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天賜,姚禮平,席 娜,唐友斌
(1.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1; 2.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針灸康復二科,安徽 合肥 230031)
三叉神經痛 (trigeminal neuralgia, TN)是一種癥狀持續的神經系統疾病,發病率為4.3~8/10萬人。該病是頜面部疼痛的常見病因[1],特征表現為在特定的位置出現突然的、類似于閃電般的劇烈痛感。當患者進行某些日?;顒尤缯f話、刷牙、洗臉、咀嚼或觸摸受影響的皮膚時,疼痛可誘發或加重,嚴重影響患者正常生活和工作[2]。TN早期治療主要是通過藥物控制癥狀。慢性頭面部疼痛多以外科治療為主,多采用針對神經痛的治療措施[3]。以卡馬西平或奧卡西平為代表的抗癲癇藥物是治療原發性TN的常用一線用藥,但長期使用存在療效下降和出現患者難以承受的副作用等缺點。外科手術雖然在原發性TN的治療中起到重要作用,但由于創傷嚴重讓很多患者難以接受。中醫藥治療TN療效突出,其中針刺治療歷史悠久,可通過經絡循行于面部的穴位抑制三叉神經的異常神經沖動。筆者認為,TN病程遷延,病因多為勞累或受涼,病機為機體正氣不足、邪陷少陰而致病,病位在體表面部,多屬太陰表證。2021年3月—2022年3月,筆者基于《傷寒論》“太少兩感”理論,觀察針刺加麻黃附子細辛湯加減聯合西藥治療TN的臨床療效,總結報道如下。
選擇安徽省中醫院針灸康復二科及耳鼻喉科就診的TN患者60例,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30例,其中男16例,女14例;年齡28~61歲,平均(46.3±10.3)歲;病程0.3~4.6年,平均(2.6±1.1)年。對照組30例,其中男14例,女16例;年齡29~60歲,平均(45.9±10.5)歲;病程0.3~5.1年,平均(2.5±1.3)年。兩組患者一般資料對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按照《現代臨床醫學診斷標準》[4]制定TN的診斷標準。面、額部有持續時間數秒至2 min的陣發性疼痛,疼痛特征如下:①疼痛位于三叉神經的分布區域;②突發性疼痛,呈劇烈、淺表、刀割或燒灼感;③疼痛發作部位可影響進食、刷牙、交談等日常行為活動;④ 2次發作間隔患者無異常癥狀,疼痛發作時會出現眼睛腫脹、流淚、臉頰變紅、面部痙攣;⑤無神經系統缺損。
按照《循證針灸臨床實踐指南:原發性三叉神經痛》[5]相關標準,辨證為風寒襲表證?;颊咴型飧酗L寒史,臨床表現出畏寒、怕冷的癥狀,臉部疼痛受寒冷刺激時加重,受熱刺激后緩解,伴鼻塞、流淚,舌質淡紅,脈浮緊。
①符合上述西醫診斷標準和中醫辨證標準;②無影響神經功能恢復的其他神經系統疾病;③無外傷、寄生蟲感染、代謝紊亂,以及嚴重的血液病、免疫系統疾病;④患者知悉研究計劃,能夠配合治療,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①繼發性TN患者;②有TN家族史者;③有各種精神障礙或語言、認知障礙者;④中途退出研究或依從性差的患者;⑤孕婦、哺乳期婦女;⑥有毫針或湯藥治療禁忌證者;⑦合并臟腑功能不全者;⑧艾滋病、肺結核、乙型肝炎及其他傳染病患者;⑨正在參與其他臨床試驗者。
對照組給予卡馬西平片[由賽諾菲(杭州)制藥有限公司生產,產品批號210230,0.1 g/片],0.1 g/次,3次/d,口服;甲鈷胺片(由華北制藥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生產,產品批號210125,0.5 mg/片),0.5 mg/次,3次/d,口服。
治療組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加用針刺聯合麻黃附子細辛湯口服。①針刺取穴:頂顳后斜線下2/5(對側)、合谷、上關、下關、印堂。使用直徑0.30 mm、長度40 mm的一次性針刺針。頂顳后斜線下2/5(對側),采用平刺進針,進針后不施以捻轉提插手法;合谷、上關、下關,采用直刺進針,運用平補平瀉手法;印堂,斜刺進針,采用平補平瀉手法。均留針20 min, 1次/d。②麻黃附子細辛湯藥物組成:麻黃6 g,細辛6 g,炮附子15 g。1劑/d,水煎,取藥汁300 mL,分早晚口服。
兩組均治療4周后判定療效。
①分別于治療前后采用視覺模擬評分法(visual analogue scale,VAS)評估兩組患者疼痛程度,分值為0~10分,其中0 分表示無痛,10分表示疼痛劇烈難以忍受。評分越高表明疼痛越劇烈[6]。②觀察患者治療前后1 d內疼痛發作次數。③分別于治療前后采用健康調查量表36(36-item short-form health survey, SF-36)[7]評估患者生活質量。包括生理健康、心理健康2個維度,每個維度分值為0~100 分。分值越高表明健康狀況越好。④于治療前后采用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 PSQI)[8]評估患者睡眠質量。包含7個維度18個條目,涉及睡眠障礙、 睡眠效率、入睡時間、催眠藥物、睡眠質量、日間功能障礙、睡眠時間,總分21分。分值越低表明睡眠質量越好。⑤觀察兩組患者治療期間不良反應發生情況,主要包括胃腸道反應、身體乏力、頭痛頭暈等。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9]制定療效判定標準。顯效:主要癥狀及伴隨癥狀均消失;VAS評分改善率≥70%。有效:主要癥狀和伴隨癥狀明顯減輕,疼痛間隔時間延長;VAS評分改善率為30%~69%。無效:主要癥狀和伴隨癥狀均無明顯變化;VAS評分改善率<30%。

兩組對比,經Ridit分析,u=2.76,P<0.01,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見表1。

表1 兩組TN患者療效對比 例
治療后,兩組VAS評分和疼痛發作頻次均降低,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2。

表2 兩組TN患者治療前后VAS評分和疼痛發作頻次對比
治療后,兩組SF-36評分升高,且治療組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PSQI 評分降低,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3。

表3 兩組TN患者治療前后SF-36、PSQI 評分對比 分,
兩組不良反應發生率對比,經χ2檢驗,χ2=0.16,P>0.05,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見表4。

表4 兩組TN患者不良反應對比 例
中醫學對原發性TN最早的認識始于《陰陽十一脈灸經》,曰:“是動則病:耳聾……是耳脈主治其所產病: 目外眥痛,頰痛,耳聾,為三病。”《素問·舉痛論篇》曰:“寒氣客于脈外則脈寒,脈寒則縮蜷,縮蜷則脈拙急,拙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敝赋霰宰C與風寒關系密切,認為寒邪侵犯是面痛的重要病因。“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闭龤獠蛔愕耐瑫r,肌膚表面的陽氣遭受風寒侵害導致惡寒、疼痛、脈緊等,內外合病,發為面痛。無論外寒是否侵入機體,只要存在里陽虧虛、陰寒內盛,皆須以補陽為本。西醫學認為,TN 的發病機制是由血管壓迫腦干附近的三叉神經感覺根引起的,即微血管壓迫學說。
對于TN患者,病患太陽、表感寒邪發為面痛,而脈沉為少陰陽氣虛弱之象,少陰太陽合病是一種發病形式特殊的表里同病,故可表里同治[10]。機體素虛,陽氣不足,無力抵御外邪。麻黃附子細辛湯可內外同調,內壯腎陽正氣之本,外御面部肌腠之寒邪,故在方劑學中將其歸為扶正解表劑,并作為治療太陽少陰兩感的代表方[11]。方中藥物僅3味,然配伍嚴謹,臨床療效顯著[12]。方中麻黃味辛性溫,是治療表寒證的傳統用藥;細辛辛溫走竄,既助麻黃辛散解表,又助附子溫陽,可通達內外;附子與麻黃合用,既可祛除臟腑及肌腠之寒,又可使陽氣得以振奮。《本草求真》[13]指出,寒痛之證不離麻黃、細辛、附子等。明代趙獻可的《醫貫》記載:“大寒犯腦,連頭痛,齒牙動搖疼痛者,此太陽并少陰傷寒也,仲景用麻黃細辛附子湯?!盵14]相關研究[15]發現,麻黃附子細辛湯可通過抑制三叉神經節蛋白質絲氨酸蘇氨酸激酶1、細胞外調節蛋白激酶1/2、蛋白激酶Cα等相關蛋白表達,減少炎癥因子釋放,抑制神經元過度活躍,從而緩解疼痛。
針刺治療從整體入手,調整人體陰陽平衡,疏通經絡,扶助正氣。研究[16]發現,針刺產生的良性刺激可對機體大腦及大腦皮層產生作用,達到止痛目的。相較于傳統的西藥口服治療,針刺療法具有療效持久、副作用小等優勢。針刺選穴多以局部循經取穴結合辨證選穴為主。楊駿教授主張在針刺治療過程中將疏通局部氣血與調神相結合[17],并從現代解剖學面部淺感覺傳導通路出發,對頂顳后斜線下2/5(對側)、上關、下關、印堂等穴位進行針刺,促進經絡疏通,調節陰陽。上關、下關是位于面部的重要腧穴,是治療面部相關疾病的常用穴位,兩穴相互配合,起到行氣活血、通經活絡的作用。從解剖學分析,兩個穴位所在的位置與三叉神經運動核、三叉神經節、腦干的三叉神經中腦核有直接聯系,通過針刺直接刺激病灶,抑制痛覺傳導。印堂為督脈腧穴,督脈從頭走足,貫穿人體上下,且入絡于腦,有鎮靜安神之效,針刺此穴將調神與止痛相結合,療效顯著。合谷為四總穴之一,歷來是治療面部疾病的經驗效穴,其與面口部在大腦皮層中對應為手區及面區,對其針刺可使大腦皮層手面區交叉區發生改變,從而起到相應治療作用[18]。
本次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治療后VAS評分和疼痛發作頻率均較治療前降低(P<0.01),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1),說明加用針刺和麻黃附子細辛湯治療在鎮痛方面具有一定的療效。SF-36評分作為健康調查量表,從身體機能、身體職能、一般情況、軀體疼痛等多個方面綜合評估患者的生活質量。本次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治療后SF-36、PSQI評分均較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說明加用針刺和麻黃附子細辛湯治療可發揮多層次的綜合療效,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綜上所述,針刺加麻黃附子細辛湯加減聯合西藥治療TN能提高整體治療效果,減輕疼痛,提高生活質量,安全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