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歐國家不再不惜一切代價支持烏克蘭

孔田平（中國社科院歐洲研究所研究員）：烏克蘭危機成為引發中東歐國家政治分裂的因素。中東歐國家內部不同政黨圍繞烏克蘭危機的立場不盡一致。匈牙利繼續奉行獨立自主的對俄政策，為確保能源供應，繼續與俄羅斯保持官方往來。2023年4月匈牙利外長西雅爾多訪俄和10月匈牙利總理歐爾班與俄總統普京在北京會晤，均令美歐不悅。在歐盟12月峰會前，匈牙利公開反對歐盟開啟與烏克蘭的入盟談判，呼吁歐盟重新評估支持烏克蘭的戰略，質疑歐盟烏克蘭戰略的可持續性。匈牙利在野黨批評政府的“親俄反烏”政策。克羅地亞政府追隨歐盟的政策，而總統米蘭諾維奇則強烈批評西方對烏克蘭的軍事支持。

中東歐國家對烏克蘭的支持略顯疲態，不再不惜一切代價支持烏克蘭。歐盟試圖幫助烏克蘭維持其農產品出口，而波蘭、匈牙利、斯洛伐克、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為保護本國農民免受烏克蘭廉價農產品沖擊，于2023年5月對烏克蘭糧食進口實施臨時禁令。9月歐盟宣布解除禁令，波蘭、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無視歐盟決定，延長對烏糧食進口的臨時禁令。針對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聯合國大會的出言無狀，波蘭一度威脅停止向烏轉移武器。斯洛伐克新任總理菲佐決定停止向烏克蘭提供軍事援助。11月初起，波蘭卡車司機為抗議歐盟允許烏卡車無限制進入歐盟的決定，封鎖波烏邊界過境口岸。斯洛伐克卡車司機也舉行了類似的抗議活動。

中東歐國家為應對安全威脅，一方面呼吁北約增加在北約東翼國家的軍事存在，另一方面增加國防支出，購買先進武器。2023年2月拜登政府批準向波蘭出售100億美元的武器裝備，包括海馬斯火箭炮系統及相關彈藥和設備。6月美國國務院批準向波蘭出售價值150億美元的綜合防空和導彈防御系統。9月羅馬尼亞決定購買32架F-35戰斗機。11月美國批準向羅馬尼亞出售價值23.5億美元的艾布拉姆斯主戰坦克。

2023年一些中東歐國家選舉政治失靈，出現治理困境。4月2日，保加利亞舉行國民議會選舉，14個政黨和7個政黨聯盟角逐議會240個席位。這是該國兩年來舉行的第五次議會選舉。6月6日，保議會批準“我們繼續變革—民主保加利亞”聯盟與保歐洲發展公民黨組成的聯合政府，由“我們繼續變革—民主保加利亞”聯盟的登科夫出任總理，歐洲發展公民黨的加布里埃爾出任副總理兼外交部長。根據協議，登科夫與加布里埃爾將在九個月后輪換總理職位。塞爾維亞于2023年12月17日提前舉行議會選舉。這是該國選民三年半以來第三次前往投票站。提前選舉成為執政黨鞏固權力的手段。

2023年也見證了一些中東歐國家政治領袖的沉浮。1月捷克舉行總統選舉，帕維爾當選總統，澤曼總統退出政治舞臺。斯洛伐克9月30日舉行議會選舉，三度擔任總理的菲佐領導的方向黨贏得大選。10月25日，方向黨與聲音黨、斯洛伐克民族黨組成的聯合政府宣誓就職，菲佐出任總理，重返政壇。未來斯洛伐克與歐盟關系面臨考驗。黑山于2023年3月19日和4月2日舉行了總統選舉，新成立的歐洲現在運動黨候選人米拉托維奇贏得大選，主導黑山30多年的政壇常青樹久卡諾維奇落敗。6月11日黑山提前舉行議會選舉，歐洲現在運動黨贏得大選。

2023年11月8日，波蘭卡車司機繼續在波蘭東南部三個主要過境點大擺卡車“長蛇陣”，以阻止烏克蘭糧食運輸卡車過境通行。

波蘭大選是2023年歐洲最重要的選舉之一。10月15日波蘭舉行議會選舉，投票率高達74.38%，創下轉軌后歷次選舉最高記錄。在過去八年執政的法律與公正黨贏得大選，繼續是波蘭第一大黨，但失去獨立執政資格。法律與公正黨和其潛在的合作伙伴未能獲得議會多數席位，而由在野黨公民聯盟、“第三條道路”聯盟和新左翼黨組成的反對聯盟獲得議會多數席位。雖然杜達總統提名法律與公正黨莫拉維茨基組閣，但不可能獲得議會批準。12月11日，波蘭眾議院選舉曾擔任歐洲理事會主席的前總理圖斯克為總理負責組閣。波蘭內外政策將發生深刻變化。預計圖斯克政府將清算法律與公正黨的政治遺產。波蘭將重歸歐洲主流，在歐盟中的地位有可能得到加強。“魏瑪三角”有可能重啟，歐洲一體化得以推進。

2023年1月1日，克羅地亞加入歐元區和申根區，實現了回歸歐洲的戰略目標。歐盟委員會于2023年9月15日正式結束對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2007年后實施的合作與核查機制。保、羅兩國能否在2023年12月加入申根區尚存不確定性。

在烏克蘭危機背景下，歐盟更加關注西巴爾干國家的“歐洲化”。歐盟主導和塑造西巴爾干國家的政治意愿得到加強。2023年10月16日，柏林進程峰會首次在西巴爾干國家阿爾巴尼亞首都地拉那舉行。歐盟的“西巴爾干新增長計劃”將視西巴爾干國家改革的進展，來決定是否開放歐盟單一市場。歐盟領導人提議向西巴爾干國家提供60億歐元投資、40億歐元貸款和20億歐元贈款。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2023年10月底的西巴爾干之行重申了歐盟在西巴爾干擴大的承諾。2023年科索沃局勢持續緊張，歐盟斡旋的塞爾維亞與科索沃關系正常化未取得突破。波黑塞族共和國領導人多迪克宣布波黑憲法法院裁決無效，宣布國際社會駐波黑高級代表非法，波黑國家檢察官辦公室決定起訴多迪克。多迪克威脅如果被逼到墻角，將舉行獨立公投。塞科關系的緊張以及波黑的政治危機無助于歐洲一體化。11月底舉行的北約外長會呼吁增加北約在西巴爾干的長期軍事存在。雖然歐盟在推動西巴爾干“歐洲化”上擁有各種政策工具，但是無力化解巴爾干的族群政治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