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智慧藥學服務的實踐與技術分析*

黃永亮,吳萍,楊婷,張敏

(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藥學部,成都 610072)

醫院中藥藥學服務是中藥學領域的重要分支,也是最貼近中醫臨床的藥學領域,對行業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主要內容包括藥品供給、調劑、煎藥、用藥咨詢等。中藥飲片臨床應用特點決定了醫院中藥藥學服務一直是勞動密集型工作。然而,隨著現代物聯網、移動互聯網、信息技術等的不斷發展,行業發展迎來新契機。近年來,智慧藥學服務取得了長足發展,在西藥領域取得良好的應用效果。通過智能審方、全自動發藥機、合理用藥檢測等技術設備,可以實現處方智能化審核、藥品自動化調劑、智能用藥咨詢、用藥信息化監控等,提升了藥學服務效率,促進了臨床合理用藥[1-2]。中藥藥學服務領域,可借鑒西藥智慧化藥學服務的工作模式和技術,解決中藥飲片服務智慧化中存在的技術難題,實現智慧中藥藥學服務。

1 中藥藥學服務的內容和發展需求

1.1中藥智慧藥學服務的現實需求 隨著我國醫療和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以及人口老齡化趨勢日益突出,人們對就醫和藥學服務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使得傳統中醫醫療服務面臨新的問題和挑戰,包括就醫流程復雜、等候時間長、就醫擁擠、交叉感染風險較大、代煎中藥需要二次到醫院等。因此傳統中醫藥服務亟待創新,以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中醫藥就醫用藥需求。

1.2傳統中藥藥學服務的內容和方式 傳統中藥藥學服務內容主要包括藥品供應、質量保障、藥品調劑、用藥咨詢、中藥煎藥、臨方加工等(圖1)。這些服務內容均以人工操作為主,效率較低,因此造成中藥服務人員眾多,但患者等候時間仍較長。隨著患者日益增長,勢必造成患者等候時間延長,藥師超負荷工作等問題,影響患者就醫體驗,并增加差錯風險。

圖1 傳統中藥藥學服務內容與流程

1.3中藥智慧藥學服務的政策引導 為促進“智慧醫療”服務,國家相繼出臺了多項政策[3-5]。在發展戰略層面提出大力推動“互聯網+中醫醫療”發展,在行業建設方面探索推進醫院“智慧藥房”及“智慧中藥房”建設,加快藥學服務高質量發展,充分肯定了智慧中藥房模式的應用價值和推廣前景。

各地也根據自身行業現狀,發布了相關政策標準。如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于2017年12月在國內率先發布了標準化指導性技術文件“智慧中藥房”,成為國內首部關于智慧藥房的行業標準;濟南2022年2月發布并實施《智慧中藥房建設與運行規范》;2022年9月四川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布了《智慧中藥房質量管理規范》地方標準,為中藥智慧藥學服務提供了參考。這些文件均突出了智慧中藥房是依托物聯網、云計算、移動互聯網、大數據等技術,以中藥藥學服務全流程信息化管理、全過程可追溯等為特點的一站式綜合藥事服務,實現智慧化的服務環節包括處方審核、飲片調劑、煎煮加工、物流配送、用藥咨詢等,覆蓋了面向患者的中藥飲片服務的全過程,但未納入飲片驗收、質量管理等內容。由此可見,中藥智慧藥學服務是傳統藥學工作現代化的必由之路,體現了行業發展需求,深受行業重視,正在迎來飛速發展的新契機。

2 中藥智慧藥學服務的理念和發展現狀

智慧藥房是指以用戶為中心、以自動化技術為基礎的智能化、信息化藥房,通過信息化的藥品管理方案全面提升服務質量與患者體驗,規避用藥差錯,增強藥品可追溯性,滿足患者化、個性化的藥學服務需求[6]。中藥智慧藥學服務可理解為中藥方面的智慧藥房服務內容,中成藥易于實現自動化、智能化服務,所以在智慧藥學服務方面發展迅速。中藥飲片的審方、調配、用藥教育、代煎配送等均需要遵循中醫藥理論進行智能化建設,與化學藥品和中成藥相比,復雜程度更高。

在國家政策引導和相關技術的支撐下,中藥智慧藥學服務已取得了長足進展,目前已對中藥處方審核、煎藥服務等環節的信息化、自動化也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已有了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案。2020年,中國智慧藥學聯盟發布《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下加快開展智慧藥學服務的專家共識(第二版)》[7],提出充分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等新興技術,構建全流程、信息化、智能化藥學服務解決方案。閆盈盈等[8]調研了全國199家醫療機構智慧藥學服務建設情況,發現60%的醫院配備了信息化與自動化裝備,40%的醫院在主要調劑部門均配備了智慧體系。倪琳杰等[9]分析了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中心藥房智慧藥學服務系統,發現智能化藥學服務的建設及應用可以實現智能審方、智能排藥、掃碼核對、自動分揀,提高了藥房工作效率,降低了藥品調配差錯率,節省了人力資源。歐陽百發等[10]建立了以處方流轉、審方、調劑、煎煮、物流配送、售后服務等各模塊為基礎的智慧中藥房,實現了中藥藥學服務各環節的信息化、智能化,服務效率高、差錯率低、煎煮質量好、滿意度高。《人民日報》曾刊登了北京、山東、安徽等地中藥智慧藥學服務的發展情況[11]。中藥智慧藥房已實現醫療機構處方流轉至煎藥中心,并進行自動審方、調劑、煎藥、制劑、復核、物流配送等,患者無需排隊等候,大大提高了便利性。

但對中藥智慧藥房的分析可以發現,目前主要實現的是中藥藥學服務的信息化和自動化,距離智慧化還有一定距離。如目前系統審方多是對處方規范性進行審核,難以對理法與方藥的一致性進行審核。中醫用藥的特點是辨證論治和配伍用藥,個性化較強,因此傳統中醫藥學服務與現代化信息技術相結合的過程中,要符合和遵循中醫藥特色和發展規律,才能把中醫藥的精華挖掘好、傳承好、應用好[11]。

3 中藥智慧藥房的實踐經驗

我院自2018年1月啟動智慧中藥房項目,醫院與第三方合作建立中藥智慧藥房,承擔門診中藥飲片調劑、煎藥、配送等藥學服務業務。

3.1中藥智慧藥房服務流程 醫師開具處方后,若患者選擇“智慧藥房服務”,處方經系統審核無誤后,通過醫院信息系統(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HIS)發送至智慧藥房;藥房工作人員根據處方進行調劑、自動化煎藥、復核、包裝,最后由快遞配送至患者手中(圖2)。

圖2 中藥智慧藥房服務流程

3.2中藥智慧藥房服務效果 我院中藥智慧藥房業務量統計見圖3。自中藥智慧藥房服務開展后,經過調試,截至2023年5月已完成中藥飲片代煎配送557.2萬副,2022年度共服務患者23.14萬人次。服務效率高、調劑差錯率低,湯劑質量穩定,患者滿意度高,具體情況見表1。

表1 中藥智慧藥房與傳統藥房服務參數對比

圖3 中藥智慧藥房業務量統計

中藥智慧藥房代煎湯劑配送時限為市內11:00前交單當日送達,11:00后交單次日送達,免費;省內(邊遠地區除外)次日至隔日送達,參照快遞業務收費。

3.3中藥智慧藥房質量監管 為了保障服務質量,維護患者切身利益,制定了嚴格的質量監管辦法,主要應用物聯網技術實現藥學服務過程實時監督,采用信息技術實現遠程監管與質量控制,采用移動互聯網技術便于患者實時獲取藥學服務進度。具體做法如下。

①遠程視頻監控。針對智慧中藥房操作環節,進行視頻監控全覆蓋,由醫院監督員實時查看藥房審方、調劑、復核、煎煮、打包流程是否規范,填寫監控記錄表。監控視頻留存,定期進行問題反饋和改進。

②中藥飲片質量監管。智慧中藥房所用中藥飲片由藥房驗收人員進行驗收,醫院飲片質量管理小組每月定期巡查,抽查使用的中藥飲片,檢查處方應付是否規范,飲片性狀、炮制是否符合規定,每月進行反饋并提出整改意見。

③中藥調劑質量監管。嚴格執行中藥飲片調劑規程,調劑復核率達到100%,同時要求調劑完成后拍照留存3個月。質量監督員每月巡查時現場抽查調劑情況,復核飲片調劑質量是否合格,并記錄在案。

④中藥湯劑質量監管。湯劑煎煮嚴格遵循標準操作規程,并在信息系統記錄浸泡、煎煮、包裝、先煎、后下等節點時間,保障煎藥質量和可追溯性。質量監督員每月巡查,重點核查操作規范性、煎煮時間,并隨機抽取藥渣,核查飲片煎煮是否充分。

4 未來中藥智慧藥學服務的模式設計與技術需求

目前我國中藥智慧藥學服務以智能審方、自動化煎藥、物流配送為主要特點,提升了服務效率,方便了患者。但智慧中藥房尚未覆蓋醫院中藥服務的全過程,其智能化程度也不能算作真正意義上的中藥智慧藥學服務。根據中藥藥學服務的內容,參考相應指南及專家共識[7],我院中藥智慧藥學服務主要從以下方面構建。

4.1中藥飲片智能驗收 中藥飲片驗收入庫首先需要對質量進行評價,傳統驗收為人工評價,評價準確性與驗收人員經驗息息相關。隨著醫療機構規模擴大,中藥飲片用量增長迅速,驗收人員往往不堪重負。近年來機器視覺和人工智能技術飛速發展,已有研究將之應用于中藥飲片性狀質量評價,取得良好效果[12-14]。可將此技術用于中藥飲片智能化性狀質量評價,并可采用三維圖像存檔,建立飲片質量數據庫。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涉及機器視覺技術及智能化質量評定技術。機器視覺技術獲取飲片性狀質量數據,通過人工智能技術建立智能評價方法,實現飲片質量數據的信息化存儲和智能化判定。

4.2智能中藥庫管系統 中藥飲片的使用量隨時變化,臨時缺藥也是困擾傳統中藥房的問題之一。采用智能庫管技術實時監測藥房、庫房中藥飲片用量和庫存,并根據臨床用藥規律預測用量趨勢,合理規劃進藥計劃和庫存量,縮短庫存時間,保障飲片質量。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涉及射頻識別(radio frequency identification,RFID)、傳感器、物聯網、云計算等技術,以實現飲片追蹤、溫濕度監測、多維數據整合,并最終達到智能優化飲片購買及庫存管理流程,提高工作效率。

4.3智能處方管理系統 處方審核是中藥飲片調劑的第一步,傳統人工審核出問題處方需要打回修改,效率較低。依托信息化處方系統,可以實現實時智能審方,彈窗警示,直至處方合格,大大提高了審方效率,減少不合格處方[15]。

此部分技術需求主要涉及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采用機器學習海量處方審核與點評數據,最終實現全智能審方,保障處方合理性同時降低藥師工作強度。

4.4智能調劑系統 傳統中藥飲片調劑采用人工稱量,隨著技術的發展,已開發出多種中藥飲片自動化調劑技術。針對散裝飲片,可采用自動稱量技術[16-17],對于小包裝飲片,可采用自動抓取設備進行調劑。同時可以通過計算機進行復核,并將需要特殊煎煮的飲片單獨處理。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涉及機器視覺、自動化及人工智能技術,以實現飲片智能識別、自動稱量、自動打包、智能復核等操作,提高效率,減少人工。

4.5智能煎藥系統 智能煎藥系統是采用智能軟件對煎藥機進行控制管理,根據各味藥材自身特性,將加水量、浸泡、火力、煎煮時間、特殊煎法等進行多維度整合,實現浸泡和煎煮模式智能選擇,實時控制煎藥過程[14]。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涉及物聯網、自動化、云計算等技術,以實現煎藥數據實時采集、自動煎藥、自動打包、智能煎藥排序等,提升煎藥效率,減少患者候藥時間。

4.6物流配送系統 目前物流行業已高度信息化,藥房只需與物流團隊合作,將配送信息整合到患者客戶端,即可進行快速、準確地配送,同時支持患者隨時查看配送進程。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為物聯網與移動互聯網技術,以實現實時信息監控、信息推送、信息互動等,滿足患者需求的同時,便于醫療機構監控。

4.7智能臨床藥學服務系統 臨床藥學服務是藥師服務轉型升級的核心落腳點,也是智慧藥學服務主要發力點之一。具體到門診中藥飲片服務,包括處方評價、用藥咨詢、用藥交代等內容,涉及中醫藥知識眾多,且中藥辨證論治包含醫師主觀判斷,標準化程度較低,給智能化處理帶來挑戰。未來臨床藥學服務仍將以藥師為主體,信息技術和人工智能提供輔助。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為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通過收集和分析海量用藥數據,實現用藥相關信息的智能化處理、人機對話、方案生成等。隨著ChatGPT的問世,基于大數據的智能臨床藥學服務系統已經指日可待。

4.8質量管理系統 中藥智能藥學服務涉及環節眾多,數據量大,需要建立完善的質量管理系統。質量管理系統需要收集和存儲數據,實現服務過程可追溯,保障中藥飲片及代煎湯劑的質量。

此部分的技術需求主要為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以實現海量數據處理,通過機器學習逐步提升智能服務系統的“智能”程度。

5 結束語

中藥智慧藥學服務是中醫藥現代化服務體系的重要環節,也是順應《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法》倡導的“提高中醫藥服務能力”模式之一。《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年)》提出了建立中醫智慧醫療等服務新模式,推進中醫藥的產業發展及創新,2018年頒布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互聯網+醫療健康”發展的意見》明確提出推廣“智慧中藥房”。國家及行業主管部門已將智慧醫療作為行業發展方向,智慧藥學服務也將成為發展重點。隨著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物聯網等的飛速發展,藥學服務的智慧化正在快速實現。傳統中藥藥學服務人工勞動強度大、專業技能要求高,中藥智慧藥學服務可以實現多環節的自動化及智能化,推動中醫藥高質量發展。

中藥智慧藥學服務建設可以減少藥師的機械勞動,促進藥師轉型,為患者提供更加科學、精準的中藥服務,從而促進合理用藥、提高醫療質量、保證患者用藥安全。但中藥智慧藥學服務應從飲片采購、處方審核、湯藥煎煮、包裝配送等全流程進行升級,由于中醫藥是一個復雜體系,實現全面智能化還存在諸多技術難題。需要進一步整合機器視覺、物聯網、移動互聯網、大數據處理、人工智慧等技術,并通過信息化軟硬件建設,才能逐步實現真正的中藥智慧藥學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