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相對剝奪感對人際信任的影響：公正世界信念的中介與性別的調節

摘要：采用相對剝奪量表、公正世界信念量表、人際信任量表，以532名大學生為研究對象，探討相對剝奪感、公正世界信念和人際信任三者之間的關系。結果發現，相對剝奪感可負向預測公正世界信念和人際信任，公正世界信念可正向預測人際信任。公正世界信念在相對剝奪感與人際信任之間發揮部分中介作用，且性別可以調節相對剝奪感通過公正世界信念影響人際信任的前半和后半路徑，在男性中這一中介作用更強。

關鍵詞：相對剝奪感；公正世界信念；人際信任；大學生

中圖分類號： G444???????????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4437（2023）04-0023-05

相對剝奪感（Relative?Deprivation）是指個體或群體與參照對象進行橫向或縱向比較，感知自己處于不公平、不應得的不利地位，進而產生憤怒、怨恨等消極情緒的一種主觀認知和情緒體驗^[1]。“不患寡而患不均”所表達的就是相對剝奪這一心理。相對剝奪感這一概念被提出后，得到了經濟學、社會學、心理學等領域的廣泛關注，它是個體心理、行為和集群行為產生的重要社會心理因素之一。

相對剝奪感被發現與抑郁、攻擊行為、網絡過激行為等密切相關^[2]。以往研究更多集中在相對剝奪感對個體層面結果變量的影響，而較少關注對個體社會宏觀系統認知的影響。因此，本研究擬探討相對剝奪感、人際信任與公正世界信念之間的作用機制，從實證角度解釋與驗證相對剝奪對個體社會宏觀系統認知的影響。

一、問題的提出

（一）相對剝奪感與人際信任

相對剝奪理論提出，相對剝奪體驗可能會導致人際和群際層面的消極后果，例如不信任、偏見、沖突和攻擊等。研究發現，相對剝奪能夠正向預測不信任^[3]，相對剝奪感與人際信任密切相關。人際信任是指個體基于對他人的積極預期而甘愿將自己處于弱勢地位并承擔風險的一種持久的心理狀態^[4]。從個人角度來看，高水平的人際信任與較高水平的主觀幸福感、較低的孤獨感、較高水平心理健康相關；從人際關系的角度來看，信任可能會增加親社會性行為與利他行為，有助于維持良好的人際關系^[5]。因此，探究人際信任的影響因素，對于制定減少人際不信任的有效預防和干預措施有重要意義。

相對剝奪感負向影響生活滿意度的研究也為正確認識相對剝奪感和人際信任之間的關系提供了間接證據，因為人際信任是生活滿意度的有力預測因素。因此，相對剝奪感可能會負向預測人際信任。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相對剝奪感對大學生人際信任具有負向影響。

（二）相對剝奪感與公正世界信念

公正世界信念（Belief in a just world）是指個體有一種相信他們所處的世界是公正的需要，在這個世界里他們得其所得，所得即應得^[6]。根據公正指向的對象，可以分為個人公正世界信念（Personal Belief In a Just World）和一般公正世界信念（General Belief In a Just World），前者是指人們相信世界對自己是公正的信念，后者是指一般意義上的世界是公正的信念^[7]。

以往研究發現，不公平經歷會對個體公正世界信念產生影響。例如，如果個體經歷了超乎心理承受能力的不公平時，就會削弱其公正世界信念，如長期受壓迫的員工、長期失業者等。相對剝奪感作為一種個體感知到的不公平的不利體驗，可能會降低個體的公正世界信念，這一觀點得到了以往研究的支持。一項以302名土耳其女性為研究對象的調查發現，相對剝奪感與公正世界信念顯著負相關。另一項對大學生的研究也發現相對剝奪感能夠顯著負向預測公正世界信念^[8]。相對剝奪感的產生基于個體與參照對象進行比較，發現自身處于不公平、不合理與不應得的劣勢地位，這種對自身處境不公平的判斷，可能促使個體懷疑周圍環境是否公正，因此，伴隨著不公平判斷的相對剝奪感可能會導致個體公正世界信念的減弱。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相對剝奪感對大學生公正世界信念具有負向影響。

（三）公正世界信念與人際信任

對于公正世界信念和人際信任的關系，研究發現，公正世界信念與不信任呈顯著負相關關系，公正世界信念能夠正向預測人際信任^[9]。因此，公正世界信念作為一種個體資源，可能可以增強人際信任。這可能是因為：一方面，公正世界信念較強的個體，更相信自己會被公平對待，對他人有積極的期待，因此更傾向于信任他人。另一方面，公正世界信念可以促使個體表現出更多的積極情緒，采取積極應對方式，促進人際問題的解決，進而增強其人際信任^?[9]。

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公正世界信念對大學生人際信任具有正向影響。

假設4：公正世界信念在大學生相對剝奪感與社會信任之間起中介作用。

（四）性別的調節作用

受我國傳統文化影響，相較于女性，男性被期望擁有更高的社會地位和更多的資源，而相對剝奪感讓個體感知到自己在地位和資源擁有方面處于劣勢，并且有研究指出，男性的性別角色以關注公平公正為導向。相對于女性，相對剝奪感這種不公平的體驗可能會對男性的公正世界信念和人際信任產生更大的負面影響。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5：性別可以調節相對剝奪感通過公正世界信念影響社會信任，且男性的中介作用更強。

二、研究方法與過程

（一）研究模型

在該模型（如圖1所示）中，假設相對剝奪感、公正世界信念與人際信任之間兩兩顯著相關，并且，此模型還試圖研究公正世界信念在相對剝奪感對人際信任的影響中是否起中介作用，以及性別能否調節相對剝奪通過公正世界信念影響人際信任。

（二）測量量表

1.相對剝奪感量表

使用經濟相對剝奪感作為大學生相對剝奪感測量指標。經濟相對剝奪感量表包含2個項目，分別測量相對剝奪感的認知成分（與周圍的大學生相比，你認為自己的經濟狀況如何？）與情感成分（與周圍的大學生相比，你對自己經濟狀況的滿意度如何？）。采用李克特7點評分方式，項目反向計分后累計，得分越高，表明相對剝奪感越高^[10]。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91。

2.公正世界信念量表

公正世界信念量表包括一般公正世界信念和個人公正世界信念兩個維度，前者包含6個項目，后者包括7個項目，采用李克特5點評分方式，得分越高表示公正世界信念越強^[11]。本研究中，一般公正世界信念、個人公正世界信念和總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843、0.927和0.932。

3.人際信任量表

人際信任量表包括10個項目，有認知信任和情感信任兩個維度，各包括5個項目，采用李克特5點評分方式，得分越高，表示人際信任度越高^[12]。本研究中，情感信任維度、認知信任維度和總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861、0.895和0.924。

（三）數據收集

采用方便取樣的方式，使用問卷星在安徽省某市三所大學中收集數據，共計收回有效問卷532份，其中男生101人（18.98%），女生431人（81.02%）；年齡范圍為16～21歲；大一學生324人（60.90%），大二學生145人（27.26%），大三學生63人（11.84%）。

三、結果與分析

（一）共同方法偏差

本研究通過自我報告的方式收集數據，可能導致共同方法偏差。因此，本研究在程序上通過匿名施測、采用反向題等方式進行一定的控制。此外，采用Harman單因子檢驗對共同方法偏差進行檢驗。結果顯示，析出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共有4個，其中，最大因子的方差解釋率為34.7%，小于40%的臨界標準，說明共同方法偏差不顯著。

（二）描述統計和相關分析

采用Pearson積差相關，分析相對剝奪感、公正世界信念和人際信任之間的關系，結果見表1。相對剝奪與公正世界信念（r= -0.434，P< 0.01）、人際信任（r= -0.399，P< 0.01）均呈現負相關，公正世界信念與人際信任呈顯著正相關關系（r= 0.624，P< 0.01）。

（三）假設檢驗

首先，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的模型4，檢驗公正世界信念在相對剝奪感與人際信任之間的中介作用。結果顯示，相對剝奪感能負向預測公正世界信念（β = -0.434，p< 0.001）和人際信任（β = -0.399，p< 0.001），當相對剝奪感和公正世界信念同時預測人際信任時，相對剝奪感對人際信念的負向預測作用（β = -0.157，p< 0.001）以及公正世界信念對人際信任的正向預測作用顯著（β = 0.556，p< 0.001）（見表2）。采用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檢驗公正世界信念的中介作用。結果顯示，公正世界信念在相對剝奪感和人際信任之間的中介作用顯著（ab?= -0.241，?SE = 0.034， 95%CI = [-0.314， -0.177]），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60.401%。

在中介模型成立的基礎上，引入性別這一變量，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的模型58，檢驗性別的調節作用。表3顯示，相對剝奪感（β = -0.421，p< 0.001）、相對剝奪感和性別的交互項（β = -0.229，p< 0.001）能顯著負向預測公正世界信念，相對剝奪感對人際信任的負向預測作用顯著（β = -0.155，p< 0.001），公正世界信念（β = 0.535，p< 0.001）、公正世界信念與性別的交互項（β = 0.186，p< 0.001）對人際信任的正向預測作用顯著，說明性別能夠調節相對剝奪感通過公正世界信念影響人際信任（如圖2所示）。

為了更好地理解性別的調節作用，進行簡單斜率分析，并繪制簡單效應分析圖（圖3、圖4），結果顯示，在男性中，相對剝奪感對公正世界信念的負向影響加強（B= -0.607，p＜0.001），公正世界信念對人際信任的正向作用加強（B= 0.685，p＜0.001）。相對剝奪感通過公正世界信念預測人際信任這一中介作用在男性中更強，見表4。

四、結論

（一）相對剝奪感與人際信任

研究發現，相對剝奪感對大學生人際信任具有負向預測作用，支持了假設1，即隨著相對剝奪感的增加，大學生的人際信任水平會有所下降。這一結果與以往研究相一致，例如針對大學生的研究發現，相對剝奪感顯著正向預測不信任，針對農村居民的研究發現，相對剝奪感與對基層政府的信任呈負相關關系。與此同時，這一結果支持了Smithetal的相對剝奪理論，即個體相對剝奪感會影響個體心理與行為。當個體與參照對象進行比較，發現自身處于不公平、不合理與不應得的劣勢地位時，感知到相對剝奪，往往會引發不公平和不滿意感，產生憤怒情緒，這種對自身處境不公平的判斷及消極情緒體驗，可能促使個體懷疑周圍環境的公正性，導致其公正世界信念減弱。公正世界信念較弱的個體，往往認為自己可能會被不公平對待，對他人產生消極期待，因此更傾向于不信任他人。反之，低相對剝奪感會增強其公正世界信念，高公正世界信念個體不僅可以促使其表現出更多的積極情緒，采取積極應對方式，還能促進人際問題的解決，增強其人際信任。研究結果提示，相對剝奪感作為一種壓力性不利社會體驗可能會對個體的社會宏觀系統認知產生影響，未來還可進一步探究其他壓力性社會經歷對個體社會宏觀系統認知的影響。

（二）公正世界信念的中介作用

正如假設2所示，相對剝奪感對大學生公正世界信念具有負向影響。這與以往研究結果相一致，可能是因為相對剝奪感包含不公平、不應得等判斷，這種感知與自身的公正世界信念產生沖突，導致個體對所持信念產生懷疑，當相對剝奪經歷不斷增加時，可能促使個體徹底放棄公正世界信念，產生不公正世界信念。本研究支持不公平經歷會對個體公正世界信念產生消極影響。

另外，公正世界信念能夠正向預測大學生人際信任水平，驗證了假設3，也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說明個體公正世界信念越強，更傾向于信任他人，這也與以往關于公正世界信念促進親社會行為的研究一致。公正世界信念是個體形成的一種固有的認知結果，會影響到其對自我、他人和人際關系的認知，具有較強公正世界信念的個體，相信社會規范能夠有效約束人們的行為，他人會遵從社會規則行事，這種認知促使個體具有積極期待，而降低了交往過程中對潛在風險的預期，因此人際信任水平更高。

相對剝奪感能夠負向預測公正世界信念和人際信任，而公正世界信念能夠正向預測人際信任，經中介效應檢驗，公正世界信念在相對剝奪對人際信任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支持了假設4。這說明，相對剝奪感作為一種不公平感知，會削弱個體的公正世界信念，進而導致其人際信任水平也隨之下降。

（三）性別的調節作用

有調節的中介模型顯示，正如假設5預測的那樣，性別可以調節相對剝奪感通過公正世界信念影響人際信任，在男性中這一中介作用更強。相對剝奪感讓個體處于劣勢地位，這會對一向被期望擁有優勢地位的男性產生更大的負面影響，加之，男性更加以公平為導向，因此，男性在感知到相對剝奪后會產生更強烈的消極情緒體驗，形成不公平、不公正的認知，對他人產生敵對和不信任。所以，在男性中，相對剝奪感通過公正世界信念影響人際信任的作用會更強。

五、建議

本研究探討了相對剝奪感對大學生人際信任的影響及公正世界信念在二者之間的潛在中介作用，對大學生社會心理培養、制定減少人際不信任的有效預防和干預措施具有啟發意義。在此基礎上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絕對剝奪是一種客觀狀態，而相對剝奪感是一種主觀狀態，可以通過認知訓練、合理歸因等手段改變貧困生非理性、不合理的認知，降低相對剝奪感產生的消極體驗。

第二，公正世界中介作用啟示，大學生人際信任的培養方案可以從公正世界角度著手，一方面引導學生選擇合適的參照群體，樹立正確的比較觀，減少挫折體驗；另一方面，在面對與參照對象的差距時，提高大學生承挫力，以增強其公正世界信念，促使個體產生積極期待，增加人際信任。

第三，性別的調節作用提示在大學生社會心理發展和培養中要重點關注男性群體，可以使用情緒疏導、心理放松等方式降低心理壓力，提升心理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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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mpact of College Students' Relative Deprivation on Interpersonal Trust： the Mediation of Belief in a Just World and the Moderation of Gender

WU Xiaomei

（Fuyang Preschool Teachers College， Fuyang， Anhui 236000， China）

Abstract：?Using the relative deprivation scale， the just world belief scale and the interpersonal trust scale， 532 college students were investigated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among the relative deprivation， the just world belief and the interpersonal trust. The results show that relative deprivation can negatively predict the just world belief and interpersonal trust， and the just world belief can positively predict interpersonal trust. The just-world beliefs play a partial mediating role between relative deprivation and interpersonal trust. And gender can mediate the first half and the second half of the way that relative deprivation affects interpersonal trust through the just-world beliefs. This mediating effect is specifically stronger in males.

Key words：?relative deprivation; belief in a just world; interpersonal trust;?college students

收稿日期：2022-08-11

基金項目：安徽省高等學校省級質量工程項目（2021kcszsfkc311）；安徽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項目（SK2020A0914）。

作者簡介：武曉梅（1981―），女，安徽阜陽人，阜陽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副教授，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發展與教育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