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亮,于 茜
(山東大學馬克思主義研究院,山東 濟南 250100;山東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黨的二十大報告圍繞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的鮮明時代主題,明確強調:“健全基層黨組織領導的基層群眾自治機制,加強基層組織建設,完善基層直接民主制度體系和工作體系,增強城鄉社區群眾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教育、自我監督的實效。”(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加強基層治理是發揮民主精神、激發民主意識、保障人民當家作主權利的重要方式和有效途徑。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黨和國家的事業發生了全方位的歷史嬗變,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歷史性變革與重大成就,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升。然而隨著城鎮化和市場化的加速發展,基層社會治理出現了資源分配不均衡、人口流動區域性差異大等系列問題,迫切需要建構更加科學有效的基層治理秩序與治理體系。為了更好回答新的歷史方位下基層治理中的時代之問和人民之問,習近平總書記從黨和國家發展的戰略高度,回應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針對加強和創新基層治理作出一系列重要論述,為新時代基層治理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指導與行動指南。系統研究和深刻分析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的重要論述,厘清其生成基礎,領會其核心要義,揭示其鮮明特征,對于做好做實新時代基層治理各項工作具有重大的理論指導價值和實踐啟示意義。
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的生發與出場絕非偶然,而是有其深刻的生成基礎:從理論基礎看,其奠基于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社會治理理論;從文化基礎看,其源起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社會治理思想;從實踐基礎看,其形成于中國共產黨基層治理實踐的歷史進程。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雖然沒有直接對基層社會治理進行過專門論述,但是其關于社會治理的相關思想散見于馬克思恩格斯的國家學說、社會主義思潮批判、巴黎公社人民政權創立以及對“自由人聯合體”的科學設想之中。他們在對社會制度、階級斗爭和國家政權等問題深入研究和批判的基礎上,提出了關于社會變革、人民參與和社會公平正義的理論觀點,指明了基層社會治理的基本方法、遵循原則與依循路徑等,為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的出場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國家不過是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其本身兼具政治統治與社會管理的雙重職能。然而,政治統治職能的發揮是以社會管理職能的落實為前提與基礎的。正如恩格斯所言,“政治統治到處都是以執行某種社會職能為基礎,而且政治統治只有在它執行了它的這種社會職能時才能持續下去”(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87頁。。這表明社會管理職能對于鞏固國家政權、維護社會穩定具有重要作用。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通過對形形色色的社會主義流派的批判,闡明了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與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并指出在以私有制為基礎的資本主義社會中,社會治理終究只會淪為維護統治階級特殊利益的管理工具,而只有到了致力于實現所有人自由全面發展的“真正共同體”內,社會治理才真正做到了人人自主自治并服務于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這也為社會主義國家如何創新社會治理以及實現社會治理的價值目標提供了思想遵循。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進一步對國家和無產階級專政學說作了更為深刻的分析,指出巴黎公社作為新型無產階級政權的偉大嘗試,實現了“人民群眾把國家政權重新收回”(3)③④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40、102、140頁。,“使勞動在經濟上獲得解放”(4)②④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40、102、140頁。以及“人民群眾獲得社會解放”(5)②③。可以說,巴黎公社完成了國家權力向社會權力的復歸以及給予人民自治管理權的積極探索,并且創想了如何推進國家治理的一系列制度體系。盡管巴黎公社最終以失敗而告終,但是它對人民治理主體地位的肯定以及對國家治理制度的探索,為后世社會治理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教訓。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著豐富的哲學思想、人文精神、教化思想、道德理念等,其中關于社會治理的思想和價值觀念為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的形成,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淵源與精神啟迪。中國傳統社會作為以儒家思想為主干所建構的倫理型社會,確立了德治主義的政治治理理念與“德主刑輔”的治理方略,“德治”政治理想經由歷代封建王朝的制度化完善與發展,成為中國傳統社會治國理政的核心思想。在儒家看來,“德治”相比“刑罰”而言具有治理的根本性與優越性,德治主義也成為儒家一貫的治理主張。圍繞“德治”治理理念,中國傳統社會治理思想從治理目標、方式、原則等方面皆作出了重要探索。在治理目標方面,儒家期求通過“德治”構建起“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的“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6)《禮記·禮運》。。在治理原則方面,歷代封建統治者奉行儒家經典思想,推行“禮樂文化”。“禮樂文化”指的是以禮、樂為核心的關于如何治理國家與管理社會的一整套制度體系,不僅是歷代統治者富國安民的制度依循,也是民眾行為舉止的日常規范。在治理方式方面,儒家代表人物孔子指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7)《論語·為政》。這充分表明了儒家學派強調統治者應推行“仁政”,主張“為政以德”,但是并沒有否定“刑罰”對于治國理政的輔助作用,只是更為推崇“德治”對于治理社會的持久性與根本性。北宋著名改革家王安石也談道:“君任德,則下不忍欺,君任察,則下不能欺,君任刑,則下不敢欺,而遂以德察刑為次。”(8)[宋]王安石:《三不欺》,《文瀾閣四庫全書》第1105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第552頁。這彰顯了“德治”作為“精神之運”相較于“刑名法制”的王道地位。總體而言,中國傳統社會以儒家思想作為主流意識形態,強調仁愛、禮義廉恥、和諧共生等價值觀念,由此構筑起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治國理政的制度體系,為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的形成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養。
基層社會治理是中國共產黨人帶領中國人民進行革命、建設、改革和發展歷程中,始終關心和關注的重大問題,并在實踐中形成了豐富的基層治理經驗。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人開辟出“農村包圍城市”的全新革命道路,管控區域的現實情況推動了共產黨人對基層社會的治理初探。具體而言,其一,在農村進行土地革命,通過重新分配土地資源,重新調整農民階級結構,對農村土地關系進行改革,有效激發和動員了農民參與革命事業的熱情,夯實了革命的群眾基礎。其二,重組鄉村基層的各個權力機構,逐漸重視農民作為主體力量在基層治理中的基礎性作用。通過打破傳統的鄉紳權力結構,黨在農村探索了不同形式的權力組織,如蘇維埃政權和抗日民主政權。在中央蘇區,黨積極推動糧食合作社和消費合作社的實踐,以探索和發揮農民在基層治理中的主體性作用。同時,黨還注意在馬克思主義的宣傳中激發群眾的自治意識。毛澤東指導黨的組織和宣傳部門開辦學校,編寫戲劇、報刊,張貼標語、宣傳畫和墻報,通過適度運用詩詞和文字注解融合傳統文化與新思想,把馬克思主義宣傳與群眾的利益緊密結合,取得了良好的傳播效果,提高了群眾的文化素養,激發了群眾的自治熱情。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秉持著一貫的革命理念,不斷積累總結有效的治理經驗,并將其付諸于基層治理的生動實踐,促使基層治理的組織化、結構化水平大大提升。這一時期主要通過借鑒蘇聯模式,城鄉管理系統呈現“政社一體”的特征。對于農村而言,主要是通過集體化改造和政黨下鄉兩大措施進行基層治理,建立了人民公社、農業合作社及生產隊等三級體系,實現了高度集體化的組織模式。人民公社通過實行統一領導、分級管理制度,既保持了新政權的集中統一,也滿足了國家大力進行各項工業化建設的需要,同時也增強了農民的責任感,賦予其集體化和組織化的色彩。對于城市而言,迫于長期混亂后恢復社會秩序的迫切需要和追趕發達國家、發展現代化的現實目標,黨推行單位制進行城市治理。通過對社會資源的重新分配、組合與吸納,加強了黨和國家在城市各層次、各領域中的影響。國家通過牢牢掌控和壟斷稀缺資源、利益和機會控制著單位,而單位則利用自身豐富獨特的資源影響并控制著城市成員個體。這種組織管控鏈條形成了“國家—單位—個人”的有機架構,推動了黨對城市基層社會的高度組織化。
改革開放以來,基層治理由“政社合一”轉向“政社分離”,呈現出“去組織化”的顯著特征。城市基層治理中,市場和社會力量在改革開放之后逐漸崛起,市場和社會逐漸成為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的重要供給主體。同時,城市居民對單位的依附程度降低,個體的自由活動空間日益擴大,從“街居制”向“社區制”轉變成為城市基層治理的主要趨勢。街道和居委會充當了源自單位制的社會管理和服務職能的重要接棒者,重塑了城市基層治理的基礎架構。同時伴隨改革開放的深入和基層群眾服務需求的增加,關注社區服務、推進社區建設等觀念也逐步推廣開來,從理念原則視角進一步優化了城市治理效果。在農村基層治理中,隨著人民公社體制逐步解體,國家權力從鄉村抽離,鄉村社會出現了“治理真空”狀態,促使鄉村基層治理體制向村民自治體制轉型。在這一過程中,立足自然村基礎上的村民自治成為一種主流實踐,村民自治組織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原有的集中治理模式。同時,為了提高村民自治的效果,自治單元開始向建制村擴大,以實現更大范圍的自治。在實踐中,城鄉基層治理都面臨一系列問題。在城市基層治理方面,基層黨組織的“懸浮化”導致黨在城市基層社會治理中資源整合乏力,難以有效回應基層民眾多元化、即時性的服務需求。在農村基層治理方面,村民自治的實施形式轉向建制村,這在一定程度上挫傷了他們的積極性。同時,由于鄉鎮政府將行政事務下放給村委會,村民自治組織肩上的行政負擔加重,從而無法專注于群眾公共事務的處理與解決。這些變革和問題的出現是我國基層治理進入新階段的標志,亟需新的策略和方法予以疏通破解。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許多領域實現歷史性變革、系統性重塑、整體性重構”(9)③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基層治理的時代價值歸之于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上,基層治理在新時代的價值重塑與深度轉型中出現了“再組織化”特征。《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明確指出:“健全黨組織領導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城鄉基層治理體系,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建設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10)《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第50頁。首先,新時代基層治理強調了解決這一問題的邏輯起點,即始終堅持和圍繞“以人民為中心”這一治理初心和治理目標,充分發揮居民的主體性、能動性、積極性,通過激發居民的主體價值催生優化基層治理的內生動力。其次,新時代基層治理以現代化技術賦能治理模式。充分發揮物聯網、區塊鏈、云計算等現代技術在治理效能提升方面的作用。注重利用技術整合信息資源,提升辦事效率,開展對話協商,打造社區生活共同體,創造以人為紐帶的立體治理平臺。新時代,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的深刻洞察和積極探索下,基層治理回歸價值主體,憑借現代手段激發自治的內生動力,打開了基層治理的新局面。
習近平總書記立足于新的時代起點與發展格局,作出了關于基層治理的系列重要論述,進一步拓展了人民民主的廣度、深度和效度,把全過程人民民主貫穿基層治理的全過程、全方位,把人民當家作主真正落實到基層治理的各個層面,充分體現了基層治理的靈活性、自治性、人民性,從制度設計上打破了較為僵化、單一的基層治理圖式。同時,在基層治理的宏觀與微觀實踐中納入智慧治理理念,以信息技術賦能基層治理實踐,提升基層治理效能。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的重要論述隨著實踐的發展而日益豐富和完善,系統闡述了新時代我國加強基層治理的價值旨歸、政治保障、動力源泉、原則遵循和科學模式。
邁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根本轉變,如何把握與實現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成為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所密切關注的時代課題。為此,黨的二十大報告作出了“增進民生福祉,提高人民生活品質”(11)①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的重大戰略部署。增進民生福祉作為貫通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史的主線,體現在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全過程與各環節。中國共產黨自誕生之日起就始終將為人民謀幸福作為自身的價值追求,并堅持在推進基層社會治理的過程中深切落實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著力加強保障和改善民生,在發展中增進人民福祉,將人民期盼的幸福“個人夢”與“中國夢”統一于推進中國式基層社會治理的發展路徑之中。
一方面,增進民生福祉是推進基層治理的觀念原則與價值旨向。《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強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強調指出,基層治理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以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12)②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強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意見》,《人民日報》2021年7月12日。。將增進人民福祉作為新時代基層治理的價值追求,為新時代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明確了理念原則。這就要求加強基層社會治理應當全面融入人們的現實生活,以人民的福祉企盼作為工作的核心。具體來說,應當重點關注基層社會的基礎設施建設、精神文明活動、群眾文化生活、便民設施改造等群眾關心的熱點、難點、堵點問題,悉心聽取群眾的急難愿盼,匯總形成“居民需求清單”,同時及時更新完善“基層資源清單”,形成“服務項目清單”。在推進基層治理的全過程中,不斷解決人民群眾在生產、生活、教育、醫療、養老等方面的切身難題,讓人民群眾真正享受到改革開放所帶來的各項成果。
另一方面,增進民生福祉是提升基層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的內在要求。作為基層治理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應當將其與民生建設相結合,使基層治理成為推動社會發展和改善民生的重要抓手,不斷滿足新時代制度效能建設與國家發展需要。新時代推進基層社會治理的惠民工程,離不開對人民現實生活的實際把握,那些專注于“數字管理”“數據提升”等“見物不見人”的形式工程,只會加快窒息基層治理的效度與力度。這也啟示我們,在基層治理中增進人民福祉就要聚焦人民群眾的現實需要,回應人民群眾的殷切期盼,深入人民群眾的生活實際,把人民群眾在衣食住行等方面的難題納入基層治理的任務框架之內,以改善民生為頂層牽引來提升基層治理能力和治理現代化水平,實現基層社會治理與民生社會建設的聯動互惠效應。
《意見》明確指出:“堅持黨對基層治理的全面領導,把黨的領導貫穿基層治理全過程、各方面。”(13)①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強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意見》,《人民日報》2021年7月12日。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旨在保障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在基層得到貫徹落實、有效執行,維護國家和社會的長治久安。在基層治理實踐中,黨的領導是根本性、核心性、全局性的,涉及到決策部署、組織協調、政策執行等方方面面,貫穿于基層治理的全過程,是基層治理得以有序進行的政治保障。基層黨組織扎根于群眾之中,發揮著傳達國家政策方針、聯系動員群眾的功能和作用。因而,在基層治理中加強基層黨組織的領導,必須確保基層黨組織在基層治理全過程中發揮有效的引領作用。在此意義上,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的重要論述闡明了基層黨組織在基層治理中的政治引領功能、社會整合功能、實踐引導功能,為新時代基層治理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指明了方向。
在基層治理中堅持黨的領導,就要有效發揮基層黨組織的功能。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把加強基層黨的建設、鞏固黨的執政基礎作為貫穿社會治理和基層建設的一條紅線”(14)《習近平關于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148頁。。其一,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在基層治理中的政治引領功能。政治引領功能就是要通過政治引領煥發出強大的戰斗力、凝聚力、號召力,保障基層治理有效進行。當前,一些基層黨組織在戰斗堡壘作用發揮上重視不足、建設不足,弱化了基層黨組織的政治屬性,導致基層治理缺乏有效的政治引領。這就要求基層黨組織要引領基層治理的政治方向,發揮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確保黨的全面領導落實到基層治理的全過程。其二,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在加強基層治理中的社會整合功能。社會整合功能主要是指協調各方利益,把社會結構中的不同要素整合成一個有機整體,促進社會協同化、一體化發展。基層治理過程中夾雜裹挾著各種社會異質要素,其中雖然有大量促進社會基層治理的有益成分,如中華優秀傳統美德、優良的家風家教等,但也充斥著一些阻礙基層社會發展的落后思潮,如封建腐朽思想、拜金主義等等。這就要求基層黨組織要發揮社會整合功能,有效解決和克服阻礙基層社會發展的矛盾問題和落后現象,從思想層面凝聚基層治理的價值共識,從實踐層面暢通基層治理的方法途徑,為基層治理把關賦能。基層黨組織扎根于廣大群眾之中,與人民群眾靠得最近、接觸最多、聯系最緊密,其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凝聚群眾的智慧和力量,把廣大人民群眾的思想共識匯聚到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統一行動上來,廣泛動員群眾積極參與社會建設。其三,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在加強基層治理中的實踐引導功能。基層治理實踐的有序進行需要科學的方針、政策、法規的指引,否則就會失去穩定性、科學性和規范性,從而滋生各種思想問題、作風問題、紀律問題等。在此過程中,必然要求基層黨組織統一廣大人民群眾的思想和行動,厘清思想謬誤,凝聚思想共識,推進基層治理有效開展。基層黨組織的實踐引領功能體現在通過相關政策的制定和實施,協調基層治理的各種力量和要素,強化對基層治理工作的指導和監督,引導基層治理的實踐方向,推動基層治理實踐順利進行。
全面深化社會體制改革是盤活基層治理要素、釋放基層治理活力、提升基層治理效能的動力源泉。我國當前正處于全面深化改革的攻堅期,基層治理的新問題隨著社會的發展不斷涌現,需要通過全面深化社會體制改革來釋放基層治理活力。深化社會體制改革不應局限于頂層制度設計,更要涉及思想觀念的更新和工作方法的創新。伴隨著基層治理實踐的深入推進,現有體制機制已無法有效解決不斷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一定程度上說,某些落后于時代發展的治理理念已經無法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甚至成為阻礙社會發展的桎梏。只有全面深化社會體制改革,堅持問題導向,變革落后于社會發展現實的體制,與時俱進地構建符合中國發展實際的基層治理體系,才能更好地釋放基層治理動力,推進基層治理更加科學有效。
一方面,全面深化社會體制改革要促使政府管理服務下沉。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加強和創新基層社會治理,使每個社會細胞都健康活躍,將矛盾糾紛化解在基層,將和諧穩定創建在基層。”(15)《十九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1年版,第667頁。這為新時代基層治理實現新跨越指明了方向。而這就要求通過全面深化社會體制改革化解基層社會矛盾,促進基層治理更加便捷有效,實現基層治理方式從單一手段向多維手段、治理主體從單一推進到多元協同的轉變,提高基層治理的社會化、法治化、智能化、專業化水平,有效防止和克服因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所導致出現的問題和矛盾。另一方面,要改革阻滯基層治理現代化發展的落后體制機制。傳統治理模式主要依托政府的力量,而基層治理現代化則強調在黨的統一領導下,形成政府依法履責、社會組織積極協同、群眾廣泛參與的基層治理體系,構筑新時代基層治理新格局。通過向基層放權賦能,激發基層治理動能,讓基層治理擁有更多的發展空間,逐步打造依托網格化管理、提供精細化服務、實現數字化智慧化的基層治理平臺。
基層治理涉及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各領域,關系到社會和諧穩定和人民幸福安康,其復雜性與重要性要求治理手段不能過于單一,而是要采取多元化的治理方式,從而推進基層治理走向現代化。對此,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明確提出“健全黨組織領導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城鄉基層治理體系”(16)《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第50頁。。這就要求基層治理要牢牢遵循自治、法治和德治相結合的治理原則,在充分發揮各自力量的基礎上,形成強大的協同合力,使自治、法治、德治協同發揮作用。
首先,要以自治為核心,提升基層治理中人民的主體性。自治就是要讓人民當家作主,通過自主決策、自主服務、自主管理、自主監督等,激發人民群眾的主人翁意識,提高人民群眾的參與度,依靠人民群眾的力量推動基層治理民主式發展。人民群眾作為基層治理主體,積極參與相應事務的決策、管理和服務,是使基層社會充滿活力的重要源頭。其次,要以法治為保障,提升基層治理的有序性。法治是治國理政的基本方略,是基層治理走向制度化、規范化、科學化的有效途徑,同時也是自治和德治的保障。法治具有強制性特征,通過建立健全法治機制和大力弘揚法治文化,可以加強基層社會治理的法律意識和法治思維,從而提升基層治理的規范性和公正性,有效化解基層矛盾和基層糾紛,切實維護人民群眾合法利益和社會公平正義。由于基層群眾法治意識參差不齊,法治在一定程度上已成為基層治理的短板,因而在基層治理過程中要注重法治作用的發揮,加強法治宣傳教育,多角度、多方位開展“法律進基層”的宣傳教育活動,引導群眾知法、守法、懂法、用法。同時,要借助各類數字平臺和移動終端打造智慧化法制宣傳陣地,引導人民群眾主動瀏覽、收聽各類法治故事、法律知識,營造濃厚法治文化氛圍,讓人民群眾能夠通過法律途徑化解民事糾紛,維護自身利益。最后,要以德治為指引,提升基層治理的韌性。中華民族是崇尚道德倫理、推崇以德治國的民族。德治主要以社會倫理要求和道德行為規范為準則,依靠道德的感化、熏陶、譴責、褒獎等作用,激發人們內心向善的意識,約束人們的外在行為,彰顯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治理智慧,是基層治理中的軟性力量。德治是社會發展不可缺少的力量,是符合中華民族社會治理傳統的有效方式,也是基層治理現代化的重要支撐。總的來說,自治賦予基層治理主體力,法治提供基層治理保障力,德治厚植基層治理引導力,三者交互作用、互為支撐、相互配合,共同構成了基層治理的運行圖式。
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當下時代發展特征和現實境況有深刻的把握,明確提出要堅持共建共治共享,形成多種力量共同參與的基層治理格局,構建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基層治理共同體。這深刻彰顯了習近平總書記以人民為中心的為民情懷,也體現了習近平總書記對時代發展局勢和格局的深刻洞察與精準把握。
一方面,應構建全員主體協同參與的基層治理格局,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共同體。共建共治共享是有機統一的,是推進基層治理高質量發展的科學模式,也是基層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內容。基層治理共同體是指在黨的領導下,充分發揮基層組織和群眾自治的作用,形成由政府、社會組織、人民群眾等全員合作參與的組織架構,以協調治理主體間關系與利益為核心,強化主體賦能,形成治理合力,最大限度地發揮基層治理主體的效能。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發揮社會各方面作用,激發全社會活力,群眾的事同群眾多商量,大家的事人人參與。”(17)《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社會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版,第137頁。基層是廣大人民群眾生產生活的第一線,基層治理涉及人民群眾利益訴求、人民內部矛盾化解等各方面事務,因而只有統籌協調各方力量,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層治理格局,才能不斷綻放基層治理的生命力,繪就新時代基層善治的新圖景。另一方面,基層治理共同體功能的發揮離不開現代技術的賦能。進入數字化新時代,應充分發揮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技術的疊加作用,通過“集眾智、匯眾力”的模式,不斷延伸服務觸角,打造網格化管理平臺,實現基層治理的智能化和數字化,讓基層治理工作基礎更加牢固,逐步完成從傳統管理模式向現代治理模式的轉變。
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對于新時代創新社會治理模式、推進基層治理方法改進有著重要的思想指導意義與行動指南價值,體現出問題導向與目標導向相統一、黨性與人民性相統一、重點論與兩點論相統一的鮮明特征。
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彰顯出堅持問題導向和目標導向相統一的理論特征,閃耀著馬克思主義實事求是的思想光芒。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從宏觀思考和頂層設計上推動基層治理,以強烈的目標導向明確基層治理的目標方向和基本任務。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明確強調,“采取更多惠民生、暖民心舉措,著力解決好人民群眾急難愁盼問題”(18)⑥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從而為推進基層治理明確了目標方向。
所謂問題導向,就是在推進基層治理的過程中善于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并解決問題,通過解決具體問題、化解具體矛盾達到社會安定有序、人民安居樂業、國家長治久安的目的。換言之,問題是基層治理改革的緣起,解決問題是基層治理改革的目的。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敢于和善于分析回答現實生活中和群眾思想上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19)《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8年版,第21頁。。因此,針對現階段市場和社會未能很好地承載政府下放的職能、發揮治理合力不夠、社會發展內生動力不足等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鼓勵社會力量參與治理,“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20)習近平:《論堅持全面深化改革》,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版,第375頁。。針對目前基層治理缺少人才、引不進人才、留不住人才的問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鼓勵引導人才向邊遠貧困地區、邊疆民族地區、革命老區和基層一線流動”(21)《十九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9年版,第46頁。。針對干部的知識結構和思維觀念滯后等問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把培養一批專家型的城市管理干部作為重要任務,使他們能用科學態度、先進理念、專業知識去建設和管理城市”(22)《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社會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版,第122頁。。這些基層治理的重要論述是在目標導向下,基于目標差距而提出的現實舉措,彰顯了目標導向和問題導向的有機結合,彰顯了馬克思主義科學思維方法的崇高境界。
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彰顯了黨性與人民性相統一的特征,體現了馬克思主義以人民為中心的理論特質。黨性主要是指一個政黨固有的本性,強調政治立場、政治方向、政治道路、政治原則的正確性和科學性,人民性則要求要堅持人民至上、堅守人民立場、捍衛人民利益、凝聚人民力量、發揮人民主體作用。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始終以黨的宗旨和人民的利益為中心,是在人民實踐中生成的,又是在人民實踐中不斷創新發展的。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的本質屬性,黨的理論是來自人民、為了人民、造福人民的理論,人民的創造性實踐是理論創新的不竭源泉。”(23)①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在社會主義國家,黨性和人民性是統一的、不可分割的。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始終強調黨的領導地位和黨的性質以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將黨性和人民性有機地結合起來。一方面,強調要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推動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加強基層黨組織建設,確保黨在基層治理中起到核心領導作用;另一方面,強調要始終堅守人民立場,始終把為人民謀幸福貫穿基層治理的理論與實踐探索之中,使人民的期望、訴求和愿景得以落地。與此同時,注重從治國理政的全局統籌新時代基層治理的戰略目標、任務、原則等,為新時代基層治理做好布局和謀劃,更好地保障黨的領導和人民的根本利益。可以說,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始終堅持黨性與人民性的有機統一,彰顯了中國共產黨人高度自覺的黨性修養和深厚的人民情懷。
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體現了兩點論與重點論相統一的哲學思維,其中兩點論強調在研究事物矛盾發展過程中,既要抓住主要矛盾也不可忽視次要矛盾;重點論則強調要抓住事物發展的主要矛盾以及矛盾的主要方面、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以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的突破帶動全局發展。對于國家治理而言,基層是國家和社會的單元細胞,矛盾的源頭集中在基層,基層治理的成效直接影響著國家和社會綜合治理的效果。對此,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黨的工作最堅實的力量支撐在基層,經濟社會發展和民生最突出的矛盾和問題也在基層,必須把抓基層打基礎作為長遠之計和固本之策,絲毫不能放松。”(24)《習近平關于全面從嚴治黨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138頁。這充分體現了兩點論與重點論相統一的矛盾觀,即既要將基層治理作為社會治理與民生發展的重中之重牢牢抓住,善于發現并積極解決影響基層治理的主要癥結與關鍵節點,也要將其放置于治國理政的綜合體系中加以審視和考察,從全方位多領域寬視角切入,推動基層治理有序展開。在基層治理過程中,城鄉發展不平衡、居民貧富差距大等癥結始終是影響基層治理的核心難題,也是解決現階段社會主要矛盾的重要著力點,對此習近平總書記也多次強調:“農村貧困人口脫貧是最突出的短板。”(25)《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79頁。在農村貧困治理途徑方面,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農村要發展,農民要致富,關鍵靠支部。”(26)《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8年版,第190頁。這些重要論述都深刻彰顯出兩點論與重點論相統一的矛盾觀,對于解決農村貧困問題乃至新時代基層治理理論的創新和發展提供了方法論原則。
基層治理是國家治理的重要環節,關乎廣大人民群眾的幸福安康和根本利益,關乎黨的長期執政,關乎社會長治久安。基層不牢,地動山搖。奠定好基層這塊地基,解決好基層治理這道難題,鞏固好基層政權這方力量,才能穩固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基。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立足新時代這一歷史方位,圍繞人民幸福這條主線,針對基層治理的現實問題提出系列新思想新要求新舉措,與時俱進地對基層治理實踐進行理論升華,描摹了基層治理的理論藍圖和實踐圖景,為新時代基層治理實踐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指導和科學的行動指南。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重要論述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重大實踐成果,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層治理新的理論和實踐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