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珂,熊坤新
(德州學院山東東盟研究中心, 山東 德州 253023;中央民族大學中國民族理論與民族政策研究院, 北京 100081)
新時代新征程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 年10月 26日。。中國共產黨以“中國式現代化”“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全國各族人民共同的奮斗目標,并以此作為全國各族人民的群體認同的話語表征,進一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在當前黨和國家高度重視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背景下,新征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本體和意識的建設問題應成為現階段學術界關注的重點。
世界上主權國家擁有多個民族是一種普遍存在的事實。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多民族國家呈增加的趨勢。把國家的整體利益作為分析民族問題的立足點,需要從國家的立場研究民族問題,這樣就可以避免以各民族作為認同群體來割裂民族間的團結。特別是近年來,國際形勢復雜多變,全球經濟發展環境的復雜性上升,世界性的技術、資本與人力資源的一體化突破了國家原有的自我封閉系統,給國家安全帶來威脅。資本的全球化使得其經濟功能已經超越國界,與國際組織、跨國公司聯合,不斷突破傳統國家的既定界限(2)鄒詩鵬:《論現代國家民族之建構》,《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2022年第2期。。我國基于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原則性認知和堅持,通過國家內部區域經濟一體化和各民族經濟的交融,構建中華各民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在經濟全球化時代增強國家邏輯,才能緩解國際經濟交往所帶來的社會后果,將中國疆域內各地區和各民族統合在一個國家之內。我國正處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關鍵時期,促進民族間經濟交流,以民族經濟交融增進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本體建設,進而以此為基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國家長治久安的內在要求。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3)《習近平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強調 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 推動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高質量發展》,《人民日報》2021年8月29日。。重視各民族“交融”,注重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建設,以此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匯聚各族人民磅礴力量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高度把握新征程黨的民族工作的歷史方位,這體現了黨和政府對民族問題的治理方略,是我國國家治理理念的應然表達。我國已經開啟社會主義現代化新征程,新的歷史方位決定了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方向選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需要一套相應的理論話語與現實依據,以表達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價值立場和鑄牢路徑。以往的研究過多聚焦于從歷史、文化角度研究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形成,本文則更加關注新征程國家治理框架下中華民族共同體本體和意識的建構與生成發展維度,試圖對以下兩個問題進行初步解答: 一是經濟視角下中華民族共同體其內在團結聚合的制度因素與發展動力機制; 二是中華民族共同體作為一個具體的政治社會歷史的結果與當代實踐主體,從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到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成邏輯。本文認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存續發展的內在動力,必定是建立在中華各民族經濟交融基礎之上,并且具備制度體系的不斷完善機制、高效的社會整合機制和中華文化的認同聚合機制。多民族國家在維持政治經濟結構穩定的同時,中華各民族廣泛匯聚到中華民族共同體之中,有效地加強并增進了高效的國家治理能力與中華民族文化的凝聚力,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有力保障。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形成需要以民族形成的基本問題為核心從基礎理論層面來分析。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在古代,每個民族都由于物質聯系和物質利益(如各個部落的敵視等等)而團結在一起”(4)④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169、24頁。。中華民族的凝聚和形成,在今天看來,離不開經濟活動的支撐。經濟因素對民族關系的影響無疑是正向和積極的,即是說,經濟活動對于民族關系具有重要作用,經濟活動能夠強化民族關系,密切民族關系離不開民族經濟的交融。馬克思恩格斯指出,“各民族之間的相互關系取決于每一個民族的生產力、分工和內部交往的發展程度”(5)③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169、24頁。。中華各民族在長期經濟交往中經濟聯系與交往層次逐步深化,民族間經濟相互交融,經濟互補性和共同性不斷增多,有利于中華民族經濟利益共同體的構建。生產活動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族類群體和個體都離不開經濟生活,共同的經濟生活、經濟依附、經濟聯系在民族形成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建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核心內容之一是塑造中華民族經濟利益共同體(6)楊思遠、黎明:《中華經濟共同體的歷史形成》,《民族論壇》2022年第1期。。物質決定意識,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因此而鑄牢。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側重于對各民族國民認同培塑,是一個國家內部走向一體化,并使其居民聚合為一個“國族”的過程。國民認同的培塑是社會成員對中華民族歸屬的感情依附和自覺認知,側重通過經濟、文化、心理等層面來構建。在多民族國家的建設中,為了處理國內民族關系,維護國家統一和社會穩定,族際間政治、經濟、文化的整合是必然的選擇。民族問題是重大社會政治問題,要將其置于國家治理的視野中討論。國家利用各民族經濟比較優勢,實現疆域內經濟的一體化,亦即經濟整合,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基礎,是國家治理的重要方面。
從勞動目的論上可以更進一步闡釋經濟活動與思想意識的邏輯關系。西方馬克思主義早期代表人物盧卡奇以勞動本體論為依托,對勞動目的論設定以及作為社會實踐總體的活動進行了論釋:“人的勞動活動以把自然對象變成使用價值為目的。在后來的、更為發展了的社會實踐形式中,對他人的影響占據了主要地位,不過在這時,這種影響的目的歸根到底乃是在于為使用價值的生產充當中介。這里,構成勞動的本體論結構基礎的,仍然是目的論設定及其所發動的被設定的因果鏈。可是這時,目的論設定的基本內容卻是這樣的一種企圖,就是促使他人(或他人組成的群體)本身進行具體的目的論設定。”(7)[匈]盧卡奇:《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下卷),重慶:重慶出版社,1996年版,第61頁。新征程將“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全國各族人民的目的性設定,涵蓋了經濟、政治、思想文化、科學技術等諸多方面,這一切都來源于社會勞動實踐。這種設定是通過人的預定目的與社會實踐的關系來表現的。社會實踐形式是在具體勞動中發展起來、以具體勞動目的性設定為基礎的。但是,社會實踐形式遵循勞動的目的性設定,是以更為復雜的形式由群體合作來進行目的性的設定,社會實踐更抽象并且更具有社會性的特征。中國式現代化摒棄了以資本為中心的發展觀,以勞動邏輯取代資本邏輯,是各民族人民在適應自然、改造自然的勞動實踐中逐步形成的現代化道路。新征程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的性設定的實現過程就是各個民族共同協作完成的一項包含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等在內的全面復興的偉大社會實踐。人類學研究表明,在特定區域范圍內人類社會往往是符合一定規則和約定的社會,具有瑪格麗特·吉爾伯特所提出的“共同承諾”特征,群體具有共同目標才能導致群體具有行動的一致性,這在一定意義上構成了我國各族人民共同繁榮和共同富裕的社會心理基礎,從民族心理上整合了民族間的關系,以群體認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助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目標的達成。
我國已邁入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推動國家繁榮富強、各族人民幸福安寧的偉大工程,其精神動力源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其經濟基礎為各民族經濟的交融,其現實路徑是國家治理體系。
經濟制度是國家建設中重要的制度設計,是對民族經濟關系總體性質的規定。卡爾· 波蘭尼認為,“沒有一個社會能不具有某種形態的經濟制度而長期地生存下去”(8)[匈]卡爾·波蘭尼:《巨變》,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8年版,第45頁。。國家經濟制度反映了在社會中占統治地位的生產關系的發展要求,體現出勞動者生產資料所有權和勞動力所有權的實現程度(9)劉永佶:《民族經濟學》,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13年版,第137頁。。在統一的社會主義經濟制度下,各民族勞動者在社會經濟生活中處于主體地位,擁有平等的政治經濟權利,為各民族作為平等主體進行經濟交往交流交融提供了制度保障。新中國成立前,獨龍族、鄂倫春族等民族尚處在原始公有制殘余的社會形態中,川滇交界處的大小涼山彝族則存在著較為完整的奴隸制社會形態,藏族、傣族等民族還處于封建領主制或封建農奴制社會形態。社會主義公有制保障了多民族和諧共存、共同發展、相互交融,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有機結構,我國公有制的基本形式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都體現了“公有”對各民族“共同”的影響。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建立實際上是對少數民族社會政治經濟形態加以改造、整合并納入統一的國家政治經濟體系之中,以實現國家政治經濟一體化和各民族對國家的認同。美國學者德隆·阿西莫格魯和詹姆斯·A.羅賓遜用包容性經濟制度來分析不同國家或地區經濟增長的原因,指出中國發展歷程體現了中國逐步向包容性經濟制度邁進(10)[美]德隆·阿西莫格魯、[美]詹姆斯·A.羅賓遜:《國家為什么會失敗》,李增剛譯,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5年版,第 320 頁。。
我國已經進入新發展階段,民族因素越來越嵌含在統籌經濟發展的全局之中。在2021年8月召開的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按照增進共同性的方向改進民族工作,做到共同性和差異性的辯證統一、民族因素和區域因素的有機結合”,“支持民族地區全面深化改革開放,提升自我發展能力”(11)《習近平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強調 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 推動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高質量發展》,《人民日報》2021年8月29日。。發達國家在現代化進程中歷時性解決了經濟、社會、文化方面的問題,而發展中國家正在經歷這種 “壓縮式的現代化”轉型過程,容易造成不同地區之間呈現出結構性失衡,較為嚴重的是這種失衡往往與民族和地域的邊界契合(12)周光輝、劉向東: 《全球化時代發展中國家的國家認同危機及治理》,《中國社會科學》2013年第9期。。在不同民族發展不均衡的約束條件下,民族共同體的穩定的、持久的聚合需要一定的制度保障。從邏輯上講,只有不斷完善相應的制度,構建促進民族地區自我發展能力的制度體系,才能保障新征程民族地區具有參與經濟循環的能力。一是要充分利用分配機制來促進民族間經濟交融,通過提升民族特色產業競爭力、提升少數民族人力資源競爭力等方式,在初次分配中減少差距;國家在再分配中對民族地區的傾斜要體現在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等方面;利用第三次分配,通過慈善捐贈、社會企業志愿服務等途徑,使民族地區具備融入國內大循環的基礎。二是充分利用市場經濟體制為我國民族經濟交融提供條件與環境。在國內統一大市場建設的推動下,各民族之間、各地域之間形成不可分割的動態經濟聯系。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讓東部地區的資金與先進技術、民族地區的文化資源與自然資源等生產要素在國內統一的市場空間中得到最優配置,推動民族地區經濟的高質量發展。三是持續健全民族地區基本公共服務體系。基本公共服務為各民族提供了教育、醫療等基本保障,特別是要提升民族地區基本公共教育服務水平。少數民族勞動者因為語言、技能等原因,多限于省內或臨近省份流動。通過教育培訓,各民族勞動者要素稟賦(知識、技術等)的提高會拓寬地域空間選擇,提升其融入現代經濟的職業能力。通過對民族地區內生發展能力的制度設計,讓各族人民感受到國家為其參與社會生活的基本權利提供了有效保障,從而產生國家認同感,有利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當今時代,民族整合越來越依賴于現代經濟的發展。“共同經濟生活”是民族存在的重要條件,現代化經濟的特征如國內統一大市場、科技進步、高水平對外開放等成為了民族間聯系的新動能,促進了民族間生產和生活方式的一致性以及民族共同經濟利益的認同。在社會主義現代化新征程中,立足我國新發展格局,使有為的政府和有效的市場形成合力,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綜合治理效能,成為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推動民族間經濟交融的動力。第一,民族地區要充分利用我國超大規模消費市場優勢。2022年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為1.27萬美元,基本達到高收入國家人均水平的下限(13)根據2015年世界銀行公布的標準,人均GDP高于12736美元的國家收入水平處于高等水平。。2011年和2015年,我國人均GDP分別達到5000美元和8000美元以上。消費者在收入增加的同時,旅游、休閑文娛等消費需求增加。從國際經驗看,人均GDP超過5000美元之后,消費需求快速擴張,消費取代投資成為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民族地區民族文化資源富集,文化產業發展潛力巨大,可以滿足不同消費者的文化需求。消費不僅是體現自我文化滿足的手段,同時也是個體建立集體認同的有效途徑。如,人們通過積極參與其他民族獨特的民俗、傳統節日,可以創建和更新群體認同的實踐軌跡。正如后現代主義者吉恩·布希亞所認為的那樣,消費是一種確保符號調控和群體整合的系統,像語言一樣或原始社會中的親屬系統一樣的意義系統(14)[美]喬治· 瑞澤爾:《后現代社會理論》,謝立中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3年版,第112—113頁。。第二,科技進步成為民族地區融入國內大循環的重要驅動力。依據國家競爭理論,要素驅動、投資驅動、創新驅動和財富驅動四大動力是推動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的主要動力來源。我國已經完成了人均GDP從5000美元向8000美元的跨越,也就是現階段經濟發展從投資驅動向創新驅動轉變,技術進步逐漸成為民族地區融入國內大循環的的重要驅動力,東數西算工程就是將東部算力需求引導到西部民族地區,促進東西部協同聯動的戰略。伴隨科技進步,數字化正在創造一個地區之間互聯互通的新空間,推動跨區域經濟共同體的形成。數字化改變了人與組織之間的關系,同時也使民族經濟關系更加密切。第三,更高水平開放是民族地區納入新發展格局的強大動力。新發展格局立足于國內大循環,是更加開放的國內國際雙循環。民族地區地處祖國邊疆,2013年“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民族地區從內陸地區成為對外開放的高地,使民族地區以區位優勢參與國內經濟大循環,并成為暢通國內國外雙循環的橋頭堡。從外循環看,1978年到2019年全國的貿易依存度從9.6%提高到31.8%,提高了22.2個百分點,而同期民族八省區貿易依存度只提高了7.9個百分點(15)鄭長德、張玉榮:《民族地區融入新發展格局研究》,《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8期。。從外貿進出口狀況測度可以看出民族地區商品市場參與國際循環還有較大發展空間。邊疆民族地區融入新發展格局具有顯著的正外部性,對內增強民族凝聚力,對外保障國家安全。
新征程國內不斷擴大的消費市場、持續的科技進步、更高水平對外開放的經濟體系將成為國內地區間經濟一體化發展、密切民族間經濟關系的強大動力。民族地區可利用自身的比較優勢,把文化旅游產業、數字產業、現代農業、新能源產業等特色產業做大做強,以特色產業優勢參與國內經濟大循環。新征程民族建構是民族與民族之間通過市場倫理上重塑、現代消費文化上浸潤、創新技術上交融,在傳統與開放互動中構筑新型民族關系。人與人之間以現代化經濟體系為基礎,通過經濟的交融,在開放與包容中構筑現代民族文化倫理,增進中華民族認同。少數民族在感知傳統文化和現代化的關系中,通過給其他民族提供消費產品,為自身民族文化打開新的視角,在各民族經濟文化交融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尤其是國家鑒于民族地區的經濟發展現狀,適時提出“沿邊開發開放政策體系”“固邊興邊富民行動”等加快民族地區發展的政策措施,使各民族在現代化建設中感知國家關切,從而成為推動當代民族建設和國家建設的不竭動力。
民族政策是指政府為解決民族問題、調節民族關系而采取的相關措施和規定。中國共產黨是最廣大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忠實代表,民族政策必然體現的是廣大人民群眾的意志和利益。我國民族政策具有以中華民族整體利益為立場、以實現各民族共同繁榮為目標的國家主義價值取向(16)卓拉:《中國民族政策的價值取向研究》,《黑龍江民族叢刊》2020 年第1期。。民族經濟政策作為民族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發展少數民族經濟和協調民族經濟關系的準則和措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國家根據少數民族經濟發展的實際狀況,制定了一系列經濟扶持政策,對發展少數民族經濟和民族地區經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促進了民族間經濟的良性互動。
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開啟了新征程,對民族地區和少數民族的扶持政策要立足國家發展大局,補足短板,為民族經濟的交融創造制度環境。首先,充分利用好具有中國特色的對口支援制度。對口支援制度要從對口扶持到雙向交流轉變,在技術轉移與創新、產業對接與轉移、民族文化互鑒等維度深入展開。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征程上,對口支援制度更要強調減少單向的依附性、提高雙方自主性,旨在建立一種基于利益共享的平衡式的合作關系。其次,民族經濟交融實際上是民族間的橫向經濟聯系,要在硬件和軟件上為民族經濟交融提供支持、保駕護航。要加強傳統基礎設施建設、新基建、現代物流設施等硬件建設,還要積極進行雙語教學、提升民族地區公共教育服務水平、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軟件建設,全方位提升各民族參與經濟交往的能力。最后,處理好中央和地方的關系,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開展民族工作,持續加大財政轉移支付的力度。黨的十八大以來,各級政府對民族地區的財政轉移支付率超過了其財政支出的2/3(17)李曦輝:《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經濟維度研究》,《北方民族大學學報》2021年第4期。。轉移支付制度是國家為了協調區域間各項社會經濟事業的發展而采取的財政政策,是地區間經濟協調發展的有力保障。為了更好地推動民族地區和少數民族經濟的發展,必須充分發揮這一政策工具的積極作用。
國家主義的整體觀是民族工作的生命線。我國作為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民族工作的目標不是使各個民族形成自我循環的經濟系統,而是通過對民族地區和少數民族經濟的扶持,增強其參與國內分工的能力,促進民族間經濟逐步交融,形成各民族具有共同利益的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并在經濟交融中實現文化交融,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奠定堅實基礎。
我國作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一方面通過制度與政策對中華民族共同體進行有利于民族團結的國家建設;另一方面通過經濟整合、社會整合、文化整合對中華民族共同體進行國家觀下的民族建設,從國家建設和民族建設兩個方面奠定了中華民族共同體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就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形成而言,新征程在進行民族經濟整合基礎之上,存在著由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向中華民族社會共同體、中華民族文化共同體到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邏輯進路。民族經濟的交融是社會共同體形成的動力,社會共同體為文化共同體的形成提供前提條件。各民族的文化認同是最深層次的認同,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保障。
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是2021年8月中央民族工作會議提出的重要任務。構建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基礎。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的形成就是以民族之間的經濟交往和交流為基礎的。互惠的經濟交往反映在民族經濟交融上,是指民族之間的經濟聯系逐漸增多、相互依賴程度日益提高、互補性程度不斷加強、一體化程度日漸加深、發展水平差距不斷縮小的過程,最終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
近年來,民族地區經濟得到長足發展,但相對東部地區而言發展仍相對滯后。推動各民族共同走向社會主義現代化,促進民族間經濟的交融,實現各民族共同富裕,這是關系到國家安全和民族團結的重大問題,是國家建設和民族建設的核心價值所在,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基礎。我國幅員遼闊、人口規模巨大、民族成分多樣且呈區域性分布(18)中國少數民族分布的顯著特點,一是大散居、小聚居、交錯雜居;二是分布范圍廣,但主要集中于西北、西南、東北部地區。。幅員遼闊意味著豐富的自然資源,民族地區是資源富集區、水系源頭區、生態屏障區;人口規模巨大意味著廣闊的市場空間;民族區域性分布意味著可以通過暢通國內經濟大循環來實現民族間的經濟交融。我國作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根據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漢族人口為128631萬人,占91.11%;各少數民族人口為12547萬人,占8.89%,多分布在西南、西北和東北地區。民族地區地處邊疆,擁有1.9萬公里的陸地邊界線,占我國陸地邊界線的86%;邊疆地區少數民族人口數占全國少數民族總人口數的55.78%。從2021年起我國已經進入全面小康社會,各民族同步開啟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征程。要將民族地區更好地融入新發展格局,以東部地區經濟帶動民族地區經濟快速發展,充分發揮民族地區的文化、生態、資源等比較優勢,通過國內經濟大循環帶動民族經濟的發展和融入,構建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這是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本體建設的重要基礎,從而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奠定物質基礎,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現實可行路徑。
在經濟交融的基礎上,伴隨而來的,必然是民族之間習俗相融、文化交流等現象的增多,由此產生的結果是各民族心理上的親近感不斷增強,以及體現在共同經濟利益基礎上的民族認同不斷加深。因此,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形成以民族經濟融合為基礎,民族間經濟的融合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提供了經濟支撐。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包括漢族及各少數民族對中華民族共同體這個客觀存在的感知,并以此為基礎產生的中華民族的民族認同感、歸屬感等一系列的心理活動。這種認同感不是主觀想象的,而是對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經濟依存、社會結構、文化內涵的認同,最終演化為對中華民族共同利益、價值取向及發展道路的認同。民族間經濟依存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社會流動”,最早是由美籍社會學家索羅金在《社會流動》一書中提出,指的是社會個體或社會群體社會地位的轉變。這里的社會流動是指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變化,個體職業或階層發生相應改變,從而引起社會分層結構、從業結構、人口分布結構的變化。經濟發展是社會流動的動力,社會流動有利于推動形成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會結構,夯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社會基礎。在2021年8月召開的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完善政策舉措,營造環境氛圍,逐步實現各民族在空間、文化、經濟、社會、心理等方面的全方位嵌入。”(19)《習近平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強調 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 推動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高質量發展》,《人民日報》2021年8月29日。不斷推動社會流動,使各民族參與到各行各業的工作中,才能防止社會階層固化,消除兩極分化,實現社會結構的互嵌。社會結構與民族結構的高度重合不利于民族間的交往交流交融,要不斷改善少數民族在社會結構上的分布。在經濟領域,通過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新發展格局,加強東西部地區經濟合作,促進社會流動;在教育領域,通過提升少數民族的教育水平,為少數民族提供生產技能培訓,使各民族適齡人口有能力參與到不同行業與職業的工作中。新征程基于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生產社會化和消費市場化的時代背景下,以經濟互嵌為內生動力,使各民族在社會系統中自主流動,形成相互嵌入的社會階層結構、職業結構。
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加快,基于區域經濟間聯系的加強,各民族建立在工具理性基礎上的市場倫理和法理規范構成了社會共同體的基礎。區域之間、民族之間日益精細的勞動分工,大大提升了生產力和生活水平,構建出一種新的民族團結形式,即以文化互鑒和功能互補為基礎的社會整合。特別是現階段隨著文化消費需求的增加和民族地區文化旅游的蓬勃發展,推動形成了基于民族文化根源的非同質性且具有功能性的社會共同體。現代社會共同體早已不同于斐迪南·滕尼斯所說的“擁有共同事物的特質”和“相同身份與特點的感覺”的群體關系的共同體(20)[德]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林榮遠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年版,第2—3頁。,而是以法國古典社會理論家埃米爾·涂爾干所說的“職業共同體”為基礎、基于民族文化共享的社會共同體。現階段我國區域經濟分工及一體化過程將分散性的區域社會聚合和組織起來,形成民族間橫向聯系越來越緊密并具有向心力的社會共同體,從而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奠定了堅實的社會基礎。
文化是精神的載體,各民族文化互嵌是中華民族共同體重要的精神紐帶。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是一個自然的過程。各民族以經濟交往為基礎,形成社會空間及地理空間上的互嵌,為民族間文化交融創造了條件。我國已經進入新發展階段,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少數民族人口流動勢不可擋,其流動參與率持續上升。2020年在全國37581.68萬流動人口中,少數民族流動人口達3371.30萬,占少數民族總人口的26.90%,占全國流動人口總量的8.97%。2010—2020年間,少數民族流動人口的增長速度高于全國平均水平(21)楊菊華、吳海平、盧逢佳:《少數民族流動人口的最新特征與變動趨勢》,《西北民族研究》 2022年第6期。。各民族交往日益增多,民族間交錯分布的店鋪、交錯雜居的社區使各民族群眾擁有共同的學習、生活、工作空間。高爾頓·烏伊拉德·奧爾波特在所著《偏見的本質》一書中,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出發提出了接觸理論,認為本地人和外來少數族裔之間的社會交往可以通過語言和價值觀念影響少數族裔,實現族群間的文化適應。更進一步,各民族群眾在婚喪嫁娶等民間禮儀上相互交往,民族間通婚的現象也逐漸增多,血緣的融合促使各民族聯系更加緊密。每個民族以其獨特文化吸引并影響其他民族的成員,不同族群文化相互學習、吸收、涵化,逐步凝聚價值共識,形成同一個文化體系。這個過程實際上是族際間文化整合的過程。不同民族基于歷史文化差異,有著自己經濟、文化發展的軌跡和訴求。各民族在經濟交融基礎上,通過文化習俗、管理經驗、知識技術、組織形式的互鑒,增強了對中華文化的自覺認同,在彼此的文化認同中構建文化共同體。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程度的加深往往取決于民族思想文化中共同的部分,各民族文化在交流中不斷整合,逐步形成共同的文化取向和價值共識,各民族形成基于共同或者相似的價值觀念和精神追求的文化共同體。并且,隨著信息技術的進步,地理空間已經不再是各民族社會聯系的限制性因素。團購群、代購群等成為獨特的網絡空間共同體,這種虛擬共同體是由現實個人在網絡空間內形成的社會關系格局。各民族消費者在虛擬購物空間中圍繞著其獨特的價值和目標組織起來,此時,各民族特色商品成為民族文化有效傳播的物質載體。民族特色產品是各民族意識、觀念、精神相互融通的紐帶,既是物質文明的承載者,更是精神文明的傳播載體。如,彝繡、藏藥等民族產品將民族的價值觀融入到產品中,各民族的特色文化因傳播得以理解、共情,中華各民族在情感心理上形成了情感共同體、命運共同體的深刻體認,進而加深了各族人民對共同體的價值歸屬。
各民族凝聚價值共識還體現在對我們國家制度文化的認同。威爾·金里卡指出:“一個承認自己擁有不同民族群體的多民族國家,只有同時培育一種各民族群體的成員都擁護并且認同的超民族認同時,它才可能穩定。”(22)[加]威爾·金里卡:《多民族國家中的認同政治》,劉曙輝譯,《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0年第2期。這里的超民族認同,實質上是國家政治認同,也就是各民族對國家制度文化的認同。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鑄牢過程實質上是將顯性政治因素、社會共同體的團結、隱性文化因素結合在一起的不斷發展的動態過程。新征程各民族以經濟互嵌為基礎,各民族在社會、文化、心理等方面的嵌入逐步向縱深方向邁進,進一步凝聚各民族價值共識和文化認同。精神家園與文化認同密不可分,文化認同是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前提和基礎,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精神支撐。
現階段國際局勢有很大不確定性,在新冠肺炎疫情、烏克蘭危機和氣候變化等眾多因素的影響下,世界經濟發展腳步持續放緩,2023年世界經濟增長將從2022年的約3%降至1.9%(23)參見聯合國2023年1月25日發布的《2023年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報告。。基于新征程從經濟維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理論視域,進一步拓展新發展階段多民族國家建設的內容,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新征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所蘊含的價值底蘊和內在規定性。在201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中,“中華民族”概念的明確載入標志著在我國根本政治制度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地位。新征程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中華各民族相互承認并將共同體的聚合置于憲法的權威之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被賦予了規范性內涵,主要包括相互聯系的三個方面:第一,制度體系的認同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制度自信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都屬于意識范疇,制度認同實質上就是政治認同,認同我國制度體系是各民族人民國民認同的基礎,是推動各民族堅定“五個認同”的關鍵。制度體系框定了經濟共同體的秩序,制度自信是新征程各民族增強團結奮斗精神力量的基礎與前提。第二,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國內經濟大循環是各民族經濟交融的結果,會極大地增強中華民族的凝聚力,促進中華民族的團結統一,正如2019年9月2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所說,“各民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開拓著腳下的土地”;而參與國際經濟循環能夠激發全國各族人民作為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成員的自覺意識,培養人們對中華民族在情感和意識上的歸屬感和國家榮譽感,進一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第三,精神生活的價值取向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堅持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是我們堅定文化自信的根本所在,應以“增進共同性”引領新征程民族工作,增進各民族對中華文化的認同,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精神動力,持續推進多民族國家民族整合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
總之,以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凝聚民族思想共識,是新征程推進中華民族凝聚與復興的重要精神力量。中華民族之所以具有凝聚力,很大程度上源自各族人民在長期的生存發展與交往實踐中形成的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我國國家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為民族經濟交往交流交融提供制度保障,中華民族經濟共同體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奠定物質基礎。新征程以民族經濟交融為邏輯起點,通過多維共同體的構建,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建設與發展提供經濟支撐、社會基礎、文化紐帶,有利于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培育。新征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鑄牢為中華民族凝聚力的賡續發展提供了理論空間、實踐空間、話語空間和思想空間,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進程中培育與發展,為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強大精神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