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社會管理”到“社會治理”的飛躍,構建了一個完整的科學理論體系,為我國社會治理建設提供了根本遵循。由“管”到“治”,僅一字之變,卻映射了社會發展模式的變遷,體現了治國理政理念的與時俱進,也表明了我們對于優化社會治理體系、提升社會治理效能、實現社會善治的美好追求。從社會語言學視角,探究其由“管”到“治”的語義演變、語境轉化、語用發展,具有時代價值和實踐意義。
“漢字和中華文化具有互相印證、互相解釋、互相依存的關系。”(王寧)“管”字本義指古代的單管樂器,a引申為凡管狀物,后多用于掌管、管轄、管理等義。從這個意義上講,依“管”而“管”是中國禮樂文化的一種呈現。“治”字本義為水名,b引申義治水等,后多用于處理、整治、治理等義。“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居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老子》第八章)可以說,順“水”而“治”彰顯了中華民族崇尚博大包容的精神。“治理和管理一字之差,體現的是系統治理、依法治理、源頭治理、綜合施策。”c是推動中華文明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生動實踐。
“語言是屬于社會的,但它的實際存在是已進入語言環境以后的話語。”(王寧)由“管”到“治”,應運而生于新時代語境,根源于經濟社會發展中政府、市場與社會關系的嬗變。一是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改革方向,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從“基礎性作用”發展到“決定性作用”。1992年,黨的十四大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作為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和方向。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二是發揮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的顯著優勢,從“政府包攬”向“黨委領導和政府負責下的社會多元主體共同參與及良性互動”轉變,推動更好發揮政府作用。1993年,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首提“加強政府的社會管理職能”。2011年,“社會管理創新”首次以重要篇幅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并在國家“十二五”規劃綱要中單獨成篇。2012年,“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寫入黨的十八大報告。三是黨領導人民在創造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奇跡的同時,也創造了社會長期穩定的奇跡,堅持和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推動“社會既充滿活力又安定有序”。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這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在黨的正式文件中第一次提出“社會治理”概念,實現了我們黨長期實踐經驗的總結和理論創新的升華。
相應地,由“社會管理”到“社會治理”的學術探索和政策演進相伴而行。根據中國知網的數據,自1993年首篇以“社會管理”為關鍵詞的論文發表后,發文量持續上升,直至2012年達到峰值336篇;2014年降至132篇,且首次被以“社會治理”為關鍵詞的論文趕超111篇,自此逐年降低,而后者研究熱度持續上升,年均290余篇。哲學社會科學界以高度的學術自覺從百家爭鳴到基本達成共識:“社會治理”比“社會管理”更加注重發揮多元主體共建合力,更多運用綜合手段系統治理、綜合施策,更加重視依法治理、源頭治理,更加強調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的一體建設和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等。
隨著經濟社會發展變化和知識理論體系更新演化,中國社會學自主知識體系加快建構并日益豐富,支撐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學科建設和人才培養開啟高質量發展新征程。2013年,《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一級學科簡介》將社會管理正式列入國家學科體系,認為社會管理和社會政策“是一門系統地研究社會管理活動基本規律和一般方法的新興學科”。2024年,《研究生教育學科專業簡介及其學位基本要求(試行版)》將“社會治理與社會政策”同社會學理論與方法、應用社會學、人口學、人類學、民俗學(含民間文藝學)、社會工作、社會心理與社會認知、老年學一起,列為社會學一級學科的9個二級學科,認為社會治理“是一門系統研究社會秩序與社會穩定機制的基本規律和一般方法的新興學科”,進一步明確社會治理與社會政策相得益彰,社會政策通過制度配置促進社會治理目標的實現。
我們要進一步深刻領會新時代“社會管理”轉變為“社會治理”的重大意義,準確理解其由“管”到“治”的語義演變,牢牢把握其語境轉化特征,體用貫通其語用發展態勢。從黨的十六大提出經濟、政治、文化建設“三位一體”,到黨的十七大新增社會建設的“四位一體”,到黨的十八大新增生態文明建設的“五位一體”,再到黨的二十大明確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中國發展的總體布局逐步形成并不斷完善,持續推動“市場更有效、政府更有為、社會更活躍有序”統籌發力,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