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清代貴州地區中國畫的藝術特征

摘要：貴州自明清建省以后，出現了許多具有貴州地域特色的中國畫。本文將結合清代的歷史文化背景對一些清代貴州畫家進行分析，總結整個清代時期貴州中國畫的藝術特征。明清美學家強調審美意象的創造必須以藝術家的生活經歷為基礎，所以題材上大多表現了貴州的地貌和風土人情以及自己的官宦生活；在筆墨上都具有繼承和創新之風；在意境上的表達主要受到文人畫的影響，作品大多以詩畫結合、情景交融達到氣韻生動的境界。從整體來看，清代貴州中國畫的藝術特征，能從宏觀上看到畫家之間的繼承、發展環環相扣，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貴州的藝術史。

關鍵詞：清代貴州；貴州中國畫；藝術特征

一、清代貴州地區中國畫與時代背景

貴州的中國畫歷史可以說是從明代建省開始的，這一舉措加速了貴州的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的發展。比如明清時期的改土歸流沉重打擊了當地的土司割據勢力，朝廷還派了許多擅長丹青的外籍官員到貴州任職，推動了文化的傳播和民族的融合，這些因素為貴州中國畫的成長創造了條件，使得當地繪畫形成了貴州獨特的地域特色。

貴州繪畫的發展同時也離不開明清時期教育的進步，明清時期朝廷開始重視貴州的教育，這一時期共建各類官學80所。貴州書院的發展對推動繪畫的發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如清末貴陽的貴山、正本、正習三書院享譽全省，為貴州地區培養了許多人才[1]。同時在課程設置方面，貴陽比較正規的初等小學堂也設有圖畫課程，可以看出當時的朝廷也注重繪畫人才的培養[2]。在注重教育的明清時期，學校教育成為貴州地區培養畫家的土壤，為許多畫家的產生創造了條件，所以貴州繪畫是伴隨著教育而發展的。

二、貴州清代時期的中國畫的藝術特色

清代前期（1644—1735年）貴州地區的繪畫主力主要是來黔的外省籍畫家，這一時期留下了許多極具貴州地域性特色的山水畫和民族畫，代表畫家有黃向堅、鄒一桂、黃耕墨、方策、陳浩等人。到了清代中期（1736—1850年），金石學盛行和文人畫的崛起，代表畫家有黃輔辰、鄭珍等，所作山水花鳥或奇古秀潤，或獨具風格。清末（1851—1911年），人們信奉佛教和道家，同時代催生出一批擅長人物畫的畫家，這一時期的畫家有袁思韠、孫清彥、汪承潮、黃彭年、何威風等。筆者基于這些畫家的生平經歷以及作品，分析總結了貴州清代時期的中國畫藝術特色。

（一）表現題材

1.自我內心的表達

清代有許多外籍官員和貴州本地官員，代表畫家有何威鳳、王思誥、黃輔辰、謝鑒禮、孫清彥等，表現主題包含了抒發雄豪之志、對官場生活的感悟、對報國無門的感嘆、對理想家園的渴望以及自我人格的寫照等。比如何威鳳在科舉考試中多次失利，其將《鳳之自寫真圖軸》中昂首站立的鳳鳥比作遺世獨立的自我。他曾在畫上題道：“凄風冷雨入夢魂，桐葉飄撒天地昏。翅折羽摧何所戀，無端長嘯兩三聲。”這表現了他對清末動蕩社會的抗爭以及懷才不遇的怨憤。黃輔辰的《商隱圖卷》表現了他中年后的歸隱之心，畫中描繪了兩位高士坐在石頭上，旁邊屋宇整潔、小舟浮蕩，高士們一起欣賞貴陽的湖光山色，描繪了畫家對歸隱生活的向往。這些作品具有創作主體鮮明的特點，是畫家思想、人格等的表現。

2.以自然為師

在美學上，明清美學家強調審美意象的創造必須以藝術家的生活經歷為基礎，如王履提出了“吾師心，心師目，目師華山”的命題。祝允明提出了“身與事接而境生，境與身接而情生”[3]的命題。所以，這一時期體現了以自然為師為特點的畫家有鄒一桂、黃向堅、鄭珍、周之冕、雙筌、姚華等。

鄒一桂在貴州有六年的官宦之旅，在此期間，他游覽了貴州的許多風景，其《山水觀我》圖冊中就有17幅描繪的是貴州景色，他將詩畫結合發揮到了極致，每一幅畫中的詩都有獨特的人文背景，包括歷史典故、貴州風情、思鄉之情等，在《山水觀我》圖冊的最后一幅《涵碧潭》中表現了鄒一桂在三年任期結束時孤獨和渴望歸家的心情。

黃向堅是尋親途中經過貴州的畫家，他描繪了許多貴州的實景山水，其畫面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寫實，而是搜盡奇峰打草稿，通過大量的寫生稿提煉而成。他與鄒一桂描繪了許多相同地點的貴州風景，如關索嶺、相見坡、葛鏡橋、清江衛等，從他的畫面中可以看到他在尋親途中的艱難跋涉以及真情流露。

3.獨特的民族風情

我國古代帝王為宣傳文治武功，加強中央王朝與邊疆少數民族的隸屬關系，以便對之進行識別和有效治理，官員常命畫師到各地采風，繪成《職貢圖》或《苗蠻圖》之類的民族風情畫以供御覽[4]。在皇帝大力倡導和推動下，各省繪著的《苗蠻圖》類文獻如雨后春筍，層出不窮。

貴州最早描繪少數民族風情繪畫的是方策，他以白描為主生動地反映了民族風情。陳浩的《百苗圖》描繪的少數民族種類及內容涵蓋了許多少數民族的生活、習俗等方面，堪稱清代貴州少數民族的百科全書。此外，桂馥的《黔南苗蠻圖說》描繪了晚清時期貴州86個苗蠻的種類，包括民俗風情、服飾建筑、生產生活等方面。這些作品是后人研究貴州民族的寶貴資料。

4.民間佛道人物

清代中晚期，貴州的佛教和道教盛行，許多百姓會在家中懸掛各種佛道神仙卷軸，還興起了為老人畫壽像的現象，使得人物畫家應運而生，代表畫家有袁思韠、陳鈺。前者的題材多是以富有意趣的手法表現仙道人物，后者繪畫題材廣，人物、山水、花鳥都能畫，是不可多得的擅長人物畫的清代畫家，其《鐘馗破扇圖軸》是貴州傳世最早的指畫，畫中的鐘馗形象生動，畫面氣勢奔放。

（二）藝術特點

1.筆墨技法

從筆墨技法上來看，清代貴州地區的中國畫反映了繼承與創新相結合的風貌。對于當時的美學理論，如湯顯祖的“唯情說”、李贄的“童心說”等美學范疇，藝術革新和自由獨創的精神都貫穿其中。

山水畫主要受到清初四王、董其昌“南北宗論”、文人畫等影響。受到清初四王影響的有孫清彥、袁思韠、黃輔辰等畫家，比如袁思韠受到王原祁和王翚的影響較多，其設色山水冊用筆沉著，干濕并用，韻味醇厚，帶有宋元文人畫中的趣味。其中，鄭珍、黃向堅和黃輔辰都受到黃公望的影響，其作品大都自由率意、筆墨簡逸、意境高遠。

花鳥畫主要受到惲南田、揚州八怪、陳淳、徐渭等人影響，惲南田以徐崇嗣為宗，在集各家之長的基礎上發展了沒骨畫。清代貴州以沒骨畫為技法的畫家有袁思韠、雙荃等人，袁思韠的作品《花卉四屏》在繼承了前人賦色秀雅的基礎上更加清新淡雅、妙趣天成，墨色渾然一體。何威鳳受到揚州八怪的影響，突破傳統，大膽創新，前人畫馬大多是以白描或工筆的形式。何威鳳的《駿馬圖軸》以水墨寫意手法表現了英姿颯爽的馬匹，用筆遒勁有力，直抒胸臆。

人物畫技法受到改琦、費丹旭、高其佩和民間繪畫等影響。袁思韠的《麻姑圖軸》，其麻姑面容姣美，風姿綽約，似改琦和費丹旭秀逸瀟灑的筆意，用線松秀、設色清淡，受到民間繪畫的影響雅俗共賞。高其佩是中國指畫大師，清代貴州中國畫也有許多以指作畫的畫家，如雙荃、陳鈺、王恩誥等，尤其是陳鈺自號“一指山人”，其代表作品《鐘馗破扇圖軸》是貴州傳世最早的指畫作品，所描繪的鐘馗形神俱備、線條飛動、饒有意趣[5]。

2.意境之美

意境是中國畫所追求的一種藝術境界，它根源于自然與現實，在情與景、意與境的交融產生，詩畫結合在意境營造和藝術觀念上互融互通，詩可以幫助作者更好地表現自身的情感和畫面的背景，畫可表達詩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內容。清代文人畫中要求畫面要有書卷氣，沒有書卷氣就不是文人畫。清代畫家任頤說過：“不讀書寫字之師，即是工匠。”[6]孫清彥的《晴竹》（圖1）題：“抱節直成君子性，虛心清得圣人風。”畫面中的竹子在太湖石后，竹竿直而挺拔，生機勃勃，尤其在晴天日光下，竹子表現得更為挺拔，以“人”“介”“個”字的竹葉形狀相組合，盡顯竹子的清雅幽然，表現了竹子渾厚蒼潤氣質的微妙變化。詩書畫相結合，使得畫面層次更加豐富，意在筆先，妙在畫外。畫家將客觀事物與主觀精神相統一，以筆墨、構圖等與詩畫結合的方式，使得作品散發一種靈動而富有情感的氣息，并帶給觀者豐富的審美享受。

3.以書法入畫

將書法筆意入畫以抽象的筆墨語言和意象化的造型觀念去傳達內心情感，比如說郎葆辰擅以螃蟹為題材，其《蟹戲圖》草書入畫、用筆揮灑，在《丁玄燼遺錄》中，桂馥評論其畫：“余自入黔，訪求觀察畫僅得四尺屏軸四幀……始悟觀察畫蟹，有如文與可畫竹，以書中關鈕透入畫中，似用古人拖泥帶水法，以大筆飽墨臥筆半圈，橫收一二筆作臍尾，大筆點螯，筆尖鉤夾，點齒共睛，共八腳。用草書揮灑連屬，筆力圓勁，望之如生，畫蟹之杰作也，各有題詠，詩字畫可稱三絕。”[1]此外，還有孫清彥以書法筆畫來表現墨竹，他擅長各類字體并將其用于表現不同形態的竹子和竹的各個部位，使得竹子的形態俱佳，突出了筆墨形式的獨立價值和畫家獨立的精神人格。

三、結語

總的來說，清代貴州時期的畫家人才輩出，所繪的山水圖、民間風情圖等，為研究晚清貴州地區的文化藝術、民族風情、地勢地貌等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資料。總結貴州清代時期的中國畫藝術特點，可以幫助我們看到這些繪畫背后更深層次的因素，更好地了解貴州的歷史。除了文章所提到的畫家，明清還有很多貴州畫家是值得研究的，所以清代貴州中國畫的藝術特點還有待擴展研究。筆者相信在更多學者的研究下，我們會更加了解貴州的文化歷史。

作者簡介

陳靜，女，云南昭通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畫創作與理論。

謝優雅，女，廣東惠州人，研究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書畫。

參考文獻

[1]厐思純，鄭文豐.明清之際的貴州書院[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7.

[2]貴州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貴陽市志·教育志[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1.

[3]葉朗.中國美學史大綱[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

[4]顧樸光，顧雪濤.貴州繪畫史[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23.

[5]李琬祎.清代貴州畫家簡論—以貴州省博物館館藏作品為例[J].貴州文史叢刊，2017：127.

[6]朱良津.凝固的燦爛—貴州古代美術文物闡釋[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