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理解與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傳統文化底蘊

孫海星

現代化是人類社會從傳統文明向現代文明轉變的歷史過程。“傳統”向“現代”的轉變，并不意味著“傳統”與“現代”簡單的二元對立。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賡續古老文明的現代化，而不是消滅古老文明的現代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深刻影響和塑造著中國式現代化獨特而鮮明的文化標識和精神氣質，賦予了中國式現代化鮮明的中國特色。中國式現代化既植根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也從延續民族文化血脈中開拓前進，是文明更新的結果。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中國式現代化交相輝映，經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作為深層文化基因有機融入中國式現代化進程，成為中國式現代化不可或缺的重要構成。

一、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蘊含著“民惟邦本”的民本思想

中國的民本思想在歷史上經歷了一個長期的歷史演變過程。春秋時期，社會劇烈變動，而人民在國家政治中作用的逐漸凸顯使“民為君本”“民惟邦本”的理論盛行。戰國時期，百家爭鳴，孟子首倡“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荀子則提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西漢賈誼進一步發展了民本思想，提出，“故國以民為安危，君以民為威侮，吏以民為貴賤，此之謂民無不為本也”，道出了國家的安危、君主的威辱、官吏的貴賤皆系于民，強調人民對于國家的重要性。后世唐太宗的“國依于民”，柳宗元的“吏為民役”，黃宗羲的“天下為主，君為客”等都體現了民本思想的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養民、利民、恤民、保民的民本思想，影響了一代又一代志士仁人，為中國成為廣土眾民的文明國家奠定了基礎，也為我們黨團結帶領14億多中國人民整體邁進現代化社會提供了治理智慧和啟示。

傳統民本思想雖然包含了愛民、恤民、保民的思想，但始終無法擺脫民從屬于君的政治關系。但是中國共產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推動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現代化，實現了對傳統民本思想的傳承與發展、重構與超越。中國共產黨的初心和使命，就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追求，不是把人民群眾當作自己的工具，而是強調“人民”是中心，強調發展依靠人民，發展為了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把增進人民福祉，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作為黨的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充分發揮人口規模巨大的優勢，以制度體系建設和政策引導，保障人民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文明建設中的發展權與參與權，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實現人口紅利向人才紅利的轉變，為實現中國式現代化凝聚磅礴偉力。

二、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體現了“國之稱富者，在乎豐民”的政治理想

中國傳統文化中蘊含著古代樸素的共同富裕觀念。《詩經·大雅·民勞》中的“民亦勞止，汔可小康”，反映了中國先人對溫飽和幸福的期盼。孔子指出，“博施于民而能濟眾”，不僅是仁者情懷，而且是圣人境界，他還提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的政治理念，強調分配對于社會穩定的重要性。孟子提出“制民之產”“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為仁政王道的基礎。管仲則指出，“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并作出了“善為國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的政治論斷。三國時期魏國鐘會提出了“國之稱富者，在乎豐民”的政治理念。中國傳統文化經典中蘊含的利民富民、公正分配的治國理念，為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提供了思想借鑒。傳統文化潛移默化影響著中國人民的思想方式和行為方式，賦予了當代中國獨特的發展優勢，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是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與西方兩極分化、貧富懸殊的現代化有顯著的不同。

傳統文化中的利民富民、均平共富理念，在小農經濟的傳統社會里，常常表現為平均主義的空想，也存在著滿足于低水平平衡穩定、不求富強與發展的消極方面。但是傳承與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是照單全收、簡單復古。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時富裕，更不是所有地區同時達到一個富裕水準。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要堅持效率和公平的有機統一，既要不斷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把“蛋糕”做大；也要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相協調相配套的制度體系，把“蛋糕”分好。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要腳踏實地、持續推動、久久為功，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三、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彰顯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的精神追求

《尚書·大禹謨》指出，“德唯善政，政在養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意為做到仁政，使百姓生活得更好，就要把端正德行、物盡其用、厚待民眾這三件事和諧處理好。《易傳·乾文言》載有“利者，義之和也”“利物，足以和義”，講求在追求物質利益的同時要符合道義。《禮記·大學》云，“富潤屋，德潤身”，講求“富”與“德”兩者均不可偏廢。孔子主張“富而后教”，提出了“庶之”“富之”“教之”的為政理念，指出應該在民富的基礎上實施教化。荀子則指出先解決民眾的溫飽問題，“得其養”，然后再對他們進行“貴賤有等，長幼有差”之類的禮節教育。管仲提出的“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成為千古不朽的名訓。古人關于“富”與“德”、“富”與“教”、“義”與“利”關系的思考，為奮力推進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提供了重要理念支撐。

我們傳承和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是要鉆進“故紙堆”，而是要采取馬克思主義的態度與方法，有鑒別地對待、有揚棄地繼承，使之轉化為中國式現代化可以汲取的優質文化資源。中國共產黨深刻把握物質與意識的辯證關系，深知物質決定意識，堅定不移推動高質量發展，不斷厚植現代化的物質基礎，同時大力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繁榮興盛，增強人民精神力量；堅持兩手抓、兩手硬，在滿足人民對美好物質生活需要的同時，不斷滿足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需求，促進人民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全面豐富，促進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互協調、相互促進。

四、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深受“天人合一”古老智慧的影響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雖然有荀子的“天人相分”之說，但占主導地位的是“天人合一”思想。“天人合一”意指天、地、人同根同源，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整體和諧。老子提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指出了人的社會秩序適應物的自然秩序，要順其自然。孔子則指出，“唯天為大，唯堯則之”， 贊美堯以天為法則，尊崇自然規律，效法大自然。孟子的“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把愛的對象由“人”擴展到“物”，由親近親人而仁愛民眾，由仁愛民眾而愛惜萬物。以上觀點體現了古代先賢對“天人合一”思想的不同理解。“天人合一”強調以系統的、整體的觀點來審視人與自然的關系，高揚人類理性，以助天地萬物演化繁育，讓萬物共同繁育而不互相妨害，各行其道而不相互沖突，與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的思想理念高度契合。

從“天人合一”思想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傳統的“天人合一”思想是一種比較原始和初級的系統思維，其以直覺體驗來把握人與自然的關系，更多地是通過自我反思或后天教化，以道德上的自我超越來實現主體意識上的“天人合一”，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而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堅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以高品質的生態環境支撐高質量發展，是從系統性和整體性的高度來探索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實踐路徑。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以實踐為導向，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進一步深化了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理解和把握，具有鮮明的實踐性、科學性，實現了對傳統文化中“天人合一”思想的傳承與創新。

五、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傳遞著“協和萬邦”的天下情懷

親仁善鄰、協和萬邦是中華文明一貫的處世之道。《尚書·堯典》中講：“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堯提出了由內而外依次推進家族和睦、社會和諧以及各邦族和諧合作的理念。協和萬邦的天下觀，蘊含和平、和睦、和諧的理念，彰顯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的“和”文化。中國自古深知“國雖大，好戰必亡”的道理，倡導 “以和為貴”“和而不同”的價值理念，遵循“強不執弱，富不侮貧”的交往原則，堅守“親仁善鄰、講信修睦”的處世之道，講求“天下一家”，憧憬“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美好世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彰顯的“天下情懷”“和合”特質，為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提供了文化根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和平性，中國人的血脈中沒有稱王稱霸、窮兵黷武的基因，中國進行現代化的過程，不是通過殖民、戰爭和沖突進行的，而是以和平、合作與共贏的方式推進的。

中國堅持相互尊重、平等協商，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在堅定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中謀求自身發展，又以自身發展更好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推動建設新型國際關系，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始終堅持走和平發展之路，但絕不意味著放棄我們的核心利益和正當權益。走和平發展道路并不意味著一味忍讓，愛好和平的中國人民不懼任何挑釁，任何人、任何勢力如果損害中國的核心利益，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必將給予迎頭痛擊。

本文系天津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中國共產黨黨內政治文化建設的百年歷程與經驗研究”（TJDJ21-003）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系天津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市委黨校基地研究員

責任編輯：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