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芮城清涼寺二、三期七座墓地屬于荊村文化四、五段,相當于客省莊文化早期,也早于陶寺墓地絕大多數墓葬。關于清涼寺二、三期是伊洛地區向西方移民的浪潮中最主要的一支,是不是屬于客省莊文化早期?目前尚不清楚。殉人、隨葬玉石器的現象把清涼寺、花廳、皇娘娘臺、秦魏家、朱開溝這5個地點連接起來,客省莊文化的遺址或墓地將來必將發現。在荊村文化的第四、五兩段,清涼寺就是“函谷關”。
關鍵詞:清涼寺 殉人 荊村文化 客省莊文化
Abstract: The seven cemeteries of the second and third phases of the Qingliangsi in Ruicheng belong to the fourth and fifth stages of the Jingcun Culture, which is equival to the early period of the Keshengzhuang Culture and also earlier than the majority of tombs in the Taosi Cemetery. Regarding the second and third phases of Qingliangsi, which were the main wave of migration to the West in the Yi-Luo region, do they belong to the early period of the Keshengzhuang culture? It is currently unclear. The phenomenon of sacrificed persons and burial jades and stone objects together connects Qingliangsi, Huating, Huangniangniang Tai, Qinweijia and Zhukaigou. The ruins or cemeteries of the Keshengzhuang culture will inevitably be discovered in the future. In the fourth and fifth paragraphs of Jingcun culture, Qingliangsi is the transit point like Hangu Pass.
Keywords: Qingliangsi Sacrificed Persons Jingcun Culture Keshengzhuang Culture
2003年至2005年,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等在芮城清涼寺墓地清理土坑豎穴墓355座。相關成果已正式出版,即《清涼寺史前墓地》(以下簡稱《報告》)。《報告》將其分為四期,隨葬陶器的墓葬為前三期。其中,一期屬于棗園文化晚期,為7座甕棺葬,隨葬12件陶器;二、三期稍晚,為11座墓葬,隨葬16件陶器。《報告》說第二期:“墓葬中出土陶器數量不多,種類也很單純,只有小口高領折肩罐和侈口或寬沿深腹盆兩類,應該是當時有某種寓意的固定器類組合。陶器僅見于少數墓葬,應該只有十分高貴的墓主人才能擁有,是等級、身份的標志,具有明顯禮器性質。有個別罐類器物表面繪彩,所繪的紋樣比較簡單,只在領部至折肩處和近底部的器表繪紅色。所有器物均不是專門為隨葬燒制的明器,其形制、制法及器表裝飾應該與當時生活中使用的器物相同,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是我們研究墓葬下葬時間最主要的證據之一。”第三期與之相同但數量變少,因此將第二、三期合并討論。
本文討論陶器的具體信息如下:
敞口高領垂腹瓶,1件,M183:01(《報告》圖5-2-56A);
敞口高領圓腹瓶,3件,M146:8、9、10(《報告》6-2-21B);
高領折肩罐,1件,M155:3(《報告》圖6-2-27B),屬于個例;
陶鬲,1件,M269:01(《報告》圖6-22-38B),直口肥足鬲,發現于盜洞中,年代明顯偏晚。
以上6件(圖一),敞口高領垂腹/圓腹瓶與陜西藍田新街H191:1壺(《報告》圖五〇,6)形制特征相似,可作進一步研究。
其余10件陶器出土于7座墓葬中,分別是小口高領罐(7件)和敞口深腹盆(3件)。其中,有3座墓葬中既出敞口深腹盆,也出小口高領罐。
只出土小口高領罐的是:M53:2(《報告》圖6-2-5B)、M66:1(《報告》圖5-2-21)、M77:2(《報告》圖5-2-27B)、M188:1(《報告》圖6-2-33B);
敞口深腹盆與小口高領罐共存的有:M70:03、04(《報告》圖6-2-9B)、M79:13、12(《報告》圖5-2-29B)、M82:10、11(《報告》圖5-2-30B)。
下文將不再注明這些陶器的具體信息。
一
清涼寺出土的小口高領罐、敞口深腹盆(圖二)可與山西垣曲寧家坡、河南陜縣廟底溝、陜西藍田新街等遺址同時期的陶器比較。
首先,小口高領罐,大多為折肩,少數弧肩,可分為四式:
Ⅰ清涼寺M53:2、M77:2與寧家坡H3066:25,窄肩,瘦高體;
Ⅱ清涼寺M66:1、M79:12、M82:11,窄肩,下腹微鼓;
Ⅲ清涼寺M70:04、M188:1,略廣肩,下腹微鼓;
Ⅳ廟底溝H35:23,廣肩,近方體。
其次是敞口深腹盆,可再細分為寬沿和窄沿兩種。寬沿者可分為三式:
Ⅰ寧家坡H3066:26,沿略窄,下腹弧收;
Ⅱ清涼寺M70:03,寬沿;
Ⅲ廟底溝H564:24、H35:96,近盤口,深腹,下腹近折。
窄沿者可分為二式,變化不大:
Ⅰ清涼寺M82:10、M79:13;
Ⅱ廟底溝H35:98。
最后是釜形斝,有鬶式和鼎式之分,后面將作詳細敘述。
據此,可將以上單位分為四組(圖三):
1組 清涼寺M53、M77,寧家坡H3066
2組 清涼寺M66、M79、M82
3組 清涼寺M70、M188,新街H238
4組 廟底溝H35、H564
另外,根據寧家坡H3066、新街H238、H191(圖四)和廟底溝H35、H564、H558、H569(圖五)出土的陶器,與清涼寺墓地出土相關陶器作比較,可將其與清涼寺墓地考古學文化面貌相似的遺址厘清。值得一提的是,新街H238:17壺是否與清涼寺的4件敞口高領垂腹瓶屬于同一類型(圖一)?需今后更多材料的證實。
由圖四、圖五可見,寧家坡、新街和廟底溝遺址出土陶器的基本組合是釜形斝、盆形鼎、釜灶、豆、小口高領罐、侈口深腹盆、敞口盆、深腹罐、斂口甕、刻槽盆和杯等。前有寧家坡H3066,后有廟底溝H35、H564和清涼寺二、三期7座墓葬,都屬于傳統意義上的“廟底溝二期文化”。
1993年,張忠培先生(以下稱張先生)提出“荊村文化”的概念,認為它與廟底溝二期文化具有相似的文化特征,但是荊村文化的分期更加細化。換句話說,廟底溝二期文化和龍山文化之間還存在著“東關文化”,也就是“斝式鬲”階段,該階段表現為陶釜形斝、斝式鬲及陶鬲漸次演進的過程,而不是對廟底溝二期文化的簡單替代。
因此,判斷清涼寺二、三期7座墓葬屬于哪個時期,需對荊村文化有所了解。
二
張先生說:“荊村文化分布于伊河、洛河、汾河之南包括涑水河及黃河和岐山以東的渭河流域,是有斝無鬲和以釜形斝和盆形鼎為特征的遺存”,他把荊村文化分為五段,原文并圖一一“《黃河流域空三足器的興起》中荊村文化斝、鼎排序”,在其發展過程中,在不同時間段演進為客省莊文化、杏花文化和矬李H22遺存三支不同的考古學文化。另外,垣曲古城東關遺址為代表的東關文化,有一定數量雙鋬手鬲,是接受了杏花文化影響的結果。
荊村文化始于釜形斝的出現。河南禹州谷水河遺址秦王寨文化H2:3釜形鼎的三鼎足,若是換成Y1:72鳥形鬶的三鬶足,便是釜形斝,這是受到大汶口文化影響的結果,本文稱之為“鬶式”釜形斝。新的炊器生產出現后便迅速向西傳播,張先生依據陜西武功滸西莊H8:4釜形斝(原文圖一八,3;《報告》圖四一,2),下腹急劇收縮折向襠部,為了加固,上腹與下腹結合處貼附一周堆泥的形態,判斷當時的加工技術是將三個預制的斝腿拼合,利用榫卯與預制的斝上部拼合,并貼附堆泥而形成的陶斝。他例舉的陶斝約不到一半折腹部有貼附堆泥形成的一周鋸齒狀附加堆紋,就是陶斝的三足聚集到一起,然后使用榫卯技術與斝之腹部拼合,這就是考古學譜系分析的力量(圖六)。
他指出:“同時,從人文地理來看,秦王寨文化分布于泉護二期文化的東面,因此,釜形斝的傳播就有一個自東向西的過程。所以,東邊的泉護二期文化先學會制作釜形斝,同時實現自身演變為荊村文化后,再將釜形斝向西傳播的推測,也就具有合理性。”
秦王寨文化自東向西的泉護二期文化(西王村三期文化)有:垣曲古城南關商城、古城東關、小趙、平陸盤南村、芮城西王村、夏縣東下馮、新絳光村、河津固鎮、侯馬東呈王、河南澠池仰韶、新安麻峪、陜縣廟底溝、陜西華縣泉護村、商洛東龍山、藍田泄湖、臨潼義和村、臨潼姜寨、西安米家崖、扶風案板、寶雞福臨堡等,這一自武功以東的渭河至鄭州附近以西的黃河流域被張先生稱為“走廊地帶”。寧家坡H3066、新街H238、H191和廟底溝H35、H564及H558、H569等遺址的荊村文化,就在此基礎上產生。由圖六可見,標明“同時”的,都屬同一型的同一式的釜形斝。
在太行山以西的廣大地區,早在西陰文化時期,人們就已經使用釜形鼎,如山西夏縣西陰村G1:4(《報告》圖一九,2)。仰韶文化晚期,制陶工匠利用榫卯技術安裝鼎的三足和器耳,如山西河津固鎮H25:4鼎(《報告》圖三二,1)。當時可能受到鬶式釜形斝安裝三足的啟示,當地也開始制作陶斝,不過斝腹底部依然采用外分式陶鼎的安裝方法,即由三個預制的斝腿拼合形成器臺,然后再接制斝身,或以三個預制的斝腿,分別插進底部帶三個卯眼的斝身下而自然外分,本文稱其為“鼎式”釜形斝(圖七)。
自荊村文化四段以后,以今河南陜縣(古稱“陜垣”)、山西平陸茅津渡,這樣一條南北不太明顯的分界線,東邊仍流行“鬶式”釜形斝,如登封告成北溝H1:9(《報告》圖三,10)、偃師灰嘴(無號,《報告》稱“鬲”,封三,圖11);西邊則流行“鼎式”釜形斝,可分為兩個區域:正西的渭河中游地區,荊村文化三段出現單把鬲,形成以客省莊遺址為代表的客省莊文化;西北廣大地區,包括山西全境和黃河南流兩岸地區,最終形成了以汾陽杏花村遺址為代表的杏花文化(圖七)。
而處于“陜垣”正西方向的芮城清涼寺二、三期七座墓地屬于荊村文化四、五段,相當于客省莊文化早期,清涼寺墓地(圖八)也應出土像客省莊H87:4(《報告》圖三七,7)、H174:1:1(《報告》圖三七,3)、武功趙家來H2:3(《報告》圖九八,1)一類的陶單把鬲。
東南隔黃河南岸的河南陜縣(州)三里橋T126:07夾砂粗灰陶單把鬲(《報告》圖版捌壹,1)也可作為補充,這類陶鬲的三個襠外分,與客省莊H174:1:1的“足接在罐的肩部以下,因而上下兩段的分界比較不清楚”大體相當,這兩件陶鬲的年代也應該同時。因此,三里橋T126:07陶鬲應與清涼寺三期年代相當。
然而,這件陶鬲過去很少有人關注,現在已經提前到與客省莊文化最早階段的陶鬲中來了,但考古學界早就盛行以該遺址命名的三里橋文化,從目前發表的資料來看,三里橋的T126:07與H113:01(《報告》圖六二),前者是斝式鬲,屬于東關文化,后者是“真正意義上的陶鬲”(圖八)。除此之外,還有垣曲古城東關ⅠH83:1鋬手鬲(《報告》圖二八二,9)、陜西華陰橫陣T4A:4A:15無把無鋬鬲(《報告》圖三〇,4),張忠培先生也將其準確地歸入東關文化,后發展為三里橋文化。基于此,結合三里橋T126:07陶單把鬲的形態特征,對進一步認識東關文化、三里橋文化和客省莊文化三者的文化因素有重要意義。目前出土的考古發掘資料證明,三里橋文化可能并沒有自己創新的空三足器。另外,新近出版的《張忠培考古學講義》根據三里橋和山西芮城南禮教遺址的資料提及三里橋文化的特征介于客省莊二期文化和王灣三期文化之間。這是張先生給吉林大學1977、1978級考古學專業授課的講義,成稿于1980年,足以證明四十多年前他對三里橋文化的認知。
關于清涼寺二、三期文化性質,是不是屬于客省莊文化早期?目前尚不清楚。
三
清涼寺墓地出土陶器的墓葬信息統計如下(表一)。
M269最深(3.70米),暫且擱置不談。其它10座墓葬都有殉人。其中,7座墓葬出土玉石器;M66、M183、M188遭到盜掘,未見玉石器,但出土有小口高領陶罐等陶器,推測這三座墓葬原本應該隨葬了玉石器。因此,可以認為清涼寺二、三期墓葬,殉人和隨葬玉石器現象較為普遍。
張先生認為襄汾陶寺M3015出土的陶器與白燕H108同時(圖七),已經到了鋬手鬲平襠時期,但張先生作出這一判斷時僅限于當時幾篇陶寺的發掘簡報,另與白燕F2同時的陶寺M2180尚未發表(圖七)。假如陶寺M2180能夠早到杏花文化一期,即寬弧襠時期的話,就是荊村文化四段,但就目前所知,陶寺遺址出土遺物相當于M2180階段的少之又少,因此,陶寺墓地絕大多數墓葬應該晚于清涼寺墓地二、三期。
1998年發掘的堯都區下靳墓地出土的M16:1小口高領罐(《報告》稱為瓶,圖一五,8),喇叭口,口徑較大,粗長頸,短折肩,深腹,小平底,器身較細長。腹部飾有一周豎繩紋,器表除繩紋外均施以紅色彩繪,器口內也有一周紅色彩繪。就其形制而言,可歸入小口高領罐Ⅰ式(圖二),也就意味著下靳墓地至少有部分墓葬的年代早于陶寺M3015,或與陶寺M2180相當。
四
夏紀年以前,存在殉人、隨葬玉石器現象的墓葬,全國范圍內還有4個地點。
1.江蘇新沂花廳大汶口文化早期墓地
1987、1989年發掘的花廳66座大汶口文化時期的墓葬,有2座屬于大汶口文化早期,為典型的長方形豎穴土坑墓。就墓葬的方位和隨葬狀況而言,其中56座小墓分布在墓地的北邊;10座大墓則在南邊,8座存在殉人現象,隨葬品豐富。
2座大汶口文化早期的豎穴土坑墓分別為M18和M20。M18,男性墓主居左,女性居右,并側身面向男性,男性右胸前和腳后各有1具幼兒骸骨。墓內隨葬玉器、石器和陶器等50余件,包括石鉞、玉瑗、玉環、穿孔石斧、珠、管、琮、墜等玉飾品;M20,墓主是一成年男性,腳下橫向并列2具骸骨,隨葬陶器、玉器、石器和豬下頜骨70余件,包括雙孔石鉞、玉琀、玉瑗、玉環、綠松石耳墜、玉鐲、串珠飾等。
2.甘肅兩處齊家文化墓地
甘肅省博物館在1975年對甘肅武威皇娘娘臺進行了第四次發掘,發現62座墓葬,其中10座成人異性雙人合葬墓,除1座外,其余9座為男性仰身直肢居左,女性側身屈肢居右,并面向男性,都出土隨葬品。另有2座三人合葬墓,典型的如M48,墓長2.6、寬1.48、深1.15米,墓主頭向西北,男性居中,隨葬83件玉璜和石璧、7件陶罐、2件尊、1件豆及小石子304顆。
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甘肅工作隊于1959、1960年共發掘138座甘肅永靖秦魏家墓葬,包括114座單人墓和24座合葬墓。合葬墓中,發現16座成人異性雙人合葬墓,男性仰身直肢、側身直肢或俯身直肢,女性側身屈肢;另發現8座成人與兒童合葬墓。以上這些合葬墓都隨葬大量陶器,有的還隨葬有綠松石珠。
根據皇娘娘臺、秦魏家,結合臨洮瓦家坪、蘭州中堡(《報告》圖六,2)以及寧夏西吉興隆出土的陶鬲,張先生做了鬲的排序:秦魏家H1:1罐形斝→興隆鬲→瓦家坪鬲→皇娘娘臺甗或中堡鬲→秦魏家M36:1鬲→秦魏家M129:2陶鬲,并說明“在M36:1鬲之前的齊家文化諸種式樣的斝、鬲,都和客省莊文化的斝、鬲的形制相似,甚至相同,說明毗鄰地區的兩種文化,長期保持著比較密切的聯系”。從這個角度來看,齊家文化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受到客省莊文化的影響。
3.客省莊文化后夏紀年的殉人
內蒙古伊金霍洛旗朱開溝遺址的單人墓數量占75%以上,如M1051(《報告》圖一二六),另有成年男女合葬墓,分四類:
異性雙人合葬墓,如M1010、M1089、M1090、M1044、M1088、M3033、M3036、M3043、M3045、M4012、M4017等,多數表現為女性依附于男性的姿態;
同性雙人合葬墓,男性雙人較少,如M4050;女性雙人較多,如M3036、M3038、M3039、M4037等;
異性三人合葬墓,如M3024、M4014、M5005、M5012、M5013等。M4014(《報告》圖一七五),長2.5、寬1.6、深1.2米,墓向15°,墓底中部偏左是一成年男性,仰身直肢,其兩側分別為一成年女性,左側者俯身直肢,右側者仰身直肢;左側墓壁上發現一長方形壁龕,龕內發現有花邊罐、陶鬲、雙耳罐、豆等;墓主足端放置9具豬下頜骨。M5013(《報告》圖一五五),長3.1、寬1.4、深1.1米,成年男性墓主位于墓底中部偏右一長方形淺坑里,仰身直肢;右側二層臺上為一女性兒童;左側二層臺上為一成年女性,俯臥躬身,面向男性。
異性四人合葬墓,如M3028(《報告》圖一五七),長4、寬3.9、深5米,墓向345°。墓主是一45~50歲的女性,位于墓底中部木棺中,右手腕部佩戴2件銅釧;木棺兩側各有一20~30歲的女性;墓底右側靠墓壁處有一7歲左右兒童。四人皆仰身直肢,足端靠墓壁處中部隨葬8具豬下頜骨。
張先生認為以上這些遺存是由客省莊文化演進而來的一種新的考古學文化。這些墓葬中隨葬的單把鬲、雙大耳罐、尊以及尊形器(高領罐)、雙耳罐、花邊罐和豆等,具體形態上均顯示出和客省莊文化的源流關系。另外,從朱開溝以M3018、M1051為代表的墓葬所蘊含的文化面貌來看,它和河套地區早于它的文化缺乏相關性,這些文化面貌中所體現出來的男尊女卑及父權制的埋葬習俗,和業已存在于客省莊文化的父權制社會似乎存在一定連續性。
清涼寺墓地位于黃河中游,新沂花廳墓地位于淮河流域,武威、臨夏位于黃河上游,朱開溝遺址位于黃河南流西岸,以上通過十幾件不起眼的陶器和殉人,將這5個地點連接起來。需要指出的是,新沂花廳墓地與清涼寺墓地之間的時空連線還有待于將來進一步的發現。能夠清晰預料的是,客省莊文化的遺址或墓地將來必將發現殉人、隨葬玉石器的現象。
正如張先生在《晉中考古》結語中提及:“同時,渭河流域發現了上述盆形鼎及釜形斝,因此,還可以認為這時伊洛地區對西方的文化影響,其風是相當強勁的,甚至還可能出現了向西方移民的浪潮。”而根據清涼寺墓地二、三期墓地殉人和隨葬玉石器的現象來看,清涼寺的相關文化面貌就是“向西方移民的浪潮”中最主要的一支,而且有殉人、隨葬玉石器。
《報告》做了很多具體準備工作,這啟發了我。
首先,公元前2800年至公元前2300年間,中國北方地區出現明顯降溫現象,黃河流域先民的生產和生活受到一定影響。中原地區輝煌的文化急劇衰落,進入仰韶晚期的低潮。黃河下游地區則受到氣候和地勢的雙重作用,黃河干流改道導致大汶口—龍山文化一帶地區的先民被迫西遷,進入整體文化比較低迷的中原核心區。
其次,陜晉豫交界地區在受到周邊區域文化影響的同時,也向外擴張,從西北地區獲取透閃石原料并傳播用玉理念。然而,上述考古學文化區與晉西南相距甚遠,文化交流是以何種路徑、何種方式傳播的?目前還很難確定清晰的路線。就地理位置而言,豫中南的穎河流域很可能是東方大汶口—龍山文化、東南良渚文化和薛家崗文化對廟底溝二期及其后續文化產生影響的重要路徑,甚至屈家嶺文化—石家河文化也有可能循此進入中原腹地。然而,目前尚缺乏相關遺址或墓地資料進行佐證。
另外,食性分析顯示,清涼寺墓地M51的墓主是一成年男子,在他去世的前幾年主要食用的是C3類食物。需要說明的是,常見的C3類植物主要包括水稻、小麥和大豆等,一般生長在濕潤溫涼的環境。所以,M51的墓主生前幾年的食物可能與江淮地區先民的食物結構相似,可能為水稻和野菜。因此,有理由推測清涼寺M51墓主可能來自東方海岱或南方江淮等C3類植物生長長期占優勢地帶,抑或是來自鄰境粟作農業落后、主要從事漁獵采集的聚落。然而,牙齒的鍶同位素分析顯示他出生于本地,因此可以排除他是南方人并在短時間內從南方稻作農業種植區遷入本地的可能性。另外,與M61出土4件玉石器不同,M51未發現任何隨葬品,或可說明二者地位等級的差距。
同樣地,清涼寺墓地三期M53,墓主年齡約50余歲。相關研究顯示,該個體攝入的C4類食物占比超過90.7%。另外墓室內的2個殉人分別是成年男性和兒童,他們可能是從以C3類食物為主食的地區或鄰境粟作農業不發達地區擄掠而來。需要說明的是,C4類植物一般包括粟、黍、甘蔗及狗尾草等,這類植物耐旱、耐高溫、喜太陽輻射。
因此,清涼寺墓地三期的特點是普遍存在殉人現象,以兒童殉葬為主,成年和兒童殉人中既有表現出本地食譜特征的,也有食用較多C3類食物的,說明殉人有可能來自族群的內部或外部。
但陶寺、良渚、薛家崗、凌家灘、屈家嶺文化—石家河等文化和遺存中,有隨葬玉石器的墓葬,但都沒有墓葬殉人,這是我排除它們的主要依據。
陶器譜系的解析,是一把金鑰匙;殉人、隨葬玉石器的墓葬,是塵封多年的鎖。
芮城清涼寺隔黃河東南僅35公里與之相望的河南靈寶函谷關,是古代中原腹地與西北地區文化、經濟交流的要塞,清涼寺第二、三期,也就是荊村文化的第四、五兩段,清涼寺就是“函谷關”。要從這個高度,認識清涼寺發掘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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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6],第17頁。
同[6],第27頁。原文為:“東關文化之東、南,無以陶鬲為特征之文化,其西及其以北,則是客省莊文化和杏花文化。它們的陶鬲的出現年代,均早于東關文化。杏花文化是側裝雙鋬手鬲的大本營,并以此區別于以單把鬲為特征的客省莊文化,故東關文化雙鋬手鬲的產生,當是接受了杏花文化影響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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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6],第2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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