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子恢同志是一位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杰出的政治工作、民運工作專家。鄧子恢擔任新四軍政治部副主任兼民運部長，部隊北上后，又任新四軍江北指揮部政治部主任。皖南事變后重建軍部，鄧子恢任政治部主任，此后，又兼任新四軍四師政委。他非常擅于做干部群眾的思想工作，往往寓“大道理”于通俗淺顯、親切生動的言談之中，深入淺出，循循善誘，讓聽者在不知不覺中接受教育。鄧子恢既是做地方群眾工作的高手，也是做部隊官兵工作的高手，他對官兵團結的重要性有深入的理解和獨到的見解。本文擬從官兵關系這個角度，談談抗戰時期鄧子恢對這方面的理論闡述和生動實踐。

“我們的隊伍所以能以少勝眾、以弱敵強，就因為具有……我們隊伍最基本的優良傳統”，而這些優良傳統中“最主要的一項是官兵團結”

1938年12月，鄧子恢在皖南涇縣云嶺新四軍軍部歡迎上海民眾慰勞團座談會上作的《新四軍怎樣做政治工作》報告中指出：“在目前抗日戰爭中，我們武器不如人，組織不如人，我們要能夠戰勝敵人，取得最后勝利，這就需要官兵團結，軍民團結一致奮斗的人的條件”。他在報告中介紹了新四軍政治工作的基本任務，第一條就是“保持和發揚我軍固有的優點，這是鞏固部隊加強部隊戰斗力以取得勝利的基本條件。”在具體介紹了“本軍在長期斗爭中所養成的優良傳統”以后，他強調，“本軍過去在最困難的環境中能保存到現在，就是依靠這些傳統，現在江南游擊能得此初步勝利也正是依靠這些傳統，今后更要把它發揚起來，使它成為全軍一致遵守的優良作風。”而這些優點的第一條，就是“官兵平等上下親愛團結”。

1945年4月5日，鄧子恢在新四軍第四師直屬隊排以上干部會議上作報告，專門講改善官兵關系問題。他在報告中指出，“為什么我們部隊要完全團結一致呢？這是我們革命部隊最基本的優良傳統。如果部隊不團結，我們不僅不能勝利，而且不能生存。”“我們是革命的隊伍，裝備比人家差，人比人家少，給養比人家困難，干部指揮能力一般也比人家弱，我們是以少勝眾，以弱敵強。那為什么能存在和勝利？”他特別指出，就是因為我們全體指戰員都有英勇作戰自我犧牲的精神，吃苦耐勞、頑強不屈，自覺地遵守紀律，愛護民眾、軍民一家，優待俘虜、瓦解敵人，官兵平等、友愛團結等六個“我們隊伍最基本的優良傳統”。“在六大傳統中最主要的一項是官兵團結，所以軍部頒布的十大傳統中第一條就是官兵平等友愛團結。”對此，他進行了具體分析：“正因為官兵能團結，指揮員、戰斗員才能英勇作戰，自我犧牲，才能刻苦耐勞，艱苦奮斗，才能自覺遵守紀律，才能愛護群眾和優待俘虜。假如官兵之間不團結，大家肚子里有數，那么大家就不愿意拼命打仗，不肯積極工作，也就不愿意吃苦耐勞，不能自覺遵守紀律，反而會破壞紀律。士兵受了氣無處出，就會向俘虜出氣，向老百姓出氣，如此就不會執行優待俘虜政策，也不會愛護群眾了。所以這些個特點，都是從官兵團結上來的。官兵團結好了，其他傳統就容易搞好，官兵團結得不好，其他傳統也就很難搞得好。”鄧子恢把密切官兵關系，加強官兵團結，提高到體現共產黨領導下人民軍隊的本質屬性、繼承發揚優良傳統、鞏固發展部隊、提高部隊戰斗力這個高度來認識。

據時任新四軍四師參謀長的張震介紹，因為當時部隊新干部多，知識分子多，對我軍優良傳統不那么了解。有一個從上海來的知識青年，是大學生，到部隊后即派到一個連當文化教員。一次夜行，有個戰士因病掉隊，文化教員就將其槍斃了。子恢同志抓住這個典型，進行我軍優良傳統教育，開設軍事法庭審判了這個文化教員，同時專門在《拂曉報》上發表了一篇題為《反對軍閥主義》的文章。鄧子恢還親自在干部大會上講話，以此教育部隊。這件事抓得及時，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糾正了錯誤，進一步改進了各級領導干部的作風，密切了官兵關系，加強了部隊團結。

“在部隊中的群眾觀念，除了愛護民眾、優待俘虜外，就要表現在高度的愛兵思想”，“在我們部隊里是沒有不愛惜士兵而可以取得信仰的干部的”

新四軍成立以后，作為新四軍政治部副主任的鄧子恢就強調指出：“因為我們無論官兵都是自愿來抗日的，大家都是同志，政治上一律平等，彼此都應互相尊重其人格，不應打罵人，侮辱人。”抗戰初期，國民黨軍采取不抵抗政策，我軍在敵后發展很快，但吸收的人員成分較復雜，帶來了一些舊軍隊的作風，影響著部隊的健康發展。鄧子恢一到四師，就敏銳地覺察到這一問題。他發現，“我們部隊中還存在著相當嚴重的打罵現象。有些干部不愛惜士兵，不教育士兵，仍然采取打罵肉刑，或變相的打罵肉刑制度（如罰跪、罰舉槍，‘照相’，不給飯吃，不給衣穿，曬太陽等），甚至某些干部可以擅自開槍殺逃兵和企圖逃跑而尚未逃跑的士兵，可以侮辱士兵，對他們冷酷無情，老兵可以虐待新兵。”針對這一類情況，鄧子恢組織全師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反軍閥主義殘余的群眾運動。在四師干部大會上，鄧子恢做了關于徹底鏟除軍閥思想的報告，他指出，“在軍閥隊伍中，軍官們對士兵之拳打腳踢，打軍棍，打屁股，罰跪是平常的事。軍官們對士兵可以任情逞性，隨便殺戮，視人命如草芥，把肉刑當兒戲……這在我們隊伍里就完全不同了。我們官兵的階級要求是一致的，大家都為自己的解放來革命，所以大家都平等，大家都友愛團結，因為階級相同，要求一致，所以我們部隊的管理，主要依靠教育說服，使士兵自覺地遵守紀律，我們不允許肉刑打罵，也無需肉刑打罵，這是革命部隊與反革命部隊基本不同點。”他特別強調，“我們部隊之所以鞏固團結，人家瓦解不了，也正由于這點。”針對部隊中存在的問題，他指出，“這不是簡單的什么管理方式不好、個性強、脾氣急躁，而是由于這些干部腦子里存在著軍閥思想，存在著最野蠻的貴族階級的殘酷性，把士兵看作奴隸，看作蠢貨，而把自己看作貴族，看作特殊人物，可以操生殺予奪大權。這些同志們的這種思想不改變，將是很危險的，而他們自己也無法在部隊建立信仰。在我們部隊里是沒有不愛惜士兵而可以取得信仰的干部的。”

為了推動工作落實，1942年初夏，鄧子恢在四師二十六團蹲點20多天，就反軍閥主義問題進行調查研究。二十六團的領導中個別是紅軍干部，部隊中地下黨占一部分，戰士中大部分是知識青年，成分比較純，軍閥主義并不嚴重，但也不是沒有。鄧子恢在蹲點期間，就抓了一個典型。九連連長花懷珍脾氣大，愛罰戰士。有一次在甸湖圩子整訓，九連有個戰士調皮，被抓住了，花懷珍就叫這個戰士讓“蚊子會餐”。洪澤湖的蚊子又多又大，叮起人來又疼又癢相當難受。鄧子恢及時抓住這個典型事例，在大會作報告時點了這個連長的名，說這就是典型的軍閥主義的表現，沒有階級感情，不愛護戰士。教育全體干部接受這個教訓，要把戰士當作親兄弟對待。這次報告后，部隊廣泛地開展了干部愛護戰士，戰士愛護干部活動。

1944年7月1日，中共中央向全軍發出《關于整訓部隊的指示》，確定通過整訓，提高部隊的政治和軍事素質，為將來部隊發展一倍至數倍準備條件。遵照中央指示精神，新四軍陸續開展了部隊整訓。在政治整訓中，掀起反對軍閥主義、改善官兵關系、尊干愛兵運動。鄧子恢在1945年4月5日給新四軍第四師直屬隊排以上干部作的關于改善官兵關系的報告中指出：“干部能愛兵，兵才會真誠地擁護干部。”“如果你口頭上說愛兵，而實際上不接近他們，討厭他們，不關心他們，那就是口頭上的革命者。你主觀上自以為愛兵，也想為他們服務，但實際上做的時候并不關心他們，那這種主觀上的想法對革命又有什么用呢？我們要的是心口如一、言行一致的愛兵思想與行為。”他強調，“有些同志認為在軍隊中不適用群眾路線，以為軍隊只要集中，只要服從，只要命令就得了，這種觀點是不對的。”為此，他要求部隊各級干部從對待士兵、對待人民群眾的根本態度人手，全面檢查部隊的官兵關系，找出問題和不足，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糾正缺點，改正錯誤，對問題嚴重的干部給予適當的紀律處分。四師各旅、團、營按照鄧子恢政委的要求和師政治部的安排部署，組織干部認真傳達學習鄧子恢的講話精神，聯系本單位的實際，查擺軍閥主義殘余思想與表現，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不少干部檢討了過去對戰士不夠尊重，變相處罰戰士的言行；過去打罵戰士的干部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都承認了錯誤，主動向被打罵的戰士賠禮道歉；改善了官兵關系，加強了部隊團結。

“搞通官兵關系的重心應放在干部方面”，“尤須自身以身作則，身先士卒，與士兵同甘苦，用自己的模范行動來影響全體指戰員，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鄧子恢認為，所謂官兵關系，實際上包括了官與官、官與兵、兵與兵、兵與夫的關系，是包括各方面的。官兵不團結的現象，“主要原因是干部方面與上級方面……因為主要原因在干部方面，所以搞通官兵關系的重心應放在干部方面。就在政治覺悟上說來，也應由干部方面多負責任。”因此，主要要發動干部自我檢討、自我反省，使他自己真正想通，而不是采取斗爭方式，不是用外邊壓力去壓他。同時，發動戰士、事務人員向干部、向上級提意見，干部則應征求他們的意見，來幫助自我反省。意見都提出來后，干部能虛心地接受意見，那么他們對干部就更加信任，關系更易于搞好。但他同時也強調，“這種意見是幫助干部，愛護同志，而不是開斗爭會，不是借端報復”，“批評者應采取治病救人、與人為善的態度，就是愛護同志的態度。批評不是為了攻擊人……被批評者的態度則應該虛心反省和誠懇接受，不計較人家說話的態度和分寸。”

讓戰士給干部提意見會影響干部的威信嗎？對此，鄧子恢指出：“有‘威’還得要有‘信’，反革命軍隊的領導建立在‘威’上，對戰士和下級故意不接近講話，以保持‘尊嚴’使人怕他。我們則根本是建立在‘信仰’上，有了真誠的信仰才有‘威’望。但要有信仰就起碼要自己能真正以身作則，能關心戰士生活和幫助戰士，能實行民主，做事好商量。”“群眾是信仰老實人的，不會信仰那種不講實話，虛偽狡詐的人。自己錯了即使不承認錯，人家也看得出來。如老老實實，有過就改，會使人家更信任，工作更好做。

鄧子恢同志以身作則，身先士卒，與士兵同甘苦，用自己的模范行動影響著全體指戰員。他常常來到干部、戰士中間，同大家一起席地而坐，隨便聊天，通過無拘無束的談話，循循善誘，把革命道理潛移默化地教給大家，起到潤物無聲的效果和作用。他關心干部，愛護士兵，嚴于律己，富有批評和自我批評精神。他的言行、穿戴、起居、飲食等都與大家一樣，不搞特殊化，同干部群眾打成一片，根本“看不出他是個留過洋的‘洋學生’”。

據1943年秋至1946年7月，在鄧子恢身邊擔任特務員的宋得功回憶，鄧子恢對下級和群眾非常愛護，不管他的工作多么繁忙，總是關心他周圍的警衛員、后勤人員的學習，經常給他們講國內外的形勢和革命傳統，幫助大家提高思想覺悟，還幫助他們學習文化。對生病的同志更是關懷備至，據宋得功回憶，一次他病了，鄧子恢“親自給師衛生部齊部長寫了一封信，并扶我上馬去看病，像父母那樣關心著我們。”

“四師的干部和部隊重新團結起來”，“全師上下形成了軍政團結、上下一致、同戰同樂、奮勇殺敵的局面”

1941年春，國民黨反動派發動了第二次反共高潮，向津浦路西新四軍二師的皖中抗日民主根據地和四師的豫皖蘇抗日民主根據地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四師反頑受挫，奉命東進，到達津浦路東淮北抗日民主根據地，繼續堅持敵后抗戰。因為仗沒打好，一時上下彼此之間存在不少意見。這個時候，黨中央派鄧子恢來四師幫助工作。鄧子恢到四師后，即分別找干部談話，了解情況，調查研究。在仁和集召開的團以上干部會上，彭雪楓師長作了誠懇的自我批評，鄧子恢作了符合實際情況的總結，充分肯定了部隊在路西的成績，也善意地、明確地指出了錯誤，鼓勵大家團結一致，努力向前看。“從此，四師的干部和部隊重新團結起來，工作活躍了，部隊的戰斗力不僅有所恢復，而且進一步提高了”。

時任四師參謀長的張震在《懷念鄧子恢同志》一文中稱：“在四師工作期間，子恢同志與雪楓同志互相尊重，配合非常默契，堪稱軍政主管密切配合的楷模。”彭雪楓犧牲后，接任四師師長的張愛萍在《民主作風長者風范》一文中充滿感情地回憶說：“在我們的共同工作期間，鄧老更表現出誠摯、尊重和全力支持同級同志的友情和民主作風。他多次表明：作戰、訓練等所有軍事工作，師長可全權負責。為讓我大膽管理，放手工作，在軍事工作上凡我找他商量或請他決定時，他都是表示同意，并說你決定了就行了。所以，有關軍事、作戰方面的事，他不僅不干預，還從多方面給予保障和支持。有時我在外地作戰，有些事情來不及征求他的意見，我就在一些決定或文電后邊，署上他政委的名字，下發或上報。他都欣然同意，從無疑義。盡管這樣，即使不在師部一起工作時，我也還是盡可能地以電話、電報或事后向他請示、匯報，同他商量，多聽他的意見。也正因為我們軍政領導的密切配合，全師上下形成了軍政團結、上下一致、同戰同樂、奮勇殺敵的局面。”以“我是新四軍女兵”而自豪的全國政協副主席錢正英，在回憶當年在四師工作生活鄧子恢對她的影響時曾說：“當時，淮北解放區的工作所以能那樣蓬勃開展，黨政軍民能那樣齊心協力，各級干部能那樣心情舒暢，都應歸功于以鄧子恢同志為核心的區黨委和四師的堅強有力的領導班子。

作者單位：中國新四軍研究會

責任編輯：宋慧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