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在齊魯大地的興衰及存續現狀

箜篌是中國古代傳統彈弦樂器，流傳近兩千年，箜篌藝術在隋唐時達到鼎盛，宋后逐漸失傳。依托京杭大運河的開通，齊魯大地也出現了輝煌的箜篌文化。20世紀末，我國樂器改革家創新出了現代箜篌，齊魯大地成為中國傳統文化重要傳承基地，音樂家們紛紛主動學習箜篌，承擔文化遺產傳承責任。山東地區的箜篌文化歷史在史料中均有記載，齊魯大地特有的高文化包容性、優勢交通條件和廣泛文化交流性也為現代箜篌在山東的傳承發展提供了重要支持。箜篌的發展和復興對于中國傳統器樂文化的傳承有深遠意義。

一、箜篌的興衰及齊魯大地的箜篌文化

（一）濫觴

從外形上看，大多數的箜篌形制類似小型豎琴，多以拱形彎木為框架，下有橫木，上下接掛琴弦，是傳統的彈弦樂器。

西漢劉向的《世本作篇》中記載：商朝紂王的樂官“師延”制作出了臥箜篌。臥箜篌形制與琴瑟相近，是中國的“土著”箜篌。春秋時期，臥箜篌流傳開來，齊、魯二地也受到了箜篌文化的影響。豎箜篌則是西漢時期才隨絲綢之路傳入我國的。史書記載，“箜篌”的名字由“坎侯”演變而來，“漢武帝使樂人侯調所作。因其聲坎坎，故名坎侯”。東晉時期，鳳首箜篌自印度傳入，雖然在中國也已失傳，但在東南亞一帶仍有人彈奏。它們共同構成了中國古代箜篌的三種傳統形制——臥箜篌、豎箜篌和鳳首箜篌。

唐朝的段安節《樂府雜錄·箜篌》中記載了箜篌的起源，提出在春秋時期，箜篌是鄭、衛兩國的重要樂器，后來由于這兩個小國家被滅國，箜篌以此被稱為“空國之侯”，被認為是亡國之聲，又稱“坎侯”。而春秋戰國時期的衛國，如今位于現在的河南省、山東省之間，國都為如今的河南濮陽，部分國土屬于現在的山東菏澤、山東聊城。可以說齊魯大地與箜篌文化早有淵源。

（二）興盛

隋唐時期，經濟文化發展日新月異。箜篌一度擺脫宮廷雅樂皇家獨有的限制，在民間也流傳甚廣，箜篌的彈奏藝術達到了相當高的境界，尤其流行于河流沿岸商賈密集之地。從《新唐書》《宋史（南朝）》等史料的選段中就可以看出，凡是和樂器有關的內容幾乎都少不了箜篌，且出現的箜篌種類之多、制作材料之繁令人嘆為觀止。

史籍中對箜篌的形象描寫有限，詩歌中箜篌的形象則更為鮮明生動，可以作為史書的一個重要補充。例如，顧況的《李供奉彈箜篌歌》、李賀的《李憑箜篌引》、張祜的《楚州韋中丞箜篌》等，都可以反映出唐朝箜篌文化之繁榮。值得一提的是，南北朝時期，南朝宋臨川王劉義慶所作《箜篌賦》描寫：“侯牽化而始造，魯幸奇而后珍。”作為宮廷樂器的箜篌傳入齊魯大地，因古韻秀麗、優美動聽，在當地廣為流傳。南朝時齊魯地區箜篌已到達“珍”的階段，接下來的隋唐時期，齊魯大地上的箜篌文化十分興盛。

（三）衰亡

有研究表明，“到了宋朝時期，官方試圖遏制國外音樂在中國的流行勢頭。結果使許多樂器在中國不復存在了”。此外，有研究認為，箜篌失傳有其普及困難、改造困難之因。十四世紀后期，這件古老的樂器就不再流行，以至于慢慢消失，人們如今只能在殘存的壁畫和浮雕上，看到箜篌的圖案，想象它當年的繁榮。明代吳孺子的《送張丹石游維揚》載：“十指玉削成，好彈古箜篌。”這也從側面證明，在明朝人眼里，箜篌已是十分古老的樂器了。

二、箜篌的復原

箜篌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濃郁的民族特色，在眾多古籍、詩詞和壁畫中都有它的身影。箜篌流傳了兩千多年，多見于宮廷雅樂中，后進入民間，流行于京杭大運河沿線和少數特殊區域，然其在十四世紀末逐漸式微，一度失傳。

20世紀60年代，我國樂器改革家結合古箜篌的形制及豎琴和古箏等傳統弦樂器之特色進行再創新，經過不斷研究，現代箜篌應運而生（見圖1）。往后的數十年間，現代箜篌形制規格創新高達七種之多，中央民族樂團等單位也將箜篌聲部納入常規編制之中。在創作和演奏方面也形成了屬于現代箜篌的特定范式，眾多優秀的箜篌曲目與演奏技巧被創造創新出來。

許多音樂家在得知這一古老樂器被復原后，主動學習箜篌、研究箜篌，開設宣講與教學，傳承這一優秀民族樂器。以山東為例，人們在多個地區（如德州、青島、濟南等地）都有音樂人積極地、自發地舉辦箜篌科普活動和演奏展示。其中，位于京杭大運河沿岸的德州市如明華韻箜篌，已經申請了德州當地的箜篌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和非遺傳承人，帶領箜篌走入學校、走上舞臺、走進社區，與民共舞，讓更多的人認識和了解箜篌這一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三、齊魯大地獨特的文化傳承條件

（一）齊魯文化的包容性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箜篌能夠在齊魯大地上繼承和發展，得益于齊魯文化本身的包容性。齊魯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以“仁”“和”為核心，具有極強的包容性。齊魯大地深受儒家文化熏陶，孔子的“和而不同”思想，讓齊魯大地上的不同文化相互尊重、彼此共存；孔子提出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思想，為不同文化之間的交往提供了“界限”與“分寸”；儒家重視學習的態度，也為不同文化相互交流學習提供了渠道。因此，齊魯大地本身就具備極優秀的文化傳承條件。

（二）京杭大運河之功勞

箜篌能夠在齊魯大地上繼承和發展，得益于京杭大運河的開通。京杭大運河山東段途徑德州、臨清和聊城等城市。箜篌本身是宮廷樂器，隋唐時期，京杭大運河把北方文化帶到了南方，同時在吸收了南方音樂后，又將新箜篌帶入北方，在這個交融的過程中，箜篌文化不斷發展，在京杭大運河沿岸流傳開來。箜篌是大運河發展的歷史見證，也是南北文化融合的標志。

（三）與鄰國的文化交流

山東省有3 000多千米的海岸線，海上交通發達便利，與朝鮮半島、日本列島隔海相望。古往今來，這里都是對外交往的重要關口，在中、日、朝文化交流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盛唐時期，箜篌傳入朝鮮、日本，有兩架唐代漆槽箜篌殘品至今仍保存在日本奈良東大寺正倉院中。

四、推動箜篌傳承的措施

（一）改良箜篌

與常見的大部分樂器相比，箜篌整體較大、較沉，不易隨身攜帶演奏，因此箜篌在款式上可以考慮往更加小巧、易攜帶的方向改良，目前市場上也已經出現小箜篌的身影，但在琴弦材質、形制和音色上仍有很大改進空間。除此之外，箜篌作為彈弦樂器，擁有不易轉調的缺陷，且音域受到琴弦數量的限制，因此可以設計出更方便轉調、音域更廣的箜篌，來適應更多樂曲的需要。例如，目前市場上已有的踏板轉調箜篌，可通過雙腳操控踏板進行靈活的變調和轉音。

（二）編寫箜篌作品

任何一門樂器都需要以曲目為支撐，然而目前可以查到的箜篌相關作品寥寥無幾。箜篌作為傳統樂器，可以利用其他民族器樂的樂曲素材。由崔君芝老師主編的《中國古箜篌演奏藝術集錦》中就改編了很多傳統樂曲用于教學和演出，如《春夜喜雨》《登鸛雀樓》等，還有由中央音樂學院考級委員會編訂的《箜篌》中《清明上河圖》等。除此之外，演奏者還可以結合箜篌的特色，創作出更適合箜篌的作品。

（三）采用多樣化的展示形式

箜篌可以融入民樂團的演奏之中，與其他更加常見的民族樂器，如竹笛、琵琶、古箏等一起演奏，達到更好的藝術效果。可以由政府牽頭，舉辦全國箜篌比賽，讓箜篌出現在大眾視野之中，提高箜篌的知名度。同時，可以大眾喜聞樂見的方式對箜篌進行多樣化展示，讓更多人了解箜篌、喜愛箜篌。

（四）發揮博物館、文化館的傳承功能

在展館中以陳列、展覽的方式直觀地向大眾介紹箜篌，設立專門的箜篌體驗區域，讓人們能夠親手觸摸、彈響這一動聽的樂器。展館可以與當地的學校開展合作，組織學生前來參觀，培養學生對民族器樂、對箜篌的興趣和保護意識。

（五）開展箜篌選修課

還可以在幾個傳承度較高的地區與當地高校建立合作，開展箜篌選修課。箜篌比較少見且造價昂貴、占空間，并不像琵琶、二胡之類的樂器，可以輕易買來自己練習。因此，學校可以給學生提供選修箜篌的機會，以箜篌優美的外觀和空靈的音色，吸引對傳統樂器感興趣的學生前來體驗。

（六）進行數字化保護與推廣

如今，隨著計算機技術的高速發展，越來越多的文化項目選擇采用數字化方式進行保護，具體可從五方面入手。第一，可以箜篌傳承人的視角拍攝箜篌傳承相關紀錄片，介紹箜篌的歷史、文化內涵、復興與傳承。第二，對箜篌進行數字化三維建模，全面展現箜篌的形制、結構與材料，建模后即可360°全方位呈現箜篌的制造特點和零部件結構，甚至可以實現箜篌的3D打印。第三，建設數字化展覽平臺，以類似線上博物館的形式為大家展示箜篌、介紹箜篌，還可以借助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 VR）體驗、增強現實（Augmented Reality， AR）展示、全息影像等形式融合視聽覺，進行多重感官體驗。第四，開展相關的網絡直播與視頻制作，讓箜篌走入視頻平臺，走進大眾眼球。第五，將箜篌獨特的音色電子化，在大眾編曲軟件中加入箜篌的聲音。現有很多簡易編曲軟件如“庫樂隊”“Medly”等，深受年輕作曲群體喜愛，其中可用的聲音大多為西洋樂器和電子合成音，但也已經陸續推出了“中國樂器聲音包”。因此，可以對箜篌的聲音進行采集和編碼，加入作曲軟件之中，即使作曲人不懂得箜篌的演奏技法，也能夠使用箜篌的聲音進行曲目的創作。

五、推動箜篌傳承的重要意義

齊魯大地雖具備優秀的文化傳承條件，箜篌傳承者也一直活躍在復興箜篌的教育戰線上，但是這件浴火重生的樂器受到傳承人數極少、普及度低、造價昂貴等條件的限制，生存發展空間堪稱狹窄，仍處于傳承危機中。箜篌是我國具有獨特民族風格特點的優秀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兩千多年的悠久歷史使其成為中國傳統音樂文化的重要代表，對箜篌的未來發展的探索也是對中國傳統音樂文化的探索。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能夠看到“箜篌”這一藝術瑰寶重新走進大眾視野、走入千家萬戶，在藝術舞臺上重現它的動人光彩。

（1.德州如明華韻藝術培訓學校；2.山東師范大學心理學院）

作者簡介：孟顏（1973—），女，山東萊州人，本科，校長，研究方向為音樂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