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動儀式鏈視角下社交媒體青年用戶集體懷舊行為研究

【內容提要】懷舊是一種包含著對過去和未來獨特思考的文化現象，是每一代人成長到一定階段都會面對的心理課題。當今社會飛速發展，人們的生活節奏和成長步伐愈發加快，在以社交媒體為主陣地的傳播空間中，懷舊潮的主力軍已經逐漸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過渡到千禧一代。依托社交媒體的強互動性，千禧一代的懷舊行為極易從簡單的個人表達迅速擴展為一種集體的情感互動行為，“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樣”的記憶共鳴充斥在懷舊場域。本研究以當前新興的一類懷舊形式——“中式舊核”為研究對象，觀察社交媒體中懷舊互動表達的內容傾向以及集體懷舊行為的形成過程，進而分析千禧一代集體懷舊行為背后的深層原因以及集體懷舊現象在傳播領域的應用與呈現。

【關鍵詞】社交媒體" 互動儀式鏈" 集體懷舊" 互動傳播

當前，社交媒體的興起打破了傳播行為的精英視角[1]，讓普通個體成為敘事主體、個體記憶凝聚為集體共鳴成為可能。社交媒體平臺所打造的互動儀式帶來的情感共識使得青年用戶沉浸于一種“時代感”“集體性”的懷舊當中，從以Y2K風格為代表的復古審美“輪回式”再流行，到以低分辨率畫質圖像為載體的“中式舊核”的呈現，具有濃重千禧風格的媒介內容逐漸作為承載一代人集體記憶的容器。沉浸在集體懷舊中的這群人往往出生在1990年到2005年，這一時期背靠改革開放大浪潮，國家快速發展的巨輪推出了時代、事物以及思潮上的新舊交替和抗爭，在這一時代背景下成長的青年人被新舊事物交叉影響，既有著上一代人古樸純真的思維，又有著新一代對新事物和新概念的強大好奇心，“舊核”風格的基調就是在前有改革開放后有數字時代的十年左右中奠定的，這十年左右是傳統和現代的交織，質樸到繁華的過渡，這種美好的“舊核記憶”正好與這一代人的記憶重疊。當前，此類美學形式剛在中國互聯網上興起不久，多以圖像形式呈現21世紀初社會風貌與文化記憶，打造懷舊氛圍，復現一代人的共同記憶。小紅書賬號“Ditto2000”即以千禧年間“中式舊核”圖像為主要發布內容，在社交媒體為青年群體打造一個互動式集體懷舊的場域。

一、互動儀式鏈視角下“中式舊核”作品的互動傳播

在柯林斯的互動儀式鏈理論模型中，互動儀式具有四個構成要件，即群體聚集、對局外人設置邊界、相互關注焦點和共享的情感狀態。其中，群體的共在、對局外人設置邊界被作為儀式要素，相互關注的焦點、共享的情感狀態則作為儀式過程。當儀式互動的范圍不斷擴大、強度不斷增強，經歷群集性沸騰后會形成四種儀式結果，即群體團結、個體情感能量、群體符號以及道德標準[2]。在新聞傳播學領域，互動儀式鏈理論視角下的網絡亞文化群體行為研究對于認知網絡用戶心理、態度、行為具有重要意義。基于“中式舊核”的集體懷舊行為具有互動傳播的特性，網絡青年用戶的懷舊情緒在社交媒體打造的互動儀式和集體環境中上演一次次群體共鳴與情感加劇。本研究選取小紅書“中式舊核”賬號“Ditto2000”為案例進行觀察研究，以“Ditto2000”賬號評論作為研究樣本，采用QSR公司研發的Nvivo12軟件作為輔助分析工具，對原始評論文本進行質性分析，以此來探究青年一代集體懷舊的文化現象。

（一）“中式舊核”傳播中互動儀式鏈的構建

本研究首先進行開放式編碼，利用Nvivo12對賬號“Ditto2000”的原始評論文本進行逐行編碼，在對原始文本內容進行初步概念化后，得到由18個初始概念組成的概念群，形成對應的節點C1……C18；其次進行主軸式編碼，通過對18個初始概念進行整理歸納[3]，將開放式編碼所得到的18個自有節點進行歸類，分別歸屬于互動儀式鏈模型的6個類屬中；最后進行選擇式編碼，依據互動儀式鏈模型，將6個主題類屬歸納為3個主范疇：儀式要素、儀式過程、儀式結果[4]，如下表所示。

（二）群體共在與局外設限聚合懷舊陣地

在互動儀式鏈的四個構成要件中，“群體的共在”和“對局外人設置邊界”作為儀式啟動的前提性條件而存在，互動的參與者需要確定自己同其他參與者同屬于一個群體場合，繼而才能進行關于共同興趣的討論。

媒介的發展不斷重塑著互動儀式鏈模型中對于“群體共在”的定義。社交媒體作為信息時代人們交流溝通的新陣地，打破了傳統物理場景的限制，使得更多以趣緣為紐帶建立的群體關系有了棲息之地，一線之隔的虛擬共在使得互動儀式鏈模型在線上社交媒體平臺中依舊適用。“中式舊核”在網絡上的高關注度及其引發的大范圍集體懷舊行為便是依托社交媒體不受空間限制的強傳播力和強交互性展開。此外，本研究發現在集體懷舊行為的發生前提中，“群體共在”的概念內涵并不再局限于當下真實身體或虛擬身份的共在，基于童年記憶的場景共鳴、行為文化共鳴、年代定位等，均為判斷其他互動者是否與“我”共處于同一群體的依據。例如，T1表示圖像畫面與自己小時候的家屬院一模一樣，T2表示自己也擁有圖中相同或相似的玩具。人們在社交媒體中發現其他互動者對于此類“舊核”圖像擁有共同的記憶錨點時，便形成了群體在跨地域的“信息場景”和跨時空的“回憶場景”中的雙重共在與聚合。

同時，“Ditto2000”賬號發布內容圍繞千禧年前后展開，營造獨屬于90、00代青年群體的懷舊記憶，同70后、80后群體的懷舊記憶以及10、20后群體的現實成長環境作區分，例如T4表示某圖像有2008年家里的感覺。此類內容具有一定代際排他性，反映了互動儀式鏈中“對局外人設置邊界”這一儀式要素的現實呈現，這樣極具年代指向感的圖像，成為具有相似成長背景的同代青年人尋求回憶的場所。

（三）關注焦點與情感共享凝聚集體共鳴

互動儀式鏈的核心是相互關注焦點和彼此的情感連帶，在一種身體與心靈的交流中達到協調，柯林斯認為，關鍵的過程是參與者情感與關注點的相互連帶使他們產生了共享的情感和認知體驗。“中式舊核”圖像本身所具備的記憶喚醒作用，在社交媒體的互動機制中迸發出更大的情感能量，使得懷舊從一種個體行為轉化為一種集體現象。

在對評論文本進行編碼的過程中，筆者發現互動參與者對于圖像呈現的某一場景有著共同的關注焦點和回憶緯度，例如大多數人看到木制飯桌就表示仿佛聞到了家常菜的味道，看到學校微機室就自然聯想到“穿鞋套”這一場景中習慣性動作以及紙牌、掃雷、金山打字通等一系列具有統一性的文化娛樂行為。在集體懷舊過程中，某一熟悉場景的呈現可能喚醒參與者對于這一場景的感官記憶，記起此類場合下具有典型性和規律性的行為習慣，部分參與者進而以自我呈現的形式講述童年經歷，并抒發“幸福、難過、遺憾、懷念以及想回到過去”等情感和情緒。由于賬號發布內容具有時代典型性和群體針對性，參與者的評論內容在極大程度上也契合千禧一代的共同記憶和成長經歷，其他參與者在記憶共鳴中也更容易理解其表達的情緒，并迅速達成共情。

正是這種集體式的聚焦和共情，將青年人的懷舊心理緯度層層拉高，從最基礎的舊景、舊物圖像中獲得的熟悉感和簡單共鳴隨著評論互動逐漸完善成具體的行為習慣反應和文化記憶共鳴，并在進一步的自我呈現和互動傳播中達成記憶的對接，最終達到一種情感認同甚至情感共享的狀態。

（四）情感強化與群體歸屬塑造身份認同

從本質上來說，懷舊行為一般依托偶然性刺激發生，往往是隨機的、孤立的、間斷且不持久的；而社交媒體的普及使得普通個體的記憶和情感表達能夠通過協同過濾算法，呈現在具有相同興趣和關注點的用戶面前，加之共同趣緣群體內的好友推薦，人們在社交媒體中主動或被動地同此類懷舊內容頻繁接觸，在傳播與互動中實現一次次共鳴，個體的情感也處于不斷強化的過程中，并且當這種情感強化總伴隨著互動行為所進行時，個體情感能量將迅速融合進群體的情感能量，形成群體團結。

同閱讀文學作品、觀看影視作品等第三視角的懷舊形式不同，“中式舊核”主要以低保真圖像打造第一視角的親身在場感，或以圖片配文打造第一/二視角切換的對話感，諸如T16“你可以回到過去，但是那里沒有人”一類“舊核式”的藝術表達，即營造了一種過去與現實交織的朦朧體驗，時光流轉的事實同懷舊情緒的虛空相對沖，個體在驟然的清醒中完成情感的遞進。

而隨著“中式舊核”熱潮的不斷發展，諸如此類的藝術表達成為評論文本中的一種獨特類型，更多參與者或因直敘式表達難抒胸臆，或為獲得群體身份認同，也會逐漸模仿、使用這種表達方式。這種情況下，這些極具“舊核感”的表達便作為群體符號而存在，即涂爾干所稱的“神圣物”。每一次使用所帶來的互動和共鳴都促進了群體符號的不斷加固，參與者個人情感持續沸騰，逐漸對“中式舊核”形成一種持續性、習慣性的關注，群體的歸屬感和認同感進一步強化，而此時，許多參與者的認同就已跳出記憶共鳴和懷舊共情的范疇，完成了對于自我的身份認同和群體團結。

二、社交媒體青年用戶集體懷舊行為探究及動因分析

（一）懷舊行為的集體化

具有強大互動功能的社交媒體是個體記憶聚集引發集體懷舊行為的重要場所，當個人的懷舊情緒被搬上這一公共平臺，其情感傳播所依托的載體如圖像、音樂、視頻等，都將作為一種集體化的標識，吸引更多具有相同經歷和情感共鳴的人參與到這一場群體性狂歡。在“中式舊核”這一新文化形式的傳播當中，風格相似的縣城、舊家、校園、舊物等將參與者模糊的個體記憶融合為以眼前圖像展開的集體記憶，將對自身過去的懷念擴展為一種對于特定時代的集體懷舊，這一過程之下，參與者的懷舊行為即完成了從個人情感到集體共鳴的轉化。

而隨著這種集體懷舊行為發生頻率和情感深度的不斷加大，還容易產生一種典型的群體優越現象，具體表現為對自身成長所處的年代區間和同代人群有著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和認同感，認為所懷念的那個年代比其他時期更加美好。這在本質上是一種群體團結的強化，這種現象在每一代人的懷舊行為中都有體現。如上個世紀80年代的人認為，自己生活的時代是新舊交替的關鍵節點，有著區別于舊時代的新生動力和思想革新，其懷舊行為中也多呈現出對于“新興人類”這一群體人設的認同和驕傲；而千禧一代則生長于新世紀的騰飛之中，作為伴隨著互聯網發展成長起來的一代人，其觀點、情感的公開表露和呈現更容易獲得回應，在一次次的集體互動中加深認同，因此在這種集體的懷舊行為中，當今青年一代的群體團結和身份認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牢固，其對于千禧風貌和千禧文化的集體認同和榮譽感更加強烈。

究其深層原因，一方面，集體懷舊行為中所獲得的群體歸屬和身份認同，能夠幫助個體積蓄情感能量，以更加積極的態度面對現實生活。社會交往和群體化生活是人成長過程中必需的心理養料，社交媒體強化了這種群體化的效率和質量，真正將參與者以共同的興趣集合在一起，在這一過程中，當參與者懷舊行為中的自我呈現得到有效回應，情感表達收到共鳴反饋，參與者就能從中獲得力量，擺脫心理上孤立無援的狀態，對群體的感情也得到進一步鞏固，形成一種不斷強化的循環；另一方面，集體懷舊行為對于青年群體來說起到一種“心理逃避”的作用，人們可以暫時地從當前快節奏的現實壓力中解放出來，獲得片刻的寧靜與休憩，懷舊風的事物具有濃厚的時代氣息，能夠迅速將人的感官拉回相應年代，在這種記憶和思維的短暫游移中，無論其懷念的“舊日”是否幸福，都能作為一種精神上的避難所為人們當下的情緒提供遮蔽。

（二）集體記憶的個人化

研究中筆者還發現，隨著參與者群體歸屬和群體認同的逐步強化，在“個體懷舊集體化”的基礎之上出現了一種“集體記憶個人化”的現象，例如T18表示“沒擁有過這樣的房間，可我為什么這么想念，抱抱”。

在賬號“Ditto2000”的評論互動中，不少參與者表示圖片中所呈現場景并非童年親歷，但仍可激發起觀看者的懷舊情緒，筆者分析其背后原因有兩個方面。其一，同上文所述，此類參與者依賴懷舊場域來逃避現實壓力。不同之處在于，在互動儀式之初，前文親歷型參與者的懷舊行為大多是基于自身經歷，渴望從個人的、具體的記憶中去尋求心理安慰和精神力量；而此類非親歷型參與者則更側重于在互動儀式的后期，在集體懷舊行為中，出于對現實壓力的逃避，不在少數的參與者傾向于對過去和現在做切割性的二元劃分，即籠統地認為過去代表著生活幸福、人心向善、生機與希望，而當下則被賦予忙碌高壓、情感隔絕、機械化生活等“喪”符號形象。因此，那些具有典型時代性的集體記憶在群體的認同強化中被賦予“簡單”“美好”“輕松”的統一印象，作為一種集體的“意義避難所”[6]而存在，在這種“集體空間”中，非親歷型參與者能夠跳脫出個體經歷投射，將懷舊情緒置于整個時代背景之下，將其作為這代人共同的壓力釋放和情感抒發的棲息地。其二，集體懷舊行為對非親歷型參與者們能起到一種“彌補遺憾”的情感修復作用，如評論中“我現在就住在這里啦，不知道什么時候要拆的家屬院，曾經縣城第一批有權有勢的人住的，現在的房子很破、我很窮，獨自回味著原來小學同學們小時候住這樣的院子”“沒玩過這個，小時候特別想玩，每次媽媽都說下次有時間的，現在太忙了，一直到我長大，現在我已經有能力自己去玩了，只是它已經承受不了我的體重了”等內容，則表明部分參與者的懷舊行為是出于對童年缺憾的一種心理彌補，以具有代表性的集體記憶補足個體的遺憾，在互動中獲得情感的修復。

（三）集體懷舊的審美化

“中式舊核”作為懷舊潮中的一種新興文化現象，其發展也印證了數字時代審美的轉化，視覺審美的方式逐漸成為主流。審美是人們理解世界的獨特方式，它是個體在理智與情感、主觀與客觀之間去感知世界的存在。視覺文化的流行標志人們感知世界方式的變化，也標志著思維模式的變遷，懷舊方式也從讀“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而引發鄉愁的方式轉向了讀圖的感性認知。“讀圖一代”從審視線性的、連續的、抽象的文字信息轉向了直觀的、生動的、瞬時的圖片信息，集體懷舊的審美化讓個體能夠從復雜的圖片去發現生活中的美并將其可視化，從圖片中得到身份的認同和想象的滿足，同時獲得歸屬感，也能夠讓個體在美好的回憶中暫時躲避現實的壓力或者重新做回自己。

懷舊審美化的圖片既有歷史的沉重又有著重溫過去和發現生活中的美的功能，因為快速發展的社會造成了個體與過去生活的斷層和身份認同的缺失，個體只能從過去中尋找美好，得到共鳴并證明自己的身份，所以審美化的實質就是在想象中重構過去的美好，簡化記憶，重現過去生活中的美。

三、集體懷舊在傳播中的現實應用和未來趨勢

當前，懷舊行為已經發展為社交媒體中一種新的文化風尚，成為一種具有群體性的文化現象。而隨著集體懷舊潮熱度的提升，社交媒體上的懷舊表達逐漸從一種自發的行為變成一種可操縱的傳播手段，以此來有效調動參與者的情感能量，加大傳播的觸達率和有效性。

（一）社交媒體中懷舊類賬號的垂直傳播

在社會飛速發展、生活步伐加快的當下，數字化浪潮席卷而來的不僅是新興事物與光明前景，過快的發展同時也為與互聯網同步成長的一代人帶來了斷代的割裂感和時代記憶的巨大反差。此時，社交媒體成為許多人暫避壓力的場所，而其中以懷舊為主要賽道的垂直類賬號更是憑借其特有的時代氣息和情感魅力，在垂直傳播領域占據了一席之地。

在社交媒體懷舊類賬號的構建及運營中，當前的懷舊載體主要以文字、圖片、音樂、視頻等具有特殊時代意義的符號形式為主，但在不同平臺呈現出不同的傾向性。例如抖音平臺的懷舊賬號的內容建設主要集中于音、視頻版塊，通過分享老歌、老劇或打造年代感故事劇情來呈現懷舊內容，觸發受眾的懷舊情感[6]；小紅書賬號則以圖文類懷舊內容為主，本研究所聚焦的“中式舊核”這一懷舊形式最早即是在小紅書平臺進行垂直性傳播；微博中的懷舊賬號則多以“bot”的形式呈現，打造一種弱化傳播主體的自由互動式集體懷舊。這些賬號的作品聚焦于展現過去的生活場景、文化符號和人物形象，讓人們在瀏覽中重溫過去的記憶。這些記憶可能是個人的成長經歷，也可能是集體的歷史記憶，它們共同構成了懷舊情感的基石。通過社交媒體這一平臺，懷舊情感得以迅速傳播，形成了一種情感共鳴的效應。

同時，基于社交媒體的平臺特性，懷舊類賬號下互動行為的集體性在傳播中得到了充分體現。社交媒體擁有點贊、評論、分享等完善的互動機制，這些互動行為直接增強了賬號內容傳播中情感擴散的廣度和情感共鳴的深度，有效聚合了懷舊群體并促進這一群體的不斷內部強化和外部壯大，即集體懷舊行為的形成。同時，在懷舊內容的傳播過程中，賬號注重構建對于特定時代社會文化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它們通過一些具有普遍性和統一性的文化符號，構建了一個共同的懷舊空間，在這個空間中，人們可以分享彼此的故事和感受，并在同他人的互動中找到共鳴。這種認同感和歸屬感的形成，不僅增強了賬號與用戶之間的聯系，也促進了懷舊情感的深度傳播。

（二）品牌傳播中集體懷舊情感的橫向擴散

社交媒體中懷舊類垂直賬號的出現實現了懷舊這一文化現象從個體自發到群體聚合再到第三方引導的動態轉化，在這個過程中，集體懷舊行為及其帶動的情感情緒在縱深傳播中不斷延展，從對具體懷舊符號的關注和喜愛逐漸升華為對一個時代以及這個時代的事物、文化的深厚情感。在這一契機之下，我國老牌國貨的品牌建設傳播乘勢而上，推動懷舊之風的蔓延擴散，又在全面性的懷舊熱潮中實現民族品牌的“復活”性發展。

在老牌國貨的品牌傳播中，“老的”“舊的”“民族的”成為其獨特的傳播增長點。國貨傳播熱潮緊抓集體懷舊中人們對舊文化符號的認可和信任，深入挖掘品牌與懷舊元素之間的契合點，致力于將舊文化符號融入包裝、廣告等視覺載體，將時代記憶和民族情懷根植進人們的精神世界；同時，國貨品牌在傳播中以“不變”為宣傳重點，維持“舊”帶給人們的時代安全感和品牌好感，使他們在情感上與品牌產生共鳴，進而形成對品牌的認同和忠誠。在這場自發與引導相結合的懷舊潮中，國貨品牌“以舊謀新”，抓住集體的情感錨點，諸如蜂花、百雀羚、活力28以及白象等各個領域的老牌國貨均借此實現了品牌的激活與新生。[7]此外，在懷舊行為呈現出集體化趨勢的當下，品牌建設也放下了傳統的主客體思維，將自我呈現和情感傳達的主舞臺留給用戶，例如近日關于娃哈哈的網絡討論再度引發一場集體性的懷舊行為，而品牌的傳播工作則以情懷為線，以口碑為魂，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全民性推廣。民族老品牌和舊時代之間存在著一種天然的記憶關聯，品牌傳播中，集體懷舊情感正經歷著一次次的橫向擴散。

四、結語

千禧一代的集體懷舊行為作為青年網絡亞文化中的一種，是部分社會現實的映照，青年人的心理壓力和身份焦慮使得他們選擇通過懷舊的方式暫時逃避，這種群體性的心理避難行為在社交媒體上呈現為一種集體的情感傳播。對于集體懷舊行為的參與者來說，沉浸而不沉迷，懷舊而不囿于過去，從時代記憶中獲取力量，在群體身份認同中實現自我認同，才是青年一代更好的療愈；而同時，集體懷舊作為社交媒體上一種新的文化熱潮，其攜帶的傳播動力具備極大的應用價值，以群體情感為依托，集體懷舊行為在橫向縱向的傳播應用中均迸發出巨大的潛力，且作為一種趨勢性的社會文化現象在未來有著更加深遠的傳播前景。

【本文為北京印刷學院博士啟動項目“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的網絡輿情傳播與引導研究”（課題編號：27170222017）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5]李慧嫻.個人記憶與集體形塑：社交媒體中“90后”懷舊行為探究[D].安徽大學，2022.

[2]鄧昕.被遮蔽的情感之維：蘭德爾·柯林斯互動儀式鏈理論詮釋[J].新聞界，2020（08）：40-47+95.

[3]肖鵬，公文.家庭微信群塑造線上代際傳播的影響因素研究——基于大學生傳播行為的Nvivo質性分析[J].傳媒觀察，2022（01）：73-82.

[4]章哲涵，趙金紅.互動儀式鏈視角下“發瘋文學”在青年群體中的傳播研究[J].新媒體研究，2023，9（03）：52-55.

[6]王玉杰.懷舊短視頻的用戶互動儀式及其局限性探析——以抖音賬號@張三嫂《懷舊時光》為例[J].視聽，2022（05）：132-134.

[7]曹林蔭，樊麗.新媒體環境下老字號品牌的社交化傳播策略研究——以百雀羚為例[J].新媒體研究，2018，4（11）：42-43.

作者簡介：劉德寰，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胡月，北京印刷學院新聞傳播學院碩士研究生

編輯：徐"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