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汾陽馮家莊明代壁畫墓發掘簡報

摘要：2019年11月，為配合汾陽博物館項目建設發掘了兩座明代墓葬，墓葬形制均為仿木結構八角形磚雕壁畫墓，墓室裝飾風格及壁畫內容相近，從墓葬形制和出土器物判斷年代應為明代初年，為研究這一時期的喪葬制度提供了新材料。

關鍵詞：汾陽 明代 壁畫墓

Abstract： In November 2019， in order to cooperate with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Fenyang Museum project， there were two ancient tombs of Ming Dynasty excavated and their structures imitated wooden buildings with brick carving and murals， The decoration style and mural content are similar. According to the tomb structures and burial objects， they could be dated back to the early Ming and provided new materials for the study of the funeral system of this period.

Keywords： Fenyang Ming Dynasty Mural tomb

2019年11月，在汾陽市西河鄉馮家莊社區東北部（圖一），汾陽博物館（含非遺展館）建設用地范圍內新發現墓葬3座，山西省考古研究院、汾陽市文化和旅游局聯合對墓葬進行了發掘，現將其中2座明代壁畫墓（圖二）介紹如下。

一、M1

M1為一座仿木結構八角形磚雕壁畫墓，單室，拱券頂。由墓道、墓門、甬道和墓室四部分組成，方向203°（圖三）。

墓道朝南，為長方形豎穴土坑式，口底同大，直壁，底部南高北低，向北斜坡狀延伸至墓門，南端有一小臺階，墓道長3、寬0.95～1.18、深2.18～2.9米；墓門呈拱形，高1.5、寬1米，條磚封門，其上用青磚砌簡易門樓（圖四）；甬道長0.3米，壁面抹白灰，東西壁靠近墓室有墨書字跡，東壁依稀可辨識為“愿父母年年福壽”（圖五）。西壁已漫患不清，但從殘留的字跡看應該是“ □□□九世同居”。

墓室平面八角形（圖六），墓底南北長2.82、東西寬2.3米，墓室深2.58米。墓壁之間各立方柱一根，共八根。靠近墓門兩側立柱表面飾紅彩，其余涂黑彩。立柱間用闌額相連接，額上置普拍枋。其中，闌額內繪卷云圖案，普拍枋用黑線鑲邊。柱頭鋪作采用斗口跳造型，櫨枓向上依次放置令栱、散斗，以承托柱頭枋。梁栿伸出做成華栱頭，栱下加墊一層縱向小替木，用以輔助華栱出跳，華栱上安齊心斗，放橫向替木承托橑檐枋。斗栱表面用黑線勾勒卷云紋，并鑲邊。栱眼壁繪制花卉梅花、牡丹圖案，兩者相間分布。橑檐枋上方為一周檐椽，椽截面呈圓形。椽上為檐頭板瓦做成的滴水，滴水之上起拱形墓頂，雙層條磚拱券而成，整個墓頂表面涂白灰，上繪祥云圖案。北壁滴水上方出山花向前的歇山式抱廈，抱廈脊外側用橫鋪的板瓦做成簡易的排山勾滴造型。博風板涂朱，“人”字形相交，博風板合尖下繪制懸魚；單側博風板下方各畫惹草一朵。山花板中部可見一匾額，書“時思堂”三字，其余空白處用花卉圖案填充。山花與屋面之間用條磚壘砌博脊。抱廈與墓頂的留白區域以對稱的斜線裝飾（圖七）。南壁墓門之上為簡易仿木結構門樓，門樓東、西兩側墨書“壽山”、“福海”四個大字（圖八）。

墓室由條磚砌成，表面抹白灰，其上再繪壁畫，主體為黑彩，紅彩點綴。墓壁分為八面，每壁高0.62米。各壁面均繪有壁畫，壁畫整體保存一般。北壁中間繪一束腰鼓腿蹄足方桌，桌上擺一靈位，靈位前繪有香爐、玉壺春瓶等供品，供桌下繪黑白瓷瓶各一，供桌東邊繪山石，西邊繪花草（圖九）。東北壁與西北壁壁畫內容相似，中間站立兩位女子，一角繪束腰鼓腿蹄足方桌，其上擺放玉壺春瓶、酒杯、果盤等，周圍繪花草裝飾（圖一〇；圖一一）。東、西兩壁（圖一二；圖一三）壁畫內容相似，西壁保存較好，中間繪一大一小兩棵樹相互纏繞，枝繁葉茂，樹兩側各繪一婦人及侍從，每人手中均持有物件，南邊婦人手持芭蕉扇，侍女手拿古琴（圖一四）；北邊婦人拇指食指間捏有“S”形物件，侍童右手持網格狀棋盤，左手捧棋盒（圖一五）。東南、西南兩壁壁畫結構相似，均繪有花草山石，東南壁中間繪一昂首站立的公雞，西南壁中間繪一俯臥回首的犬（圖一六；圖一七）。南壁為墓門，墓門呈拱形，門框飾黑白相間條紋。

葬具已腐朽，發現人骨兩具，頭朝北，西側人骨凌亂，為二次葬，骨骼保存較好。

共出土器物12件（組）。

瓷碗 3件，疊放在人骨腳端，為實用器。形制相近，器表均施黑褐釉，敞口，圓唇，弧腹，圈足。外壁微微呈瓦棱狀。內壁施釉近底，碗底中心點釉，外壁施釉近圈足。M1：6，口徑17.5、足徑6.5、高7.4厘米（圖一八，9；圖一九；圖二〇）。M1：7，口徑18.1、足徑6、高8.2厘米（圖一八，7；圖二一；圖二二）。M1：8，口徑17.3、足徑5.8、高8.5厘米（圖一八，5；圖二三；圖二四）。

瓷罐 3件，放置在人骨腳端，為實用器。M1：2，直領，圓唇，鼓肩，弧腹，圈足。器表先施化妝土，再施黑褐釉，內壁滿釉，外壁施釉近底，釉色光亮。器形規整，胎質較粗，胎色泛青，器內底有明顯同心圓輪制痕跡。口徑7、足徑4.4、高8.6厘米（圖一八，8；圖二五；圖二六）。M1：3，矮直領，圓唇，鼓肩，弧腹，圈足較矮。口部及圈足未施釉，其余均施黑褐釉，釉色光亮。器形規整，胎質較粗，胎色泛土黃。口徑8.3、足徑6.1、高9.8厘米（圖一八，6；圖二七；圖二八）。M1：4，圓唇，卷沿，束頸，溜肩，鼓腹，圈足，足床經修整。內壁滿釉，外壁施釉近底部，褐釉。外壁下腹部有因火候高燒流現象。胎質較粗，胎色泛土黃。口徑8.2、足徑5.5、高10.2厘米（圖一八，10；圖二九；圖三〇）。

小盞 4件，形制相近，分散在墓室四周。均敞口，斜圓唇，斜腹，平底微內凹，底較厚。僅內底施黑褐釉。外底有制作時的旋轉渦紋，胎質較粗，胎色泛土黃或青灰（圖三一）。M1：5，口徑4.9、底徑3.6、高1.9（圖一八，2）。M1：9，口徑5、底徑3.3、高2.4厘米（圖一八，1）。M1：10，口徑5.5、足徑3.5、高2.1厘米（圖一八，4）。M1：11，口徑4.6、底徑3.6、高1.8厘米（圖一八，3）。

銅錢 M1：1，21枚，發現在墓券頂磚縫內。其中“淳化元寶”1枚、“咸平元寶”1枚、“祥符通寶”1枚、“祥符元寶”1枚、“天圣元寶”2枚、“皇宋通寶”1枚、“嘉佑通寶”1枚、“治平元寶”1枚、“元豐通寶”3枚、“元佑通寶”2枚、“紹圣元寶”3枚、“元符通寶”1枚、“大觀通寶”1枚、“政和通寶”1枚、“大定通寶”1枚。

銅鏡 1面，位于人骨頭端。M1：12 ，圓形，橋形鈕，鈕座內浮雕3只走獸，四蹄伸展，呈飛奔追逐狀，外圈飾浮雕鳥紋，有展翅狀，有側立狀，相間分布。直徑8.1厘米（圖三二）。

二、M2

M2為一座仿木結構八角形磚雕壁畫墓，單室，穹窿頂（圖三三；圖三四）。西北距M1僅2米，方向210°。除墓頂為穹窿頂外，其余形制與M1相仿。

墓道開口長2.1、寬0.8～0.92、深1.98～2.98米，底部南端有一臺階，向北斜坡狀延伸至墓門。墓門呈拱形，高1.3、寬0.98米，條磚封門（圖三五）；甬道長0.29米。墓底南北長2.8、東西寬2.36米，墓室殘深2.93米。

墓室仿木結構、裝飾風格、壁畫內容均與M1相仿，似同一工匠所繪（圖三六～圖四五）。區別在北壁壁畫內容與M1不同，但壁畫保存較差，主體為方形黑框，似簡易方桌，又像是房屋正面，上繪豎向條紋似屋頂，方框中間為一長方形壁龕，龕內無物，方框兩邊各繪一棵大樹（圖三六）。此外，M2斗栱為把頭絞項作，滴水之上用條磚疊澀至頂，無門樓和山墻部分。墓頂因施工破壞。

葬具已腐朽，發現人骨3具，頭朝北，西側人骨較完整，其余兩具人骨較凌亂。

出土器物8件。

瓷罐 2件，位于墓室西北角，均為實用器。M2：3，圓唇，卷沿，束頸，圓肩，弧腹，圈足。足床有3個不明顯支釘痕。內壁滿釉，外壁施黑釉近圈足，釉色發亮。器形規整，胎質較細，胎色泛土黃。口徑9.2、足徑5.6、高9.5厘米（圖四六，3；圖四七；圖四八）。M2：6，方圓唇，矮直領，鼓肩，弧腹，圈足，腹較淺。足底有雞心釘，足床經修整。內壁滿釉，外壁施褐釉近圈足，釉色光亮，局部有流釉現象。胎質較粗，胎色泛土黃。口徑7.7、足徑5.3、高8.3厘米（圖四六，5；圖四九；圖五〇）。

黑瓷碗 2件，疊放在墓室西北角，均為實用器。形制相近，敞口，圓唇，弧腹，圈足，挖足跑刀痕跡明顯，形成雞心釘。外壁微微呈瓦棱狀。內壁施釉近碗底，碗底點釉，外壁施釉近足，局部流釉，黑褐釉。M2：4，口徑15.7、足徑6.1、高6.5厘米（圖四六，4；圖五一；圖五二）；M2：5，口徑17.2、足徑6.3、高6.7厘米（圖四六，6；圖五三；圖五四）。

白瓷碗 1件，位于墓室南部近墓門處，為實用器。M2：7，敞口，圓唇，弧腹，圈足，足床可見5個被刮掉的支釘痕。內壁近底一周凸棱。器表施化妝土，內壁滿釉，外壁上腹施白釉，局部流釉。口徑15.7、足徑5.2、高6厘米（圖四六，7；圖五五；圖五六）。

小盞 2件，分布在墓門兩側。形制相近，敞口，圓唇，斜腹，底微內凹，僅內底飾黑褐釉。外底有制作時的旋轉渦紋，制作粗糙，胎質較粗，胎色青灰（圖五七）。M2：1，口徑5.6、底徑3.4、高1.9厘米（圖四六，1）。M2：2，口徑4.7、底徑3.5、高1.8厘米（圖四六，2）。

鐵器 1件。M2：8，殘，銹蝕嚴重，形似犁鏵。

三、結 語

汾陽馮家莊此次發現的兩座磚室壁畫墓，除墓頂形制不同外，其余形制相仿，均由墓道、墓門、甬道、墓室組成，墓室均為八角形，仿木結構建筑，墓室裝飾風格及壁畫內容相近，似出自同一工匠之手。隨葬品以瓷器為主，主要有瓷碗、瓷罐、小盞等。根據墓葬形制及出土器物判斷，兩座墓葬的時代應為明代初年。M2為穹窿頂，M1為拱券頂，可能恰處于墓葬形制轉變過渡階段。馮家莊明代壁畫墓的發現為研究這一時期的喪葬制度、社會生活提供了難得的資料。

明代壁畫墓較宋金時期整體發現較少，一般認為明清時期是我國墓室壁畫發展的衰落期。山西近年來發現了一批明代壁畫墓，其中不乏有明確紀年。除汾陽馮家莊明墓外，2018年在山西盂縣下曹發現1座“永樂九年”壁畫墓；2020年在距馮家莊明墓西南約1.5公里處的汾陽西關發現1 座“永樂二十一年”壁畫墓，其墓葬形制與墓室裝飾風格均與馮家莊M1相仿；2021年在長治潞州區發現3座明代早期壁畫墓。這些明代壁畫墓均為明代早期，從墓葬形制、墓室裝飾風格、喪葬習俗上來看仍有金元墓葬遺風，但也表現出不同的地方特色。這些新發現，為研究明代早期墓葬形制及喪葬習俗提供了珍貴的材料，為準確判斷明代墓葬年代提供了可靠標尺，隨著資料的增多和研究的深入，或許將改變我們以往對明代壁畫墓“衰落”的舊印象。

項目負責人：王京燕

參加發掘人員：崔俊俊、、王政

繪圖：曾彩婷、崔俊俊

執筆：崔俊俊、王京燕

資料整理過程中得到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王俊研究員、山西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郝軍軍副教授的幫助指導，在此一并感謝！

賀西林、李清泉：《中國墓室壁畫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汪小洋、王玥：《明清墓室壁畫的階段特征與意義》，《藝苑》2023年第2期。

張光輝、韓立忠、趙培青：《山西盂縣發現明代紀年壁畫墓與彩塑窖藏》，《中國文物報》2019年7月19日第8版。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發掘資料。

喬軍、楊柳：《2021年度山西考古新發現·長治潞州區明代壁畫墓》，《考古匯》2021年12月25日。https：//mp.weixin.qq.com/s/LyZxgbHoZwz83ltDVpwfZ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