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影響因素、突破點與政策建議

摘 要：企業的綠色發展是實現綠色崛起的微觀基礎，也是助力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然要求。本文將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與中國企業污染數據庫匹配得到各個地區共609831家企業樣本，分析不同地區在高污染行業比例、資源利用效率、污染物產生量以及污染物去除率等指標的差異，從微觀視角得出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障礙在于企業資源消耗量大、各污染物產生量大以及各污染物去除率低?；凇安ㄌ丶僬f”，從創新能力這一重要因素切入，考察城市創新能力對企業的影響，認為創新能力的作用目前主要體現在提升了企業的環境治理能力，沒有體現在污染預防能力上。若要真正實現企業綠色發展，其關鍵在于以創新能力提升企業生產效率，即實現“創新補償”效應。

關鍵詞：中部地區；綠色崛起；創新能力；企業綠色發展；創新補償

中圖分類號：F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5381（2024）04 - 088 - 14

一、研究背景

2024年3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南長沙主持召開新時代中部地區崛起座談會時強調，“中部地區是我國重要糧食生產基地、能源原材料基地、現代裝備制造及高技術產業基地和綜合交通運輸樞紐，在全國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1]，要“在更高起點上扎實推動中部地區崛起”[1]。中部地區包括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山西6省，具有人口眾多、區位突出、資源豐富、基礎設施完善等優勢，是我國重要的產業轉移承載區域，也是國家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部地區發展速度明顯加快，地區生產總值由2012年的11.6萬億元增長到2023年的26.9萬億元，中部地區經濟年均增長率達到8.6%，處于四大地區的領跑地位。糧食生產基地、能源原材料基地、現代裝備制造及高技術產業基地和綜合交通運輸樞紐地位更加鞏固，科教實力增強，基礎設施明顯改善，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了重要支撐作用。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受資源稟賦、產業基礎、區位條件等因素影響，中部地區產業結構以重工業為主，以發展大型制造加工產業為動力引擎，同時中部地區目前總體處于工業化與城鎮化疊加發展時期，人口數量與經濟規模仍將持續增長，生態環境壓力也將持續增加。中部地區作為承東啟西、聯通南北的重要區域，其可持續發展不僅關系整個長江中游、黃河中游城市群的建設，更是關系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及能否順利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一環。

2019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江西南昌主持召開推動中部地區崛起工作座談會時就做好中部地區崛起工作提出8點意見，其中之一便是“堅持綠色發展，開展生態保護和修復，強化環境建設和治理，推動資源節約集約利用，建設綠色發展的美麗中部”[2]。2021年4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關于新時代推動中部地區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在著重強調中部地區“三基地、一樞紐”戰略定位的同時，提出要深入推進綠色發展，使“單位地區生產總值能耗降幅達到全國平均水平，單位地區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進一步降低，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發展方式普遍建立”。實現綠色崛起成為推動中部地區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和根本途徑。

綠色發展的本質是在保護生態環境的前提下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按照傳統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理論”，環境質量與經濟增長呈倒“U”形關系，即環境質量會隨著經濟增長先惡化后改善。對于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現階段的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以及經濟發展階段決定了以煤為主的能源結構，這可能會加劇經濟增長與生態環境之間的矛盾，因此必須通過有效的環境保護政策引導經濟增長與能源環境的協調發展[3]。也有理論認為一系列環境政策的實施會直接提高企業環境規制水平，從而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降低企業產出，最終不利于經濟增長。但是，自1991年“波特假說”被提出后，大多數文獻對經濟增長與生態環境之間的關系持樂觀態度，認為嚴格的環境規制可以激發企業的創新潛力，從而達到經濟與環境的雙贏。

“波特假說”認為，適當的環境規制可以通過“創新補償”效應提高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進而提升企業市場競爭力：一是企業面對嚴格的環境規制會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這將降低生產成本；二是環境規制會刺激企業提高環保技術，可能帶來生產技術的提升，起到節約生產成本的作用；三是企業通過率先進行節能減排創新以搶占市場份額，提高綠色產品的市場占有率，創造利潤增長點，繼而對企業的研發成本進行補償。具體到我國的實際情況，有部分學者研究發現“創新補償”效應的實現具有明顯的地區差異。沈能等利用省際面板數據實證發現，我國東部地區基本支持“波特假說”，中西部地區則不支持，即存在環境規制的閾值，中部地區由于基礎較弱，環境規制作用不顯著[4]；葉琴等研究發現，由于中部地區單位GDP能耗高于東部地區，因此市場規制工具在中部地區的負向作用強于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即只利用價格機制不利于中部地區的企業技術創新[5]。任勝鋼等持相反觀點，提出對于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強制型環境規制，“波特假說”在中部地區是成立的[6]。這種研究差異可能是由于技術發展階段變化導致的。羅良文等指出，在中部地區企業綠色技術開發階段，環境規制容易導致效率下降，而在企業綠色技術成果轉化階段，中部地區技術創新效率高于西部地區、低于東部地區[7]。朱成亮等提出，這種整體的區域經濟增長效率差異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東部地區效率值最高，中西部地區表現較差，而環境污染治理強度對環境約束下效率的提升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有助于縮小區域經濟增長效率差異[8]。當然，通過稅收優惠、財政補貼等手段可以增加綠色技術的引進強度、研發經費投入[9]，引導金融、人力資源向綠色產業集聚，倒逼傳統產業轉型升級[10]，也能提高中部地區的綠色創新效率。

綜上所述，中部地區要實現綠色崛起，必然要在微觀層面獲得“創新補償”。但是，目前鮮有關于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研究，將相關文獻放寬到區域間“創新補償”效應后發現，現有研究多數采用宏觀經濟數據進行實證檢驗，沒有從微觀角度反映不同地區企業的綠色發展情況，也無法體現政府激發企業“創新補償”效應的過程。作為微觀生產主體，企業的綠色發展與一個地區的創新環境緊密相關。因此，本文擬通過分析不同地區企業在生產過程中與能源環境相關的數據，比較不同地區企業在產業結構、資源利用效率、污染物排放量以及環境治理能力等方面的差異，明確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影響因素，再進一步分析中部地區發揮創新能力的作用機制，為中部地區的綠色崛起提供理論支撐和事實依據。

二、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影響因素分析

從產業結構來看，綠色崛起的基礎是高污染行業占比較低；從企業本身來看，綠色崛起的基礎是企業資源利用效率高、污染物產生量低、污染物去除率高。企業資源利用效率高，指的是用最少的要素投入獲得最高的產出，減少資源消耗，為減排打下良好基礎，如單位產值的用水量少可反映企業資源利用效率高；企業污染物產生量低，是從源頭上減少污染物排放量，減輕后期治理的壓力；污染物去除率高則反映了企業在生產環節的末端，其環境治理能力強?？傊?，資源利用效率高和污染物產生量低體現的是污染預防能力，較高的污染物去除率則體現了企業的環境治理能力。

本部分從高污染行業占比、資源利用效率、污染物產生量及污染物去除率這四個方面，全面分析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影響因素。第一，對四大區域產業發展情況尤其是高污染行業產值占比情況進行比較分析，以確定高污染行業在各區域發展中的位置，為分析各地區綠色發展奠定基礎；同時，描述各地區高污染企業的資源利用效率與污染物排放情況，以明確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障礙是否是高污染行業占比過高。第二，分析資源利用效率，描述企業水資源利用效率和煤炭資源利用效率，明晰各地區企業是否做到了低能耗。第三，描述各地區企業污染物產生情況，分析企業是否可以從源頭上減少污染物產生，進而降低減排的壓力。第四，描述各地區企業環境治理能力，即污染物去除率，以保證在生產的最后環節做好減排的“兜底”工作。

本文的數據來源于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國企業污染數據庫兩大微觀數據庫，根據這些數據計算得出具體指標，得到1999年至2013年的共609831家企業樣本。

將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與中國企業污染數據庫進行匹配，得到了工業總產值、污染物產生、污染物去除、污染物排放等數據。在數據庫的處理方法上，雖然兩個數據庫提供了詳細的微觀企業信息，但鑒于其存在指標缺失、異常值等問題，在實證檢驗之前，參照多數學者的研究對數據進行了處理。主要步驟如下：一是運用企業代碼、名稱、地址、電話等指標進行匹配，盡量保證同一家企業有統一識別碼；二是為防止部分行業和企業代碼滯后帶來的樣本識別問題，采用1998年、2002年和2013年的行業分類進行對照和調整，以解決數據庫中2002年前后行業代碼不一致的問題；三是對工業總產值、資產總計、工業用水量、污染物產生量等缺失或存在負數的樣本進行了刪減；四是刪除了企業年齡小于0以及就業人數小于8的樣本。

雖然本文的數據年份較早，卻是現階段可得的最能論證本文主題的數據，具有一定創新性和學術價值。理由如下：第一，除了中國企業污染數據庫外，其他數據庫并未統計各地區行業層面能夠全面囊括資源利用效率、污染物產生和去除的數據，因而本數據庫是現階段可得的最能論證本文主題的數據庫；第二，從總體看，目前東部地區單位產值的污染物排放量遠低于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這表明，中部地區在生態環境保護方面依然與東部地區有很大差距，這種差距并非短時間內形成的，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果，事實上本數據庫從一個較長、較遠的時間段反映了中部地區的綠色發展基礎較為薄弱的事實；第三，從微觀層面捕捉到的信息更為具體，更有助于認識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基礎及面臨問題，并有助于制定精準對策促使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第四，本文的量化分析涉及高污染行業資源使用、污染物產生量、污染物排放量等占比情況，只有將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和中國企業污染數據庫匹配后方可得到這些數據；第五，鮮有研究從企業視角分析中部地區的綠色崛起，本文從微觀層面分析這一問題具有創新性。

（一）高污染行業發展情況

從各地區高污染行業產值占比切入，在整體上把握各地區高污染行業發展情況，明確中部地區的行業結構，這是考察各地區污染情況的基礎。相較于其他三個地區，中部地區的高污染行業產值占比稍高（約為51%），但未與其他地區形成明顯差距（其他三個地區高污染行業產值占比約為50%），因而沒有證據表明中部地區高污染行業發展是其綠色崛起的一大障礙。

1.各地區高污染企業個數及其占比

具體分析各地區歷年高污染企業個數及其占比，明確各地區尤其是中部地區高污染行業的發展趨勢，以對中部地區高污染行業面臨的問題有更為詳細的認識。從圖1和圖2的統計結果看，各地區歷年高污染企業個數在逐步增加，且占比波動較大，但未呈現明顯的上升趨勢。與其他三個地區相比，中部地區的高污染企業個數處于第三位，其占比在大部分時間處于第二位，兩個指標均未處于高位水平。結果表明，中部地區高污染行業發展并非綠色崛起的障礙。

2.各地區高污染企業的資源用量占比

從高污染行業資源用量占比是否過大可考察產業結構的合理性。圖3—圖6的統計結果顯示，各地區高污染企業歷年工業用水量占比、重復用水量占比、新鮮用水量占比、煤炭消費量占比均波動幅度很大，與其他三個區域相比，中部地區這四項指標的數值在大部分年份分別處于第二位、第二位、第四位、第四位，說明中部地區高污染企業資源用量占比并不高，高污染行業資源利用問題對中部地區綠色崛起并未構成實質性威脅。

3.各地區高污染企業污染物排放量占比

圖7—圖11統計了各地區高污染企業歷年化學需氧量排放量占比、二氧化硫排放量占比、煙（粉）塵排放量占比、氨氮排放量占比、氮氧排放量占比?？梢钥吹?，與其他三個區域相比，中部地區這五項指標的數值在大部分年份均處于第三位或第四位，說明中部地區高污染企業排放量占比并不高，高污染行業污染物排放量并未對中部地區綠色崛起構成實質性威脅。

（二）資源利用效率分析

考察各地區企業資源利用效率情況，以判定中部地區企業整體資源利用效率是否綠色崛起的一個障礙。圖12—圖15展示了中部地區資源利用效率情況，因水和煤炭是多數企業使用的資源，所以本部分主要通過考察單位產值的用水量和煤炭消費量來分析各地區的資源利用效率。圖12顯示，各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用水量在2006年之前均是迅速下降的狀態，從2006年開始趨于平穩，中部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用水量一直處于第一位。圖13顯示，企業單位產值的重復用水量與這一趨勢完全相同，即中部地區同樣出現了過多耗費重復用水的問題。從圖14可見，四個地區的企業單位產值的新鮮用水量一直在以不同幅度下降，中部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新鮮用水量在多數年份處于第二位或第三位。圖15則顯示，雖然各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煤炭消費量一直在下降，但地區間煤炭消費量差距較大，中部地區一直穩居第一。圖12—圖15的統計結果表明，與其他三個區域相比，中部地區資源利用效率較低，具體表現為企業用水量、重復用水量、新鮮用水量、煤炭消費量較大。

（三）污染物產生情況

圖16—圖20從各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污染物排放情況來分析中部地區污染物排放的主要來源。要達到綠色轉型，最理想的狀態是企業污染物產生量低、去除率高，這樣才能保證低排放。圖16—圖20分別為各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化學需氧量產生量、二氧化硫產生量、煙（粉）塵產生量、氨氮產生量、氮氧產生量。四大區域的前四個指標歷年均值在波動中逐漸下降，而第五個指標則在波動中上升。中部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化學需氧量產生量、二氧化硫產生量、煙（粉）塵產生量、氨氮產生量、氮氧產生量均處于高位，尤其是煙（粉）塵產生量、氮氧產生量在多數年份處于第一位，說明中部地區企業各污染物產生量均處于高水平，煙（粉）塵產生量、 氮氧產生量尤為突出。

（四）污染物去除情況

圖21—圖25分別說明了各地區企業化學需氧量去除率、二氧化硫去除率、煙（粉）塵去除率、氨氮去除率、氮氧去除率，一般去除率越高說明企業治污力度越大。從下圖可以看到，化學需氧量去除率、二氧化硫去除率、氨氮去除率穩中有升，而煙（粉）塵去除率波動較大，但未有上升趨勢，氮氧去除率則出現了穩中有降。地區之間比較發現，中部地區除了化學需氧量去除率處于第二位，其他四個指標值在多數年份處于第三位，說明中部地區除了化學需氧量去除率，其他污染物去除率均處于低水平。綜合圖16—圖25可以看到，中部地區企業的污染較為嚴重，各污染物產生量在大部分年份處于第一位或第二位，而各污染物去除率多數處于第三位，這是導致環境污染較重的主要因素。

從圖1—圖25的統計數據可以發現，中部地區面臨的主要問題是企業資源消耗量大、各污染物產生量大以及各污染物去除率低。從以往經驗來看，要實現較低的資源消耗量、污染物產生量和較高的污染物去除率，企業必須提升生產技術和綠色技術，取得經濟與環境的“雙贏”。根據“波特假說”，提升生產技術和綠色技術的根本在于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只有源源不斷地創造新技術，使企業同時兼顧經濟與環境，才能真正從微觀層面實現綠色崛起。

三、創新補償：推動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突破點

（一）創新能力對綠色崛起的推動作用

本部分采用北京大學企業大數據研究中心公布的地級市的創新創業指數來表征城市的創新能力，通過對城市創新能力及資源利用效率、各污染物產生量、各污染物去除率進行回歸，以考察創新能力對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影響。圖26統計了四個地區企業歷年創新能力得分，可以看到，東部地區創新能力遠遠大于其他三個地區，中部地區的創新能力一直在低水平徘徊。為進一步分析創新能力與綠色崛起間的因果關系，將創新能力最高的東部地區作為比較對象，對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創新能力與企業綠色發展指標之間的關系進行回歸，從結果中尋找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路徑。

表1—表3從企業資源利用效率、污染物產生量、污染物去除率三個方面分析了創新能力對綠色崛起的影響。表1的回歸結果顯示，城市的創新能力對兩大地區資源利用效率并未產生顯著影響，具體而言，對企業單位產值的用水量、重復用水量、新鮮用水量、煤炭消費量均無顯著影響，說明地區層面的創新能力對綠色崛起的推動作用并未體現在企業資源利用效率上。表2的回歸結果顯示，城市的創新能力對兩大地區企業單位產值的化學需氧量產生量、二氧化硫產生量、煙（粉）塵產生量、氨氮產生量、氮氧產生量的影響在絕大多數方程中是不顯著的，也就是說，創新能力也未體現在企業污染物產生量上。表3考察了城市創新能力對企業污染物去除率的影響，創新能力顯著提高了東部地區企業化學需氧量去除率、二氧化硫去除率、煙（粉）塵去除率、氨氮去除率、氮氧去除率，僅僅提升了中部地區的化學需氧量去除率和煙（粉）塵去除率。說明東部地區較強的創新能力主要體現在企業污染物去除環節。

從表1—表3的回歸結果看，提升治理環境的創新能力，可以促進一個地區綠色崛起。從理論上講，激勵企業進行創新，并實現“創新補償”效應，是推動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突破點，下面對此作進一步分析。

（二）實現“創新補償”效應是推動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突破點

從以上實證結果看到，對于中部地區企業，目前城市創新能力無法顯著提高其資源利用效率和降低污染物產生量，只是提升了部分污染物去除率。在資源環境保護相對較好的東部地區，其企業污染物排放量低于中部地區的優勢也體現在創新能力提升了污染物去除率，即城市創新能力提高了企業環境治理能力，而非污染預防能力。究其原因，在于企業為了減少污染物排放，優先購買了先進的生產設備、治污設備來治理環境，而非通過技術創新[11-12]。

對于企業而言，能否積極創新取決于能否實現“創新補償”效應，也就是企業創新所獲績效能否補償因創新而發生的成本。現實中“創新補償”效應的實現至少由三個環節構成：創新動機、創新行為和創新績效。第一，企業的創新動機不僅是企業對外部環境的反應，如產業政策、競爭壓力、市場需求等，也包括企業內部因素，如企業的戰略目標、對研發人員的創新激勵機制等。第二，企業能否將動機轉化為創新行為，也是生成“創新補償”的關鍵一環。根據個體行為理論，轉化過程受到知識和能力的影響。知識是企業創新行為的起點，知識的轉化和應用是創新成敗的關鍵，企業既要獲取研發的技術知識，還要促進產品與需求匹配的轉化應用；能力則包括Ramp;D能力、投入能力、生產能力、營銷能力、管理和決策能力等。第三，如果企業能夠獲得較高創新績效，刺激其創新動機，進而發生更多創新行為，形成良性循環，此時“創新補償”效應就得以實現。由此可見，實現“創新補償”效應的核心在于創新績效，即創新動機和行為可為企業帶來生產率的提升和利潤的增長。

為檢驗“創新補償”效應是否實現，需要驗證創新能力可否提升企業生產率和利潤率，即創新績效是否成立。表4以城市的創新能力為主要解釋變量，對中部地區和東部地區的生產率和利潤率加以計量回歸后可以看到，創新能力對中部地區企業的勞動生產率、資本生產率、利潤率均未產生顯著影響，而對東部地區的前兩項指標能產生正向影響。這說明兩點：第一，與東部地區相比，中部地區的創新績效較差，需要采取措施提升創新績效以激發企業的“創新補償”效應；第二，東部地區的創新績效主要體現在生產率層面，可采取配套措施逐漸延伸至利潤率層面。

綜合表1—表4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到，東部地區較強的創新能力利于企業進行環境治理，并提高了這些企業的生產率，驗證了“波特假說”。由此可見，中部地區企業只有實現“創新補償”效應，才能產生創新積極性，從源頭上預防污染，真正實現綠色崛起。

四、結論及政策建議

筆者從微觀層面出發，將1999—2013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與中國企業污染數據庫匹配后得到609831家企業樣本，從中比較了四大地區的企業在產業結構、資源利用效率、污染物產生量以及環境治理能力等方面的差異，得到了三點對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啟示：首先，產業結構問題并未對中部地區綠色崛起構成實質性威脅，中部地區綠色崛起須克服的困難在于企業污染物產生量大、污染物去除率低，其根本原因是企業甚至整個地區的創新能力不足；其次，城市的創新能力有助于企業的綠色發展，但目前主要體現在環境治理環節，而不是污染預防環節；再次，充分發揮創新能力的作用以加快中部地區綠色崛起的突破點在于激發企業的“創新補償”效應，這樣才能從源頭上預防污染，真正達到企業綠色化。

針對上述分析，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中部地區應建立支持企業創新的長效機制，以緩和創新風險給企業帶來的不確定性，讓企業有動力持續不斷地將資金投入到研發中。這種資金投入的靶向是多種類別的，包括生產技術創新、綠色技術創新等，這就需要在制定創新激勵政策時，將多種技術創新考慮在列，而不僅僅是環境治理末端的治污技術創新。同時，充分發揮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政策的作用，如排放權交易等政策工具，讓企業能額外獲得減排降污帶來的收入，獲得“創新補償”效應。

第二，中部地區要注重人才建設，著重培養能夠進行發明創造的科研人才。適當增加企業環?？蒲姓n題經費，加大對企業技術研發人員的激勵力度，尤其向能夠研發及熟練運用綠色技術的人才傾斜，使企業能夠留住高科技人才，為實現中部地區的綠色崛起提供堅實的人才基礎。這樣，使企業具備在各個生產環節運用節能減排技術的能力，提高生產效率，實現“創新補償”效應，從整個生產鏈上真正實現綠色轉型。

第三，中部地區應繼續實行嚴格且多樣化的環境政策。建立健全節能制度，對水資源、煤炭資源進行剛性約束，嚴格取用水和取用煤的管理，促使企業牢固樹立節能意識并積極采取節能技術；中部地區各省市之間、中部地區與其他地區之間在做好責任分配的基礎上，加強交流合作，使高污染行業能夠共享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綠色技術，共同推進節能減排，從而推動整個中部地區綠色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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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fluencing Factors， Breakthrough Point， and Policy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Green Rise in the Central Region

——An Explanation Based on a Micro Perspective

Zhang Caiyun，Sui Xiaotong，Zhang Xu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CASS，Beijing 100732，China；

Ocean University of China，Qingdao 266100，Shandong，China）

Abstract：The green development of enterprises is the microcosmic basis for the realization of green rise，and also the inevitable requirement for the realization of Chinese-style modernization of harmonious coexistence between man and nature. This paper matches the Chinese industrial enterprise database with the Chinese enterprise pollution database to obtain 609，831 samples of enterprises in each region，and analyzes the differences in the proportion of highly polluting industries，resource utilization efficiency，pollutant production and pollutant removal rate in different regions. From a micro perspective，it is found that the obstacles to the green rise of central China are too much resource consumption of enterprises，large production of various pollutants and low removal rate of various pollutants. Based on the“Porter hypothesis”，this paper examines the impact of urban innovation capacity on enterpris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novation capacity as an important factor，and holds that the role of innovation capacity is mainly reflected in improving the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capacity of enterprises，rather than the ability to prevent pollution. In order to truly realize the green development of enterprises，the key is that the innovation ability can improve the efficiency of enterprises，that is，to achieve the“innovation compensation”effect.

Key words：central region；green rise；innovation ability；enterprise green development；innovation compensation

責任編輯：孔九莉

收稿日期：2024 - 04 - 13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上海工業化與城市化關系的歷史考察（1949—1978）”（項目批準號：23BZS161）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張彩云，女，山東濰坊人，經濟學博士，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資源環境經濟與可持續發展、政府治理。

隋筱童，女，山東萊陽人，經濟學博士，中國海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政治經濟學。（通訊作者）張 旭，男，山東萊陽人，經濟學博士，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政治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