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國現代著名哲學家金岳霖在其英文論作Tao Nature and Man(《道、自然與人》)中提出了自己的境界論思想,用的是“Vista”。在金岳霖境界論中,境界是由人所理解的事物對于自己的意味(significance)構成的,分為樸素(naive)、英雄(heroic)、圣人(sage)三種境界。樸素境界是“自我和他人的二分以及實在的二分(實在的二分即人和自然的二分)都被降到了最低限度”的境界;英雄境界是“實在的二分化幾乎達到最大限度”的境界,有人類中心主義和自我中心主義英雄境界兩種形式;圣人境界是人經過“高度的沉思和冥想”達到的人與自然合一或天人合一境界。金岳霖旨在通過對境界問題的探討,引導人超越英雄境界,確立圣人境界的理想追求。
[關鍵詞]金岳霖;境界論;人與自然的關系
[中圖分類號]B26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0292(2024)03-0015-05
[收稿日期]2024-02-26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金岳霖人生哲學研究”(22YJC720023);安徽省社會科學創新發展研究課題“戴震生態哲學思想研究”(2023CX501)
[作者簡介]趙慶燦,安徽科技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哲學博士,研究方向:中國現代哲學、儒家生態哲學。
境界論是中國傳統哲學與西方現代哲學結合的產物,是現代中國哲學的一個重要學說。著名哲學家金岳霖在其題為Tao Nature and Man(《道、自然與人》)的英文手稿中,以人與自然關系問題為線索,以其道本體論為理論基礎,提出了以樸素、英雄和圣人三境界說為核心的境界論思想,旨在引導人們超越英雄境界,追求圣人境界的理想追求。深入研究這一思想,有助于人們深化對金岳霖哲學思想體系的認識,進一步理解中國現代哲學境界論。
一、金岳霖境界論的緣起
金岳霖境界論的提出,緣自于他對人與自然關系特別是人與自然二分問題的反思。在金岳霖看來,隨著人類的出現,原本作為整體的實在被二分為主體實在(人)和客體實在(自然)。“實在一旦被二分,斗爭和抵抗就不可避免。單純就純粹客體自然來說,事情似乎多少已成定局,勝利一直屬于人”,但事實上,從人類的處境來看,“結果并不是結論性的,甚至可以說,勝利者也是失敗者”[1](P177)。金岳霖首先指出,為了完成作為 人的職責,人必須滿足自己的欲望以求得生存,這使“他不得不獲得知識及其力量”去“改造純粹客體自然,使它適合自己的欲望和需求”[1](P177)。“力量未必是危險的,卻常常如此。它使人膨脹出一種尋求更大的力量的欲望,而不僅僅是把力量用作實現目的的手段。它有自身成為目的的趨勢,由此生存斗爭也就變成了為獲得力量的斗爭”[1](P178)。
作為手段,力量是有限的,當目的達到了,
它就不再起作用,而一旦力量自身成為目的,那么人對力量的追求將是無止境的。金岳霖
進而指出,“隨著力量的聚集,欲望也會膨
脹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超出生存需求的限度”[1](P179)。在日益膨脹的欲望的驅使下,人“可
能用力量來克服純粹自然中的生存障礙,也
可能用它來反對他的同伴,甚至反對他自己”[1](P179),從而不僅導致不同人之間、不同民族
之間、不同國家之間的沖突,而且使個人陷入精神斗爭的牢籠。金岳霖強調,“欲望不斷增長的最重要的后果可能是我們成為自己欲望的奴隸”[1](P181),或者說導致人類的自我奴役。在此意義上,人類從征服者變成了被征服者,勝利者也是失敗者。
為了解決上述問題,金岳霖提出了以圣人境界為最高追求的境界論思想。他說:“(人類)明天的根本問題一定是個人的拯救問題,由此改善生活的質量。我們今天所需要的是一批職責雖各不相同卻都能達到圣人境界的人”[1](P197)。
二、金岳霖境界論的基本內容
(一)金岳霖的“境界”(Vista)論
蒙培元先生首次論及金岳霖的境界論問題:“金岳霖在《論道》的最后部分,明確提出‘境界’的問題。金岳霖說,他的哲學中的最高概念太極(即道)就是境界,是真、善、美的境界”[2]。喬清舉教授則明確探討了金岳霖的境界論思想,指出金岳霖“提出了自己的境界論思想,用的是‘Vista’”,認為其所謂“境界”是“由人對于自己與自己存在于其中的世界的關系的理解構成的”[3]。但該學者并未對此展開說明。筆者認同喬清舉教授的觀點,并嘗試根據金岳霖的原文作進一步闡釋。
關于“Vista”,金岳霖說:“The word" vista according" to Webster" …… We" shall keep the view or prospect part" of the meaning and discard the tree or" the event part. We are not interested" in what is seen or heard but in the" significances gathered from experience……We call the pattern of" significances one ’s vista ”[1](P183-184)。就 是說,“Vista”是由人從經驗中獲得的significance構成的,是the pattern of significances。按照金岳霖的用詞習慣,此處的significance實際上就是他所說的“意味”。如金岳霖在《知識論》中曾探討過命題的真假與命題的意義、意味的關系問題:“命題底真假牽扯到命題底意義,而不牽扯到命題底意味”[4](P540)。而他在Tao Nature and Man中提到同一問題時,正是將“意味”譯為“significance”:“Before a proposition can be true or 1, it" has to satisfy certain conditions of" significance in order that it is capable of having any meaning ”[1](P19)。于此言之,在金岳霖語境中,“Vista”是由人從經驗中獲得的意味構成的,是意味的圖案(the pattern of significances)。
在金岳霖哲學中,“意味是由呈現或所與而來的。所與不同,意味也不同。假如人、 牛、猴對于紅的東西都不同的反感,這當然也表示呈現或所與對于他們有不同的意味”[4](P540)。什么是呈現或所與?照金岳霖的說法,“正常的官能者在官能活動中正常官覺到外物或外物的一部分即為正覺”[4](P141),正覺的感覺內容是呈現,“所與”是客觀的呈現:“正覺是官覺,當然也有內容。我們以后稱此內容為呈現。正覺的呈現是客觀的……我們以后稱客觀的呈現為所與”[4](P139)。這里的“客觀”所指的是“類觀”,而不是不依賴于主觀而獨立自存的意思。[5]金岳霖認為,正覺的呈現(所與)和外物是合一的:“我們稱正覺底呈現為‘所與’,以別于其他官能的活動的呈現。……所與有兩方面位置,它是內容,同時也是對象;就內容說,它是呈現,就對象說,它是具有對象性的外物或外物底一部分”[4](P147)。這表明,在正覺中,呈現或“所與”的意味即客觀事物本身的意味。依上所述,在金岳霖看來,“Vista”是由人所理解的事物的意味(significance)構成的。
(二)樸素、英雄與圣人三種境界說
金岳霖指出,盡管人們生存于同一客觀世界之中,但是此世界對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味,從而形成不同的境界:“我們生活的事實世界跟其他任何人都是一樣的,但我們超出了這個世界,從而我們生活的意味世界便與眾多同時代人大不相同”[1](P185)。他進而提出了樸素、英雄、圣人三種境界說。他說:“境界可能是多種多樣的。我們在此只對樸素(naive)、英雄(heroic)和圣人(sage)這三種主要的和多少有點類似柏拉圖式的類型的東西感興趣。這三個術語描述的是境界,不是一個人的職業、人格、能力,也不僅僅是一個意念”[1](P185)。
1.樸素境界
“樸素境界是這樣的,在此境界中,自我和他人的二分以及實在的二分都被降到了最低限度”[1](P186)。“實在的二分”在金岳霖境界論中指人和自然的二分。具體來說,首先,樸素境界的人有自我意識,但對于自己與世界的關系沒有自覺的理解和反思。一方面,樸素境界的人“對于自我有一定的自覺”,清楚自己是哪種人,但沒有改變自我的想法,“無論他是一個平庸、無能、沒有社會地位的人,還是一個閃爍著智慧的火花、稟有卓越天賦的人……他都接受他自己”,故而不會產生內在的精神沖突;他對于自己所作所為的意義亦沒有自覺的反思,只是按照自己本來的狀態去做事:“無論他是哪種人,他把自己作為本來如此的人平靜地完成自己的人生職責”[1](P187)。另一方面,自我意識的存在表明樸素境界的人已然將自己從其生活的環境或世界中分離開,對于二者的關系亦有初步的理解,否則境界就無從產生。正如金岳霖所說:“兒童是沒有境界的,因為他沒有從經驗中獲得意味”[1](P187)。只不過,處于此境界的人“不習慣與他人比較”,“只意識到有責任保持自己的本色”[1](P187),就是說,他不會自覺反思自己與世界的關系,已有的相關認識對其行為沒有任何影響。
其次,樸素境界的人順其素樸自然本性與他人、自然和諧相處。追求自己欲望的滿足是人的自然本性,樸素境界的人當然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素樸境界的人的自然本性十分素樸,“享受欲望而不被欲望所奴役”。在欲望得到滿足時,他有一種成功的喜悅;在欲望無法得到滿足時,他可能傷心,但“沒有行為必須一貫愿望,也不會有精神斗爭”[1](P187),就是說,他既不會因此與他人、自然進行斗爭,也不會陷入困惑和苦惱之中。金岳霖指出,“從他的環境和他的同伴來說,他對他們的要求十分有限。所以他既不會被他們阻礙,也不會被他們疏遠”,“這種境界能使人達到通常所說的心靈的平和”[1](P187)。
由上述可知,雖然樸素境界的人能夠與外部世界和諧相處,但這種和諧狀態本質上是自在而非自為的。從一般意義上說,作為有主體性和自覺性的存在,人不會滿足和停留于這一自在的狀態,而會進一步探求對人和世界關系的自覺和理性的把握,英雄和圣人境界正是在此過程中形成。
2.英雄境界
英雄境界是主客對立的境界,是人以主客對立的思維方式去理解人和世界關系的結果:“在英雄境界中,實在的二分化幾乎達到最大限度”[1](P187)。在闡釋此種境界之前,金岳霖特地強調:“這種境界是英雄的,不必是說處于這種境界的人是英雄”[1](P187),表現了他對英雄境界的警惕與疏離。
英雄境界主要有人類中心主義和自我中心主義境界兩種形式,分別指向于人和自然關系以及人和社會關系層面。金岳霖首先指出,“有一種人類中心主義的英雄境界。處于這種境界的人可能內心燃燒著征服更多的客體自然的觀念,情感也被這個觀念推動著要達到成功……這里存在著客體自然和人的二分化,其中的迷誤在于征服前者”[1](P187)。對于此種境界,金岳霖又提到,“常人一般都是人類中心的,其通常的態度是把客體自然或者作為要征服的敵人,或者作為可塑材料,等待他用自己的欲望去塑造”[1](P199)。可見,在人類中心主義的英雄境界中,人有清晰的主體意識,認為人和自然之間是主客二分和對立的關系,主張征服自然;自然不過是沒有任何自性,只等待人根據自己的欲望去改造、征服的客體對象或材料,或者說,自然的意義和價值就是它對于人的價值。
金岳霖進而指出,“還有一種自我中心的英雄境界。在這里,分界線是劃分在人文環境和自我之間的,決定性的因素仍是外在的成功,只是它的目標不是征服純粹的客體自然而是人文環境。滿足是從使個人的自我成為或者想象它成為人文處境的征服者中獲得的……他相信只有控制了他的人文環境,他才能得到他個人的實現”[1](P188)。就是說,自我中心主義的英雄境界有強烈的自我意識,把自我與他人、社會割裂開來,試圖控制、征服他所處的人文環境以獲得自我的滿足。前文提到,樸素境界亦有自我,與之不同的是,自我中心的境界的自我是一種自私。此種境界或許可以使人取得事業的成功,但從法律道德和群己關系來看,它沒有任何裨益。
英雄境界是金岳霖基于自己對西方近代人類中心主義和自我中心主義的理解而提出的,體現出金岳霖境界論中西文化融合的特點。金岳霖對英雄境界持批判性態度,指出英雄境界的人“對于文明的環境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但僅有他們是不夠的。他們是戰爭的勝利者,卻不是和平的守護者。就他們的境界而言,他們所獲得的意味只是人的本質的某個方面的一部分”[1](P189)。所謂“某個方面”即人的自然性。在金岳霖看來,人應當達到的理想境界是圣人境界。
3.圣人境界
圣人境界是天人合一或人與自然合一境界,其基本特征是:人對于自己與世界的一體性有自覺和理性的認識,以“普遍同情”的態度對待世界萬物,在“共存的民主”中履行自己的職責。
金岳霖首先通過區分樸素與圣人境界,指出圣人境界是通過“高度的沉思和冥想”得到的,建立在對“道”的體認的基礎之上。
金岳霖說:“圣人境界和樸素境界有些類似,但圣人境界的樸素是通過高度的沉思和冥想得到的”[1](P189-190)。所謂“高度的沉思和冥想”是從道的高度對人和世界關系的理解和體悟,亦即金岳霖在《論道》中所說的“以道觀之”。在金岳霖哲學中,道是宇宙萬物之本體,由式和“能”構成,即“道是式—能”[1](P190-192)。在金岳霖看來,人只有從道的高度以看事物,才能認識到自己與他人、與其他事物在性質和關系上是相互滲透的,從而在精神層面超越人與人、人與其他事物的差異性,達到圣人境界。金岳霖說:“人只有認識到自己不過是漂浮在一塊塊有式的料(‘能’)或有料的式的海洋之上,才能……獲得他自己的普遍滲透性”[1](P80),“一個自覺到這種普遍滲透的心靈……一定享有一種超越這些差異的境界”[1](P192)。這里的境界即圣人境界。
金岳霖進而對圣人境界展開了具體說明。第一,圣人境界的人基于對人的普遍滲透性的認識,感覺到自己與世界萬物是一體的,養成了對于事物的“普遍同情”。金岳霖說:“如果一個人認識到所謂自己不僅與其他人相互滲透,也與其他動物、其他東西相互滲透,他就不會對作為一個特殊的自我而過于興奮了。這種認識會使他感覺到自己與世界和世界內的一切事物都是一體的。他會由此養成對于事物的普遍同情”[1](P193)。“普遍同情”是金岳霖提出的新概念,指“人對于他人、自然界萬物的一種憐憫、友愛、關懷的態度”[6](P295)。金岳霖認為,普遍同情是一種無私的情感,持有此種情感的人是無我的:“最無私的情感可能要屬同情,最真誠的同情顯然是無我的”。所謂“無我”是指突破人與他人、與其他事物之間的差別和界限,把“我”視為天地萬物中的一個成員,渾然與物同體。如金岳霖所言,持有普遍同情的人“不會蔑視其他事物,因為他就是其中的一員”[1](P193)。透過金岳霖的“普遍同情”思想可以看出,其境界論哲學具有情感與理性統一的特點。
第二,圣人境界的人在“共存的民主”中履行自己的職責。“共存的民主”也是金岳霖提出的新概念,意指人與他人、與自然界其他事物融洽相處,各盡其性的狀態。對此,金岳霖指出,既然人類“是在實際中盡職,那么他們就只能在我所說的‘共存的民主’中履行這種職責。因為,既然我們每個人都不能不與鄰居融洽相處,那么,人類也不能不與自己的共存者融洽相處”[1](P174);“在共存的民主中,他獲得多少就奉獻多少。他也不會對其他動物不滿,因為它們也像他一樣,都是各自按照自己的本性發揮作用”[1](P193)。由此觀之,“共存的民主”是金岳霖“情求盡性”的本體論思想在境界論中的延續。金岳霖指出,“共存的民主”是“一種沉思的觀點,一種超然的理解……如果我們把它當作對實在與過程的認知,在其中我們無論做什么都是在道的展開過程中發揮作用,那么我們所完成的未必比作為人少;而作為存在的民主的一個元素,我們所感受到的一定會豐富得多”[1](P152)。“作為人”和“作為存在的民主的一個元素”不同,后者具有“超越人的有限性,體認到物我一體,同于大道的特點”[6](P297)。由此言之,“共存的民主”是人以道觀之所形成的對超越人的職責的理解和反思,表明圣人境界的人已經泯滅“我”與“非我”的界限,自同于萬物,亦自同于道,把在道或宇宙演化中發揮作用視為自己應盡的職責,即在實現自己本性的同時,也讓自然萬物能夠實現自己的本性。
三、金岳霖境界論的旨趣
金岳霖提出境界論思想的目的,不在于建構關于境界問題的一般理論,也不在于“以中國哲學的‘天人合一’說及人生觀,來補救西方近代哲學中傾向于征服外在世界的‘英雄觀’”[7],而在于引導人們超越英雄境界,確立圣人境界之理想追求。“我們討論的是境界,不是人的類型……重要的與其說讓每個人都成為圣人,不如說引導或鼓勵他們把圣人作為一個理想來受用”[1](P196-197)。
(一)超越英雄境界
金岳霖肯定英雄境界對于促進現代工業文明的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他指出,“英雄境界當然有其長處……它取得了種種成就,造就了輝煌”[1](P200),“實際上,全部現代工業文明……至少在某種意義上都可以看成用自然手段征服自然以達到人類欲望的實例”[8](P381),強調在中國、印度等東方社會,“應該更加鼓勵人類中心主義的英雄主義,應該做出更大的努力去‘征服自然’”[1](P202),以謀求更高的生活水平。但是,對于主張征服外部世界的英雄境界,金岳霖在根本上秉持“超越”而非“補救”的立場。這體現在金岳霖對待征服自然的觀念的態度上。
金岳霖在肯定征服自然的積極意義的同時,從兩方面對其潛在的破壞性提出警告和批評。一方面,追求對自然的征服會“導致人類的更大程度的自我奴役”[1](P200)。金岳霖指出,人的自我奴役是欲望不斷增長的重要后果。對于不斷增長的欲望,“征服自然不是解決問題的途徑,反而會把問題惡化”[1](P188)。這是因為“欲望會滋生新的欲望,所以,自然越是被‘征服’,欲望也就會越膨脹”[1](P200),甚至會達到毫無節制的地步,從而導致人類在自我奴役的泥淖中越陷越深。另一方面,追求對自然的征服會使人性變得危險,進而危及整個人類文明的存在。金岳霖指出,當人執著于征服自然以滿足自己的欲望時,他“是屈服于自己的純粹自然(人性)的”[1](P199),而在純粹人性的驅使下,“人如何使用力量是很難打包票的”。在這種情況下,人在征服自然過程中所獲得的強大力量就可能成為摧毀人類文明的利刃。對此,金岳霖根據他對西方文明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認識,指出:“西方社會看來是由英雄境界所統治的……主體人性(純粹人性)
的主宰達到了這樣的程度,以至于客觀的自
然幾乎就要消失殆盡了。知識、工業和社會
組織的力量甚至更加恐怖。它們的建設性的
一面已經表現在人類的成就中了,它們的破
壞性的一面則表現于當前的世界大戰對文明的搖撼之中……如果文明將來還會被毀
滅,那么就可能是人類自己導致的”[1](P197-198)。
(二)確立圣人境界的理想追求
為了從根本上消解英雄境界的潛在破壞性,金岳霖致力于引導人確立圣人境界的理想追求。他首先闡釋了確立圣人理想對于人的意義。其一,徹底走出自我奴役的精神困境。由于圣人境界的人自覺與世界萬物為一體,因此,當人達到此境界后,“不僅脫離了人類中心,也脫離了自我中心”[1](P190),而“人一旦擺脫自我中心,就不會再被自我奴役的問題所困擾了”[1](P194)。其二,實現個人的人生幸福。金岳霖認為,“幸福既是人內在的和諧,也是與外部世界融洽相處的能力”[1](P203)。由于圣人境界的人不僅能與外部世界融洽相處,而且由于擺脫了自我奴役的困擾,也實現了內在的和諧或者說心靈的平和,因此,達到圣人境界就能夠實現人生幸福。金岳霖進而指出,任何人都具備成就圣人境界的能力:“沒有哪個具體職業不適合于成就圣人境界,每個人都有能力做到這一點”[1](P196)。而且即使無法達到圣人境界,只要有此理想,人就不會把知識、力量等當作人類的智慧,從而“過上一種導向社會和諧和內心平靜的生活”[1](P174)。
[參" 考" 文" 獻]
[1]金岳霖.金岳霖全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
[2]蒙培元.知識,還是境界?——評馮友蘭的中國哲學史“總結”[J].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01(3).
[3]喬清舉.朱子境界論思想簡述[J].湖南大學學報,2012,26(6).
[4]金岳霖.金岳霖全集:第3卷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
[5]胡軍.“所與是客觀的呈現”說評析[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2016,48(3).
[6]喬清舉.儒家生態思想通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7]王卡.金岳霖的形上學與人生觀[J].湖南大學學報,2016,30(4).
[8]金岳霖.金岳霖全集:第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
Research on Jin Yuelin’s Thoughts of Realm Theory
ZHAO Qing-can
(School of Marxism ,Anhui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iversity,Fengyang 233100,China)
Abstract:In Tao Nature and Man ,the famous modern Chinese philosopher Jin Yuelinput forward his idea of realm theory ,using “Vista”. The realm is constituted by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things, which is divided into three realms: naive, heroic and sage. The naive “Vista” is one in which the dichotomy of reality as well as the of self and others is reduced to a minimum. The heroic “Vista” is one in which the dichotomy of reality is almost at a maximum. The sagely “Vista” is a realm of the unification of nature and man. Jin Yuelin’s aim is to guide people togo beyond the heroic “Vista” and pursue the sagely “Vista”.
Key words:Jin Yuelin;Realm Theory;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
[責任編輯" 薄"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