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仁甫：小教員的成長

口述人簡介：周仁甫，1924年出生，江蘇省響水縣人。1940年秋參加八路軍，1943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八路軍濱海大隊宣傳隊宣傳員、鹽阜區阜寧縣東北行署特務連文化教員、新四軍東北干部學校學員、鹽阜區濱海縣四區佑東鄉鄉長、濱海獨立團第五連指導員、鹽阜軍分區獨立第二團第五連指導員、華中野戰軍第十縱隊第八十四團第五連指導員、射陽縣六垛中學校長、射陽縣千秋中學校長、響水縣運河中學校長、響水縣周集中學校長等職。1946年秋轉業至地方工作，1981年離休。

老父親動員我參軍

我的名字叫周仁甫，老家就在今天的響水縣張集中心社區華余村。兒時，家境還不錯，我們家當時是中農家庭，我自己那時是初小四年級文化水平，在當地也算是個鄉村秀才。我的父親是中共地下黨老黨員，當時地下黨經常在我家開會，父親也經常教導我們說：“中農也很貧窮，受到地主富農的壓迫，我們要跟著共產黨走，共產黨是為窮人謀福利的。”所以我從小就知道共產黨是人民的隊伍，是為窮苦大眾進行革命的。

1940年秋天，黃克誠司令員率領八路軍第五縱隊南下到達蘇北。農歷9月23日，八路軍濱海大隊來到我們張集鄉林舍，駐扎在村里，當時我父親就動員我們出去，告訴我們：“共產黨是幫助被壓迫者翻身解放的，所以可以和部隊出去參加八路軍。”當時我還在私塾里面念書，聽了父親的話我就跟著部隊出去了，我和同村的其他5個人一起參加了八路軍濱海大隊，6個人中我年齡最小，只有16歲。

小教員教大家學文化

當時，我在警衛連當文化教員，主要的工作除了教授文化，便是思想教育。但是，那時候我們都很單純，仗都打不完，也沒那么多胡亂想法。而且，部隊的紀律很嚴明，我還記得，當時師部和鹽阜軍分區還特地發了三師公告：“凡鹽阜區的主力軍、地方軍，不論何人，如有違反十大公約與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一律交送軍隊執法機關處罰。”

不過，我們都是一門心思想著打鬼子，部隊違犯軍紀的現象并不多。偶爾會有戰士鬧矛盾，也是批評教育為主，新四軍隊伍不興打罵戰士。不打仗的時候，我們會上政治課，把戰士集中起來，講革命人生觀，講軍民關系，講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我一有空就會給戰士們講課。那時候，很多戰士不識字，但大多是窮苦孩子，思想很純粹，到部隊就是為了打鬼子、干革命，心里沒那么多花花腸子。當時，上完政治課，就會進行小組討論，戰士表態發言。發言的內容主要是內部要團結，打仗要沖在前，群眾是我們的父母，不能危害群眾利益……

黃師長親自來授課

1941年下半年，我調到東北干部學校學習，學校就設在濱海東坎。冬天的時候，黃克誠師長來到東北干校，給我們講了一堂“怎么樣打游擊戰”的課。那是一個晴朗的上午，黃師長中等身材，穿著一身舊灰色的軍衣，戴白邊眼鏡，來到教導隊作為講堂的大草棚，有200多人在聽，大家看到黃師長，都很激動，聽課也格外認真。黃師長他一講就是半天，中間未休息一次。黃師長在鹽阜地區有許多愛民守紀、廉潔自律的事跡，每次聽到，都會感到格外自豪：“這是我們的首長！”

對于部隊出現侵犯群眾利益的事情，黃克誠師長總是用黨的紀律教育戰士，進行制止。1943年，三師八旅某部在東溝（今鹽城市阜寧縣東溝鎮）附近的大王莊（今阜寧縣陳良鎮大王莊）時，為了準備反“掃蕩”，打算鋸些樹來構筑工事。樹木長了幾百年，有的百姓舍不得，就向師部反映。黃克誠師長知道后，就找干部談話，取消了這種做法。群眾高興極了，主動出主意出人力幫助部隊將工事修好。我們畢業時畢業證書上的題詞就是黃師長親自題的：“一分鐘不忘革命，一分鐘不忘黨的領導。

任鄉長戰場點炮險失明

后來，我由部隊轉往地方工作．當時日本人占領了小尖（今響水縣小尖鎮），后來小尖被解放，敵人逃往響水。當時由于我在部隊工作過，地方評我為進步青年，就動員我去建立民主政權，我擔任了濱海縣四區佑東鄉（今響水縣張集社區佑東村）的鄉長。有一次我們在一戶人家的院子里開會，敵人來騷擾我們，朝院子里開槍，我們就向外面扔手榴彈。我們當時考慮不能一直被動挨打，就派了幾個槍法好的民兵摸到戰壕里去，他們不負眾望干掉幾個敵人，但有一個民兵耳朵中彈，如果不是在戰壕里性命都難保。有一天夜里，敵人又來偷襲，那次敵人來的很多，黑壓壓的一片，我們當時沒有洋槍，只有土炮、鳥銃、掃帚炮等武器，只能用土炮迎敵。

看到敵人上來，火炮手心里非常緊張害怕，不敢上前，幾次點火點不起來。我作為鄉長當時就急了，站出來說：“你們不來，我來！”一把將火紙芒子搶過來，實際上我也是新手，沒有打仗經驗，把火紙芒子用嘴一吹，點火信，火沒上來，我就用嘴去吹，結果臉上沾上火藥珠，突然就燒著了，火一噴，把我的帽子都撲掉了，半邊臉都燒傷變黑了，現在我的臉上還有好多黑點子。當時，敵人見到我們有炮嚇得趕快撤退，敵人撤退后，醫生趕緊過來幫我醫治，幸好治療及時，不然我可能會失去一只眼睛。我當時給錢給醫生，他也不收，我非常感謝他救了我，幾年前我還拜訪過他，這是我在抗日戰爭期間所經歷的一件至今很難忘記的事。

陳家港率部阻擊和平軍

1945年我在濱海獨立團五連當指導員。農歷七月十五這天五更頭，當時天還沒亮我們還在睡覺，得到消息的偽軍從陳家港據點出動伏擊我們。我們的駐扎地九港來了大批的敵人，槍聲響起，我們立即起來，迎擊敵人。我和連長楊其巖迅速組織力量，搶占有利地形，進行還擊。敵人上來我們把他們打下去，敵人沖鋒，我們撤退，像這樣拉鋸式的戰斗，堅持了一天。當時我們槍械還是落后，敵人機關槍向我們陣地掃射，像雨點一樣，“嗒嗒嗒”煙塵撲面，我們喊“沖啊！沖啊！”直到太陽落山，敵人不敢和我們堅持，最后退卻了，我們阻止了敵人進攻。我們五連不辱使命，順利完成了阻擊任務，敵人被我們擊殺了很多，我們也有好幾個戰士犧牲了。

在戰斗中，南河區委書記王商同志也犧牲了，王商高高的個子，白凈凈的臉，20多歲，很年輕，他用望遠鏡望敵人情況被敵人發現，被冷槍擊中，王商犧牲了。王商烈士犧牲以后，各界代表4000余人在西城莊為他舉行追悼會，進行了公葬。1956年，濱海縣委縣政府決定將當年的戰斗地點陳家港鎮的九港命名為王商鄉，也就是今天的陳家港鎮王商村，并將王商烈士的遺體安放在王商鄉。

作者單位：鹽城師范學院

責任編輯：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