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時要不要改答案

到了六月，無論是期末考試、中考還是高考，總有一場考試你將要面對，或者已經經歷過了。你是否還記得這么一條忠告：“考試千萬別輕易改答案，往往一改就錯，要多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

你可能會說：“有啊！那一回我不聽忠告，手欠把明明做對的題目，硬生生改錯了！事后那個后悔啊，要是當時沒改答案就好了！”

不止你一個人是這樣

此前，我們做了兩份小范圍的問卷調查，發現這種現象確實很普遍。第一份問卷調查了19名在校大學生，100%的學生都表示“曾經有老師給出過類似忠告”，52.6%的學生表示“盡管聽過該忠告但仍然會改答案”。

另一份問卷調查了84名在校大學生，75%的學生認為“自己在修改答案時總是由對改錯”，86.9%的學生認為“很多時候我們應該相信第一直覺”。

改答案真這么糟糕嗎

我們分析了天津師范大學2021年秋季學期某班的期末試卷。該套試卷有40道選擇題，共105份，其中有修改痕跡的試卷42份，合計122處修改。

如圖1所示，“由錯改對”和“由未知改對”分別占比為41%和21%，“由對改錯”和“由未知改錯”分別占比為18%和8%。大體來說，在這批試卷中，改對的次數是改錯次數的2倍多。

也就是說，改答案的做法不僅沒有我們想象得糟糕，反而比不改答案好得多！這可真是一個反直覺的發現。我們以謹慎的態度檢索了相關文獻，發現英文世界中這個問題被廣泛探討。

心理學家的百年探索

原來，早在上世紀20年代之前，英文世界就已經在盛傳“考試不要輕易改答案，要多相信第一直覺”的忠告。1927年，弗里茨發現學生在判斷題上“由錯改對”比“由對改錯”比例更高，前者大致為后者的2倍，這與我們在期末試卷上分析得到的結果一致。

1984年，本杰明等人做了一次文獻回顧（共計32項研究），這些研究高度一致地表明，大多數改答案的情況都是“由錯改對”，大多數改答案的學生都提高了考試分數。那么，為什么會出現這種現象呢，難不成是我們的直覺不靈？

2005年，克魯格等人把人們總是誤以為“第一直覺更好，要多相信第一直覺”的現象稱作“第一直覺謬誤”，并揭示其原因是：相比于“沒有把錯改對”，人們在“由對改錯”中會有更強烈的自責，從而記憶深刻，留下“一改就錯”的印象。

原來，導致我們產生記憶偏差的是情緒呀！那我們是否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大膽修改答案吧，不要受那些虛假記憶的誤導，反正改對的概率會更大！

真的可以這樣嗎？2015年，考奇曼等人從自信度的角度重新審視了改答案的過程，他讓學生受試者在答題時標記出對每道題的作答自信度，以及那些猶豫過要不要改答案的題目。

他們發現，自信度低的題目比自信度高的題目更可能“由錯改對”，而那些猶豫不定但最終沒改答案的題目（這是前人所忽視的），正確率居然也有59.3%，遠高于四選一的隨機水平（即25%）。他們由此認為，標記作答自信度的做法能夠幫助學生反觀自己的答題過程，而且重新思考那些自信度低的題目有助于學生選擇出正確答案，而不是改答案或者不改答案這種行為本身。

在相關的研究中，科蒂尼奧等人讓一組學生在做題過程中標記出所有作答自信度，而另一組學生不做標記，結果發現前者明顯比后者取得了更高的成績。

2022年3月，認知科學的頂級期刊之一《認知科學趨勢》上發表了一項綜述研究。研究者認為，人們在給出答案之后仍然存在繼續收集證據的過程，而改答案比維持原來答案會消耗更多時間和精力成本，不允許修改答案的情況反而會有更高的作答滿意度。

簡而言之，雖然人們常認為生活智慧或忠告是正確的，但大量實證研究顯示這往往是第一直覺的誤導，因此我們不能完全依賴直覺做出選擇。

給我們的啟發

1.如果是為了獲得更高的成績，你可以在答題時標記出每道題的作答自信度，然后回過頭來重新思考那些作答自信度低的題目，認為需要改的時候大膽改，在認為不需要改的時候果斷不改。

2.你完全可以在答完之后頭也不回地交卷，不給自己改答案的機會，當然前提是你并不期待有一個更好的作答結果。

3.人類對自我和世界的認識可能都有一個螺旋式上升的過程。這場歷時近百年的科學之旅是一個從肯定到否定，從否定到否定之否定，一步步抽絲剝繭逐漸接近真相的過程。我們對自然世界的認識過程如此，對我們自己的認識過程亦然。

（作者：劉倩銘：天津師范大學心理學部學生；吳俊杰：天津師范大學心理學部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