所起到的作用，第二個重要法寶是矚目于當下黨在執政興國方面取得巨大成就方面統一戰線所起到的作用。2004年9月，在慶祝人民政協成立55周年大會上，胡錦濤再次強調統一戰線是兩個重要法寶，除了矚目于當下我們黨執政興國方面的作用，更強調指出在推進黨和人民事業發展方面，統一戰線始終是重要法寶。2006年7月，在第二十次全國統戰工作會議上，胡錦濤從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方面，進一步指出統一戰線是“三個重要法寶”。回首過去，是指統一戰線在黨奪取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勝利方面的作用，也就是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以及改革開放時期的作用；矚目當下，是指統一戰線在黨執政興國方面所起到的作用；著眼未來，是指統一戰線在實現祖國完全統一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方面所起到的作用。可以說，統一戰線的作用將貫穿于黨和人民事業的歷史長河。從“三大法寶之首”上升為“三個重要法寶”，折射的是不管黨的歷史方位和歷史使命如何變化，統一戰線自始至終都是為黨的總路線、總政策服務的實質和內核，也生動詮釋了新世紀新階段統一戰線在黨執政興國中的極端重要性。

四、升華：從“重要法寶”到“強大法寶”

進入新時代的中國，國家繁榮穩定，人民安康幸福，中國共產黨也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無產階級執政黨。在這種情況下，一些關于統一戰線的老問題又被提了出來，或多或少地存在忽視和輕視統戰工作的現象。針對這種情況，習近平總書記著眼于長遠、著眼于大局，從治國理政的戰略高度出發，圍繞“需要不需要統一戰線工作”“需要什么樣的統一戰線工作”“如何改進和加強統一戰線工作”等根本性問題，系統地進行了回答，在2022年7月29日召開的中央統戰工作會議上，正式形成了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做好新時代黨的統一戰線工作的重要思想，為新時代愛國統一戰線的壯大發展提供了根本指南。

面對“三個更加多樣”和“四個前所未有”的世情、國情、黨情，習近平總書記著重強調，新時代的愛國統一戰線，就地位而言，不是變輕了，而是更重了；就作用而言，不是變小了，而是更大了，統一戰線是黨的重大戰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毛澤東提出統一戰線工作是“最大的工作”，在社會主義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進一步強調，統戰工作的本質要求是大團結大聯合，解決的是人心和力量問題，“人心向背、力量對比是決定黨和人民事業成敗的關鍵，是最大的政治”。

為了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加強黨內法規制度建設，2015年5月中共中央正式頒布實施了第一部有關統一戰線和多黨合作的黨內法規《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試行）》，以法規的形式將統一戰線的地位和作用明確下來。黨的十九大又把堅持和發展最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納入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同時，“堅持統一戰線”作為基本歷史經驗，寫入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

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統一戰線在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上的作用更加重要；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程中，統一戰線在圍繞中心、服務大局上的作用更加重要；在我國社會結構發生深刻變化的新時代，統一戰線在增強黨的階級基礎、擴大黨的群眾基礎上的作用更加重要。所以，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將統一戰線的地位和作用由“重要法寶”直接提升為“強大法寶”，并圍繞統一戰線的主題“大團結大聯合”反復予以強調。

回顧歷史，在黨的統一戰線發展史中，不變的是統一戰線圍繞中心服務大局而凝心聚力的偉大作用，變的是我們黨對統一戰線的認識越來越深刻，表現為地位方面越來越重視，理論方面越來越成熟，政策方面越來越完善，作用發揮方面越來越強大，工作方面越來越加強。統一戰線的輝煌在于實現了中華民族站起來、富起來的偉大夢想，成為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彌足珍貴的傳家寶。展望未來，統一戰線必將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為實現中華民族強起來的偉大夢想再立新功。堅持愛國統一戰線發展的正確方向，準確把握新時代愛國統一戰線的歷史方位，發揮統一戰線凝聚人心、匯聚力量的強大法寶作用，是當下和未來我們黨完成使命和擔當必須堅持的硬道理。

作者系中共威海市委黨校、威海市社會主義學院統戰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

責任編輯：雙艷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