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中期測試對錯誤信息效應的影響具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其中, 提取加強暗示感受性(retrieval enhanced suggestibility, RES)是指接受中期測試的被試在最終記憶測試中的正確率較低, 且更可能報告錯誤信息; 測試的保護作用(protective effect of testing, PET)則是指中期測試削弱了錯誤信息效應, 并改善了被試的記憶表現。對現有研究的系統回顧表明:首先, 這兩種現象可分別采用記憶再鞏固理論、注意捕捉假說、提取流暢性假說(RES)以及記憶強度理論、提取努力理論、差異檢測理論(PET)等進行解釋。相關理論在作用階段和解釋角度兩方面存在不同, 并被整合在一個新的理論模型中。其次, RES和PET的分離存在一些潛在的影響因素, 包括原始信息材料、中期測試類型以及錯誤信息特點等。最后, 未來研究可從模型驗證和研究拓展兩方面繼續探索。
關鍵詞" 錯誤信息, 中期測試, 提取加強暗示感受性, 測試的保護作用
分類號" B842
1" 引言
錯誤信息(misinformation)是指客觀上不準確的信息(Scheufele amp; Krause, 2019)。研究發現, 事件發生后呈現的錯誤信息會改變個體對原始事件的記憶, 這被稱為錯誤信息效應(misinformation effect, Loftus, 2005; 王析蕾, 賈寧, 2021)。以刑偵案件為例, 目擊證人離開案發現場后, 可能會看到媒體上相關的模糊報道, 或聽到其他人對于案發事件的不實討論, 因而懷疑自己原有的信息并改變對案件本身的記憶。這極大地干擾了案件的偵破, 增加了社會的不安定因素。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洪流下, 類似的情況比比皆是。事實上, 錯誤信息對我們的認知、情感和日常決策都造成了極大的危害(Ecker et al., 2022), 近年來對其的研究也呈現出快速增長的趨勢(溫家林, 張增一, 2018)。因此, 錯誤信息研究不僅具有學術價值, 更具現實意義。
隨著研究者對錯誤信息效應的不斷探索, 針對錯誤信息研究的基本范式已經形成。該范式主要包括三個階段:首先是原始信息階段, 即呈現一段文字或視頻材料供被試閱讀或觀看; 其次為事后信息或敘述信息階段, 此時會給予被試另外一些材料, 它們可能與原始信息一致、無關或矛盾; 最后是最終測試階段, 被試將回答一系列有關原始信息的問題, 以考察其記憶準確性的變化(Loftus et al., 1978; Szpitalak et al., 2016; 王析蕾, 賈寧, 2021)。然而, 該范式并不能很好地模擬現實情況。仍以刑偵案件為例, 目擊證人在案發后、接觸錯誤信息前, 可能已在報警過程中接受了警方的簡單詢問, 即進行了一次即時提取?;诖?, 有研究者開始關注上述有別于最終測試的第一次測試, 并將其命名為“初始測試”或“中期測試” (Chan et al., 2009; Gordon et al., 2020)。
測試效應證實, 在學習和最終測試之間進行測試可以提高最終測試的成績(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b; 王植洵, 張錦坤, 2017; Yang et al., 2021)。因此, 研究者推測中期測試會加強對原始事件的記憶, 從而降低錯誤信息的影響。然而, 早期研究卻得出了相互矛盾的結果。一方面, 大量研究證實, 接受中期測試的被試在最終測試中表現出了更為嚴重的錯誤信息效應(Chan et al., 2009; Chan et al., 2017; Gordon et al., 2020), 這被稱為“提取加強暗示感受性” (retrieval enhanced suggestibility, RES)。其中, 暗示感受性是指個體對錯誤信息的易感性, 即個體被錯誤信息誤導的可能性(王紅椿 等, 2008; 曹曉君 等, 2015)。但另一方面, 當采取認知訪談、問題引入、警告等條件時, 中期測試則會削弱暗示感受性(Memon et al., 2010; LaPaglia amp; Chan, 2013; Szpitalak et al., 2021; Chan et al., 2022), 這被稱為“測試的保護作用” (protective effect of testing, PET)。
作為兩種矛盾現象, RES與PET的出現意味著中期測試的影響并不穩定。測試為什么會加強暗示感受性, 又在什么條件下會對原始信息發揮保護作用?目前, 學者們仍未就該問題達成共識。接下來, 本文將以錯誤信息領域的研究成果為線索, 以學習領域的研究成果作補充, 回顧和分析已有理論及相關證據, 以期厘清中期測試在不同條件下的影響性質及其底層的作用機制。
2" 中期測試如何加強暗示感受性
RES最早由Chan等人(2009)發現。在其實驗中, 被試首先觀看一段劫機視頻, 然后進行中期測試, 如恐怖分子用什么擊倒了空姐(正確答案是皮下注射器), 而后閱讀錯誤信息(恐怖分子用氯仿抹布迷暈了空姐), 最后進行題目相同的最終測試。結果表明, 被試難以提取原始記憶, 導致最終測試的正確率下降; 同時, 被試確實受到了信息呈現的影響, 表現為錯誤信息報告率提高。針對這兩個發現, 現有關于RES的解釋主要分為兩類:一是原始記憶受損, 即中期測試破壞了被試的原始記憶, 或阻礙了被試對原始記憶的訪問, 因此無法報告正確的原始信息; 二是錯誤信息學習程度增強, 具體而言, 中期測試使得被試更加關注敘述信息, 增強了對錯誤信息的編碼和提取, 因而在最終測試中報告了更多的錯誤信息。
2.1" 測試阻礙原始記憶的訪問
接受中期測試的被試在最終測試中報告原始信息的可能性較低, 可能是因為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受到了阻礙。事實上, 信息在剛剛被編碼之后是非常脆弱的, 極易受到干擾, 只能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整合并鞏固下來, 從而形成長期記憶。記憶再鞏固理論(the reconsolidation account, Scully et al., 2017; Carneiro et al., 2021)認為, 這種“鞏固過程”并非不可逆——當被重新激活時, 記憶將再次回到脆弱狀態, 需要再次鞏固才能重新穩定下來。在再鞏固期間呈現錯誤信息時, 原始記憶處于不穩定的狀態, 很容易受到錯誤信息的干擾而發生變化。換言之, 原始記憶要經歷一個“鞏固?激活?再鞏固?新信息入侵”的過程。中期測試作為一種強烈的激活手段, 會導致新信息大量入侵原始記憶。尤其當新信息與原始信息相矛盾時, 這種強烈的再激活可能會引起過度矯正, 從而導致原始信息的遺忘和新信息的更新(Scully et al., 2017)。
在中期測試激活原始信息后, 錯誤信息的呈現存在兩種可能的影響:一是中期測試導致了錯誤信息對原始信息的覆蓋, 使被試的原始記憶完全丟失, 這被稱為更新假說(updating hypothesis); 二是錯誤信息并未破壞原始信息, 只是損害了其可訪問性, 導致被試在最終測試中無法成功提取原始信息, 這被稱為抑制假說(inhibition hypothesis, Chan amp; Langley, 2011)。
目前, 抑制假說得到了廣泛的支持。研究發現, 當允許被試在最終測試時提供不止一個答案(the modified modified free recall test, MMFR測試)時, 與對照組相比, 中期測試組正確報告原始信息的可能性沒有差異甚至更高(Chan et al., 2009; Gordon amp; Thomas, 2014)。McCloskey和Zaragoza (1985)發現, 當最終測試要求被試在正確答案和其他選項(但不是錯誤信息)間進行強迫選擇時, 中期測試對正確率沒有影響?;谶@一發現, 他們認為, 對原始細節的記憶不會因錯誤信息而受損。也就是說, 中期測試只是降低了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 導致其在最終測試時無法被成功提取。在此基礎上, 提高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就可以改善被試的最終測試表現。例如, Gordon和Shapiro (2012)參照語義網絡模型, 通過激活相關概念來啟動原始記憶中的關鍵細節, 從而降低了錯誤信息的影響, 提高了最終測試的正確率。盡管他們的研究并沒有對原始信息進行中期測試, 但也說明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在記憶中是共存的, 且當提高了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之后, 暗示感受性降低了。為了直接證明原始信息可訪問性降低, 未來研究可以嘗試比較再認和回憶之間的差異。Scully等人(2017)認為, 如果被試能再認但不能回憶, 便說明可訪問性降低。
2.2" 測試增強后續學習
RES的另一個突出表現就是錯誤信息的報告率增加, 這說明中期測試增強了被試對錯誤信息的注意、學習或編碼。早在上世紀70年代, Tulving和Watkins (1974)就發現, 對先前學習的測驗能夠增強對新信息的學習, 這種現象被稱為“前向測試效應” (the forward testing effect)或“測試強化學習” (the test-potentiated learning, Yang et al., 2018; Past?tter amp; Frings, 2019)。該效應已經在學習領域得到了廣泛驗證(Wissman et al., 2011; Chan et al., 2018; Yang et al., 2018; Choi amp; Lee, 2020), 如今又在錯誤信息領域初試鋒芒。Gordon和Thomas (2014)發現, 與沒有進行中期測試的被試相比, 接受中期測試的被試可以更好地回憶事件后敘述的細節。當該信息錯誤或與原始信息不一致時, RES就會產生。
中期測試對錯誤信息的強化學習有三種可能的解釋。一是中期測試讓被試更好地區分了原始信息和新信息, 從而削弱了原始記憶對新學習的影響, 即減少了前攝性干擾(proactive interference); 二是中期測試加強了被試對錯誤信息中與測試有關細節的注意, 改變了編碼方式, 從而增強了對新信息的學習; 三是中期測試提高了錯誤信息的提取流暢性, 因此在最終測試中, 相比于原始信息, 被試更容易提取并報告錯誤信息。
2.2.1" 干擾與分離
Chan等人(2009)認為, 中期測試之所以能夠增強對錯誤信息的學習, 其中一個原因是測試區分了兩次不同的編碼事件(原始信息和敘述信息), 從而減少了原始記憶對新信息學習的影響。測試促進上下文分離并減少前攝干擾的現象已被廣泛發現(Szpunar et al., 2008; Wahlheim, 2015; Bufe amp; Aslan, 2018; Dang et al., 2021; Yang et al., 2022)。
在Szpunar等人(2008)的經典研究中, 隨著先前學習材料的增多, 后續學習受到先前材料的干擾程度也隨之增大; 對先前材料進行測試可以提高后續材料的回憶正確率, 且產生更少的前攝干擾。最新研究進一步發現, 先前材料的干擾在中期測試和后續學習的記憶表現之間發揮中介作用(Dang et al., 2021; Yang et al., 2022)。Szpunar等人(2008)采用來源監控和信息過載進行解釋:如果先前的列表沒有進行測試, 那么在對最后的材料進行測試時, 被試需要對之前出現的所有信息進行提取, 信息負荷過重, 這可能會導致材料之間的混淆。加入測試有利于被試將列表彼此分開并加以區分, 一方面可以使其更好地進行來源監測, 另一方面也減少了信息過載和先前材料的干擾, 有利于對新信息的回憶。
就錯誤信息領域而言, 中期測試可能分離了原始信息與敘述信息, 減少了前者對后者的干擾, 提高了最終測試中錯誤信息的回憶率。但需要注意的是, 錯誤信息領域的新舊材料在關系上具有更加明顯的相關性和沖突性, 且更多考察情景記憶。那么, 中期測試是否仍能促進上下文分離并減少干擾還需進一步的驗證。
2.2.2" 學習與編碼
在測試效應的相關研究中, 測試可以增強個體對新材料的學習已經被多次證實(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a; Richland et al., 2009; Carpenter, 2011; Wissman et al., 2011)。Gordon和Thomas (2017)在最終測試時考察了被試對敘述信息的記憶, 結果發現, 中期測試組的被試回憶起更多的測試后信息, 為中期測試增強敘述信息的學習提供了直接證據。對此, 目前存在三種不同的理論解釋。
注意捕捉假說。注意捕捉假說(the attention capture hypothesis, Thomas et al., 2010; Gordon amp; Thomas, 2014; Gordon et al., 2015)認為, 中期測試提高了測試相關信息的吸引力, 從而加強了被試對錯誤信息的學習。Gordon和Thomas (2014)發現, 接受過中期測試的被試對敘述信息的閱讀時間要顯著長于沒有接受中期測試的被試, 這意味著中期測試可能提高了被試對敘述信息的注意。當敘述信息階段加入次要任務以分散被試注意力時, 測試組與對照組的錯誤信息率便沒有明顯差異, 即RES被抵消了(Gordon amp; Thomas, 2017; Gordon et al., 2020)。這些證據說明, 對錯誤信息的額外注意可以解釋RES的產生。
值得一提的是, 這種解釋并不完全。例如, 當立即進行最終測試時, 中期測試組與強調細節組(通過紅色下劃線吸引注意力)表現出了相似的RES; 但在48小時后的最終測試中, 中期測試組的表現要比強調細節組和對照組更好(Thomas et al., 2017)。這說明, 吸引注意力并不能產生與中期測試相同的效果。因此, RES背后可能具有更為復雜的機制。
編碼方式。中期測試增強對新信息的學習, 即增強了對錯誤信息的編碼, 因此加強了暗示感受性。在學習領域, 研究者提出了編碼重置理論(the encoding reset theory, Past?tter et al., 2011)和編碼策略理論(the encoding strategy theory, Cho" et al., 2017)。
編碼重置理論認為, 在持續的學習中編碼效率會不斷降低, 而測試能夠分離上下文并減少記憶負荷與低效率編碼, 從而使得個體對新材料的學習和早期編碼一樣有效(Past?tter et al., 2018; Yang et al., 2018)。認知神經領域的研究發現, α能量會隨著持續學習而不斷增加, 但在加入測試后, α能量重新降至初始水平, 并且表現出更好的學習效果(Past?tter et al., 2011), 這為該理論提供了強有力的生理證據。目前, 該理論尚未應用于錯誤信息研究, 之后可結合認知神經研究對RES加以驗證。
Cho等人(2017)提出了編碼策略理論, 即測試增強新學習源于編碼策略的改變。通過中期測試, 被試認識到自己的記憶存在不足, 因而會在后續學習中更加努力, 并尋求更好的記憶方法(Pyc amp; Rawson, 2012; Soderstrom amp; Bjork, 2014; Cho et al., 2017)。研究發現, 中期測試能夠促使被試使用更有效的編碼策略(Soderstrom amp; Bjork, 2014)。例如, 與無測試或重新學習相比, 中期測試增強了后續學習中的語義聚類(Chan et al., 2018; Dang et al., 2021)。Yang等人(2022)也發現, 中期測試通過提高后續學習的時間聚類水平, 增強了被試對新材料的學習。錯誤信息領域的研究發現, 不同的編碼策略可以影響被試的暗示感受性(LaPaglia, 2013)。因此, 中期測試可能通過編碼策略的改變增強被試對錯誤信息的學習。
動機理論。上述解釋主要從認知角度出發, 闡明了測試對底層學習機制的影響, 但忽視了學習者作為一個能動的主體, 有著自身的動機與需要。為此, 動機理論(the motivation theory)從提取失敗、測試期望等角度進行了補充解釋。
當未能成功回憶起事件細節, 即提取失敗時, 被試會意識到自己記憶模糊, 從而增強他(她)對后續材料的關注和學習(Cho et al., 2017; Yang et al., 2018)。Richland等人(2009)認為, 這是由于提取失敗增強了問題和答案之間的提取路徑, 并鼓勵被試進行更精細的深度處理。Grimaldi和Karpicke (2012)則認為, 測試失敗后的提取嘗試會激活一個可能答案的集合, 當再次學習的材料與之重疊時, 相應項目的學習便會得到增強。如果錯誤信息剛好出現在這個集合中, RES就會出現。
另外, 中期測試可能會激活更高的測試預期, 即預測之后仍要進行測試, 這被稱為“測試期望理論” (the test expectancy theory, Weinstein et al., 2014; Yang et al., 2018)。研究發現, 測試期望, 尤其是預期之后進行更具難度的測試會增強被試對材料的學習(Agarwal amp; Roediger, 2011; Weinstein et al., 2014)。在錯誤信息范式中, 被試在接觸原始信息時并無測試預期, 但在編碼錯誤信息時卻有(源于中期測試), 這會導致他們對原始信息的學習不如對錯誤信息的學習, 進而產生RES。
2.2.3" 提取流暢性
中期測試增強新信息的學習無法完全解釋RES的另一個原因是, 測試對被測信息(原始信息)學習的增強效果亦得到了廣泛驗證(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b; 王植洵, 張錦坤, 2017; Yang et al., 2021)。那么, 在同樣被增強的兩種記憶之爭中, 錯誤信息如何能夠取勝呢?對此, Thomas等人(2010)提出的提取流暢性假說(the retrieval fluency hypothesis)或許能夠提供思路。其中, 提取流暢性是指從記憶中提取信息的難易程度。該假說認為, 中期測試通過增強對測試后材料的注意和編碼, 增強了這些信息在最終測試中的提取流暢性, 從而更易被報告。
Thomas和Gordon等人實施了一系列研究對該理論進行驗證。研究中, Thomas等人(2010)采取信心和反應時間兩個指標來反映提取流暢性。他們認為, 信心會受到提取記憶的難易程度的影響, 即越流暢越自信; 反應延遲則可以更直觀地評估提取流暢性, 反應越快越流暢。結果發現, 中期測試組的被試在選擇錯誤信息時反應更快, 并且伴隨著高度的自信。這說明中期測試增強了錯誤信息的提取流暢性。但是, 當他們通過警告被試敘述信息來源不確定、真實性未知來抑制提取流暢性后, 被試做出選擇時便花費了更長的時間, 且信心膨脹也消失了, 削弱了RES。另一項實驗發現, 當要求被試在最終測試中提供兩個答案時, 中期測試組的被試對原始視頻和錯誤信息的記憶都更好, 說明測試同時增強了測試前后的學習。但因錯誤信息更易被提取, 從而導致了RES (Gordon amp; Thomas, 2014)。Thomas等人(2017)發現, 在延遲48小時后, 中期測試組的準確性甚至高于對照組, 錯誤信息報告率無顯著差異, 原因可能在于錯誤信息的提取流暢性在48小時后消失了。
總的來說, 已有關于RES的理論解釋大多可從“編碼”和“提取”兩個角度加以歸類。“編碼”解釋認為, 中期測試改善了被試對后續材料的學習, 包括動機理論、注意捕捉假說、編碼重置理論和編碼策略理論。具體而言, 提取失敗、測試期望等為增強后續編碼提供了動機因素, 使被試在敘述信息階段“想要”花費更多努力; 編碼重置、注意捕捉為增強后續學習提供了重要的前提條件, 使被試在敘述信息階段“能夠”對錯誤信息進行精細編碼; 改變編碼策略為增強后續學習提供了手段上的便利, 使被試在敘述信息階段“易于”進行高效編碼。
“提取”解釋則認為, 中期測試的提取過程影響了RES的產生。首先, 根據記憶再鞏固理論, 提取信息破壞了原始記憶的穩定狀態, 使記憶更易受錯誤信息影響。其次, 提取本身也促進了上下文分離, 并減少了先前材料的干擾。最后, 提取流暢性假說認為, RES的產生是由于錯誤信息在最終測試中更易被提取, 因此被試在面對錯誤選項時反應更快且更有信心。
2.3" RES的作用路徑
綜上, 可以看到, 盡管研究者們為RES提供了豐富多樣的理論解釋, 但忽視了理論間的相關性和互補性, 因而無法把握RES產生機制的全貌?;诖耍?本文提出了一個針對原始信息和敘述信息學習的雙路徑模型(如圖1所示)。
根據該模型, 中期測試同時影響個體對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的記憶, 并最終導致了RES。在第一條路徑中, 根據測試效應(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b; 王植洵, 張錦坤, 2017; Yang et al., 2021), 中期測試可以增強個體對原始事件的記憶。然而, 錯誤信息的出現扭轉了這一作用。盡管已有研究證明原始記憶并沒有被完全破壞(McCloskey amp; Zaragoza, 1985; Chan et al., 2009; Gordon amp; Thomas, 2014), 但是錯誤信息的出現仍然降低了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 進而降低了最終測試正確率。
在第二條路徑中, 中期測試通過多種機制增強了對錯誤信息的學習。首先, 中期測試隔離了兩次信息材料, 從而減少了原始信息的記憶對錯誤信息學習的干擾(Szpunar et al., 2008)。其次, 提取失敗、測試期望等會激發被試對敘述信息努力編碼的動機(Richland et al., 2009; Weinstein et al., 2014; Cho et al., 2017; Yang et al., 2018)。最后, 中期測試會提高被試的注意力(Thomas et al., 2010; Gordon amp; Thomas, 2014; Gordon et al., 2015), 增加被試對敘述信息的閱讀時間同時增強對錯誤信息的編碼(Past?tter et al., 2011; Cho et al., 2017)。同時, 當錯誤信息的編碼被增強后, 被試更易在最終測試中提取到錯誤信息, 即提取流暢性提高(Thomas et al., 2010; Gordon amp; Thomas, 2014)。
綜合來看, RES的產生最終取決于原始信息可訪問性和錯誤信息提取流暢性的相對強度, 即不能孤立地看待任何一條作用路徑。Thomas等人(2010)認為, RES是由于個體在提取到具有更高流暢性的錯誤信息之后, 過早地終止了回憶原始信息所需要的進一步提取。這說明正是原始信息在“流暢性”的競爭中失敗, 導致了它被拋棄的命運。從這個角度, 提高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或降低錯誤信息的提取流暢性, 或者提供進一步提取到原始信息的機會即可減少RES (Chan et al., 2009; Gordon amp; Shapiro, 2012; Gordon amp; Thomas, 2014, 2017; Gordon et al., 2020)。
3" 中期測試如何發揮保護作用
盡管RES已經得到了廣泛驗證, 但在某些條件下, 研究者們還是發現了與之相反的PET。例如, 在家庭場景范式中, 首先給被試呈現一張家庭場景的照片(如“書桌”), 場景中包含了一些生活用品, 但缺少了最可能存在的物品(如“紙”和“筆”)。然后, 被試會接觸以音頻或文本形式呈現的錯誤信息(如“他終于可以集中精神了, 他咬了一口蘋果, 抓起筆, 開始寫文章”)。結果發現, 中期測試組的被試在最終測試中更不可能報告本不存在的物品(如“筆”)。這意味著中期測試降低了暗示感受性(Pereverseff et al., 2020)。
事實上, RES和PET針對的是同一個問題, 即“中期測試會增強抑或降低暗示感受性?”故它們似乎是一種現象的兩種矛盾表現。因此, 這意味著對PET的研究可以補充對RES的討論。首先, RES的現有理論及研究只能解釋如何將中期測試的負面影響降低至沒有中期測試時的基線水平, 而無法發揮出中期測試應有的優勢。換句話說, RES相關理論只能解釋如何消除RES, 卻無法說明何時產生PET (Chan et al., 2009; Thomas et al., 2010; Gordon amp; Thomas, 2014, 2017; Gordon et al., 2020)。其次, 探究如何發揮中期測試的正面影響并減少暗示感受性, 具有更廣泛的現實意義。然而, 目前卻未形成解釋PET的成熟理論框架, 使得對中期測試作用機制的討論留有空白。因此, 我們梳理了相關研究和理論, 包括記憶強度、提取努力理論、差異檢測理論和遷移適當加工理論, 以期為PET提供初步探索。
3.1" 記憶強度
有研究者認為, 個體易被錯誤信息誤導是由于其自身的記憶強度不足, 對自己的判斷沒有信心, 更可能接受錯誤信息。因此, 對原始事件的“強大”記憶能使人們更容易發現原始事件與錯誤信息之間的差異, 從而拒絕錯誤信息, 做出正確的選擇(Peterson et al., 2004; Loftus, 2005; 郭秀艷, 李荊廣, 2007)。
在錯誤信息范式中, 衡量原始記憶是否強大(記憶強度)的標準是中期測試是否正確(Wang amp; Yang, 2021)。Chan和Langley (2011)發現, 當中期測試回答正確時, 被試報告錯誤信息的概率與未接受中期測試的被試差異不顯著, 這說明強大的記憶抵消了RES。在LaPaglia和Chan (2013)的研究中, 以問題題干的形式呈現錯誤信息時, 被試在中期測試回答正確時的最終測試正確率比錯誤時更高, 甚至不受錯誤信息影響。Gabbert等人(2012)也認為, 出現PET的原因是測試增強了被試的原始記憶強度, 從而使其更能進行差異檢測。因此, 被試對原始事件的記憶足夠準確、牢固, 并以此抵御了錯誤信息的影響, 可能是出現PET的原因之一。我們假設, 當個體對原始信息的記憶足夠強大時, 中期測試會發揮其應有的保護作用, 降低暗示感受性; 當原始記憶強度不足時, 個體更容易被錯誤信息誤導, 出現RES。
3.2" 提取努力理論
在發現PET的研究中, 當被試在中期測試階段花費更多努力以提取信息時, 他們對原始信息的記憶會得到增強, 從而更容易甄別錯誤信息, 以降低暗示感受性。最直觀的證據來自Pansky和Tenenboim (2011), 他們將信息分為基本層(如“椅子”)和從屬層(如“木椅子”), 并在兩種不同的深度進行要點測試和逐字測試。其中, 要點測試要求被試在基本層回答問題, 而逐字測試要求被試必須在從屬層回答問題。結果發現, 兩種測試均可以產生測試效應, 但只有逐字測試可以降低暗示感受性。
對此, 提取努力理論(the retrieval effort theory)認為, 測試效應緣于提取學習信息的過程中所花費的認知努力(Bjork, 1975; Karpicke amp; Roediger, 2007; Rowland, 2014; Stenlund et al., 2016)。該理論在測試效應領域得到了廣泛的支持。例如, 相比而言, 那些在初始測試中進行深度提取的被試在隨后的測試中再認成績更好(Jacoby et al., 2005)。為了進一步解釋該現象, 研究者發展出了必要難度理論(the desirable difficulty theory, Bjork amp; Bjork, 1992; Bjork amp; Bjork, 2011)和二分模型理論(the bifurcation model theory, Kornell et al., 2011)。必要難度理論區分了儲存強度(storage strength)和提取強度(retrieval strength)。前者反映了記憶痕跡的相對持久性或學習的持久性; 后者反映了記憶痕跡的瞬時可及性, 即記憶能夠被想起的容易程度, 類似于提取流暢性。與此同時, 該理論假設提取強度與儲存強度的增加負相關:只有當花費較多努力(低提取強度)提取成功時, 提取練習才能增強記憶強度(高儲存強度), 促進長期學習(張錦坤 等, 2008)。在二分模型假說中, 所有項目原有的提取強度呈正態分布。當重復學習時, 項目的提取強度增加幅度較小, 整體仍呈現正態分布; 當提取練習時, 提取成功的項目提取強度增加, 提取失敗的項目提取強度減弱, 其中增加幅度取決于提取難度——難度越高增幅越大(王植洵, 張錦坤, 2017)。
根據該理論, 被試在中期測試中花費認知努力提取原始信息, 可以增強原始信息的記憶強度。尤其對于記憶強度不足的信息, 當花費更多努力并成功提取時, 該信息的記憶強度會得到大幅提升; 如果在中期測試階段提取失敗, 被試可能失去信心, 從而放棄在之后的測試中做更進一步的提取。原始記憶足夠強時, 被試可能不需花費太多努力便可輕松提取, 但相應的, 這些記憶的強度也無法得到增強??梢?, 提取努力和記憶強度之間存在交互關系。如果想要發揮中期測試的正面作用, 研究應加大中期測試的難度或提取深度。
3.3" 差異檢測理論
差異檢測理論(the discrepancy detection theory)認為, 對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進行差異檢測能夠減少錯誤信息的影響, 即意識到差異的被試比未察覺差異的被試更容易發現并拒絕錯誤信息, 從而提高最終測試正確率(Tousignant et al., 1986; Mullet amp; Marsh, 2016; Polczyk, 2017; Putnam et al., 2017; Sheaffer et al., 2022)。研究表明, 被試在閱讀敘述信息時, 如果對每一條敘述信息進行差異檢測, 可以有效降低暗示感受性(LaPaglia, 2013; Bailey et al., 2021)。
矛盾型和附加型錯誤信息的相關研究可以為差異檢測理論補充證據。其中, 矛盾型錯誤信息是指與原始事件相沖突的信息, 即“指鹿為馬”; 附加型錯誤信息是指原始事件中沒有出現但在敘述信息中出現的信息, 即“無中生有”。兩者的區別在于, 矛盾型錯誤信息和原始記憶存在沖突, 更適合進行差異檢測。研究發現, 與附加型錯誤信息相比, 被試報告更少的矛盾型錯誤信息(Huff amp; Umanath, 2018; Umanath et al., 2019), 且這種差異在中期測試組更明顯(Gordon et al., 2015)。這說明中期測試進一步增強了差異檢測。
研究表明, 與重新學習相比, 測試組的被試更能發現學習材料的變化(Wahlheim, 2015)。此外, 在Gordon等人(2015)的研究中, 當中期測試回答正確時, 被試會花更多的時間閱讀錯誤信息, 這意味著被試發現了原始記憶和敘述信息之間的不一致(Tousignant et al., 1986; Loftus, 2005)。因此, 當在最終測試中加入差異回憶任務時, 中期測試組的被試更能發現原始信息和錯誤敘述信息之間的差異(Gordon amp; Thomas, 2017)。綜上, 中期測試可以通過促進差異檢測減少錯誤信息的影響。
3.4" 遷移適當加工理論
LaPaglia和Chan (2012)在關于面孔識別的研究中發現了PET。他們認為, 中期測試“封存”了幾乎不包含錯誤信息的正確記憶, 而最終測試可能會激發它從而抵制錯誤信息。換言之, 測試可能“傳遞”了一部分原始記憶, 但這種“傳遞”究竟如何產生, “傳遞”的效果又會受哪些因素影響?對此, 學習領域的遷移適當加工理論可提供某些實證研究依據。
遷移適當加工理論(the transfer-appropriate processing theory)認為, 測試可以讓被試練習提取操作, 從而在后續的提取中表現更好, 換言之, 就是把“測試”的技能遷移到后續測試中去(Morris et al., 1977; 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b; Yang et al., 2021)。由此可假設, 當中期測試和最終測試相同時, 測試的效果最好。該理論獲得了一些實證研究的支持。一方面, 測試類型(如簡答題或選擇題等)是否匹配確實會影響測試成績。如Adesope等人(2017)和Yang等人(2021)的元分析發現, 格式一致時測試效應更大; 另一方面, 兩次測試中提示線索的匹配程度也會影響測試作用。如Veltre等人(2015)通過提供語義線索和拼寫線索的兩種測試發現, 當中期測試與最終測試線索類型相同時, 記憶表現更好。這意味著中期測試和最終測試在類型或其他條件上的匹配是有效的, 可能影響測試對原始信息的“接力傳遞”, 進而影響PET的產生。
然而, 關于該理論也存在一些質疑。如Kang等(2007)采用兩種測試形式(簡答題和選擇題)作為初始測試, 考察被試在測試格式匹配和不匹配時的成績, 結果發現, 簡答式測試比選擇題測試更好地促進了被試最終測試(不論形式如何)的成績。Rowland (2014)的元分析也得到了類似結果——與識別測試相比, 中期測試使用自由回憶時得到的測試效應更大。這似乎意味著測試效應取決于提取努力而非格式匹配。因此, 在錯誤信息領域, 測試格式的匹配是否可以增強PET還需進一步驗證。
相應的, 對PET的理論解釋依然可從“編碼”和“提取”兩個角度加以概括。從“編碼”的角度來說, 記憶強度理論認為“強大”的原始記憶可以降低暗示感受性。在進行中期測試時, 被試有機會對原始信息進行額外編碼, 這增強了被試的原始記憶(Yang et al., 2021), 促進了PET的產生。此外, 中期測試通過促進差異檢測降低了被試的暗示感受性, 并表現為花費更多時間閱讀錯誤信息。這說明差異檢測增強了被試對錯誤信息的某種批判性的編碼。
從“提取”的角度來看, 提取努力理論側重于提取的直接好處——考察提取過程的努力程度, 且認為花費的認知努力越多, 記憶強度提升越多。而遷移適當加工理論則將“提取”看作一種特殊的技能, 使被試學會“如何測試”, 從而在后續測試中表現更好。因此, 遷移適當加工理論更注重中期測試與最終測試的格式是否一致。
3.5" PET的作用路徑
盡管在錯誤信息領域未見對PET的成熟解釋, 但上述理論顯然從不同角度為其提供了初步探索。為實現PET解釋的進一步整合與發展, 本文將已有主流研究納入同一理論框架中(如圖2所示)。首先, 較高的被試記憶強度與測試所需的提取努力均有助于發揮測試的保護作用, 同時更努力的提取可以改善個體的記憶效果(Chan amp; Langley, 2011; Pansky amp; Tenenboim, 2011; LaPaglia amp; Chan, 2013; 王植洵, 張錦坤, 2017); 其次, 除了直接作用外, 強大記憶與困難提取還會增強被試差異檢測的能力, 即使其更可能發現錯誤信息, 進而降低暗示感受性(LaPaglia, 2013; Gordon amp; Thomas, 2017; Bailey et al., 2021); 最后, 根據遷移適當加工理論, 提取努力對PET產生的影響可能受到了測試格式匹配的調節。如果中期測試和最終測試格式一致, 提取努力可能更加有助于增強測試的保護作用(Morris et al., 1977; 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b; Yang et al., 2021)。
3.6" 統合RES和PET的總模型
上述分析結果表明, 有關RES和PET的相關理論不僅內容豐富, 且從不同角度為中期測試對錯誤信息效應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提供了多樣化解讀??傮w來看, 這些理論之間的關系可從兩個方面加以概括:一是中期測試效用出現在錯誤信息范式的階段有所不同; 二是從“編碼”或“提取”不同角度闡釋了中期測試對錯誤信息的作用機制。為便于理解, 我們從“作用階段”和“解釋角度”兩個維度對相關理論進行了比較與整合, 具體見表1。
然而, 作為兩種矛盾的現象, RES和PET的研究難以孤立發展, 解釋間的交融互通必不可少。為此, 如圖3所示, 我們根據不同理論間的前后邏輯和可能的因果聯系統合了兩種現象的相關理論, 并提出了一個涵蓋各大主流解釋的上位模型, 從而為中期測試對錯誤信息效應的影響機制提供更加深入全面的考察與探究。
我們認為, 中期測試主要通過三條路徑影響錯誤信息效應。第一條路徑解釋了中期測試對原始信息的影響。首先, 鑒于廣泛存在的測試效應(Roediger amp; Karpicke, 2006b; 王植洵, 張錦坤, 2017; Yang et al., 2021), 中期測試可以增強原始信息的記憶。根據提取努力理論, 中期測試難度更大時, 更能增強原始信息的儲存強度(Karpicke amp; Roediger, 2007; Stenlund et al., 2016)。但這一過程取決于中期測試是否提取成功(Bjork amp; Bjork, 1992; Bjork amp; Bjork, 2011; Kornell et al., 2011; 王植洵, 張錦坤, 2017)。當原始信息被提取成功且記憶強度增加時, 被試在最終測試時可以更輕松地訪問原始信息。
第二條路徑涉及錯誤信息的影響。與RES模型一致, 在此不再贅述。第三條路徑同時作用于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首先, 中期測試使上下文產生變化, 導致編碼重置, 從而區分了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兩次編碼事件(Szpunar et al., 2008; Chan et al., 2009; Past?tter et al., 2011; Wahlheim, 2015; Bufe amp; Aslan, 2018; Past?tter et al., 2018; Dang et al., 2021)。其次, 這種更明確的區分有利于被試察覺信息之間的差異, 從而降低暗示感受性(Tousignant et al., 1986; LaPaglia, 2013; Mullet amp; Marsh, 2016; Polczyk, 2017; Putnam et al., 2017; Bailey et al., 2021; Sheaffer et al., 2022)。
這一模型整合了RES和PET的相關理論研究, 對中期測試影響錯誤信息效應的機制進行了更詳細的闡述, 具有一定的理論價值:第一, 該模型將RES和PET的相關研究置于同一研究框架中, 有利于聚焦研究方向、凸顯研究重點。過往研究將RES與PET視為矛盾現象, 在解釋結果時往往有所偏重、影響因素考慮不夠全面, 難以有效積累研究成果; 統一研究框架可以為研究者解釋現象提供線索, 幫助錯誤信息領域收束研究方向, 從而更好地挖掘研究背后的理論價值。第二, 該模型聯結了學習領域和錯誤信息領域的相關理論, 為領域間交融互通提供了橋梁。學習領域理論成熟, 錯誤信息領域成果多樣, 因此這種聯系的建立有兩方面價值:一方面, 它彌補了錯誤信息領域的理論空缺, 為相關研究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另一方面, 它拓展了測試效應相關理論的應用范圍, 豐富了其理論內涵。
4" RES與PET分離的潛在影響因素
基于已有的解釋框架, 可以看到, 在錯誤信息范式的不同階段下, 中期測試發揮作用的性質分別取決于原始信息、中期測試和錯誤信息的類型或特點。由此, RES和PET分離的潛在影響因素可以大致分為三類:
4.1" 原始信息材料
首先, 對于不同的原始材料類型, 中期測試的作用性質存在差異。在其他條件基本一致的情況下, 當采用視頻材料時, 結果表現出RES (Chan et al., 2017; Gordon amp; Thomas, 2017; Gordon et al., 2020); 采用圖片材料時, 結果卻表現出PET (Huff et al., 2016; Pereverseff et al., 2020)。根據心理模型理論, 當原始事件具有敘述的連貫性、邏輯性和完整性時, 人們會形成關于事件如何展開的心理模型; 并且人們更喜歡堅持連貫和完整的心理模型, 即使它是不正確的(Johnson amp; Seifert, 1994)。因此, 如果模型的一個組成部分缺失, 出現空白, 被試可能會接受不正確的信息以維持心理模型的完整性(Lewandowsky et al., 2012)。相對應地, 在采用視頻材料的研究中, 個體更關注故事情節的動態發展, 因而會構建一個包含豐富上下文信息的心理模型。如果原始信息記憶強度不足或無法訪問, 被試便更可能接受錯誤信息以填補心理模型的缺失。然而, 在采用圖片材料的研究中, 原始記憶和敘述信息都是由孤立的信息組成, 不存在上下文關系(Huff et al., 2016; Pereverseff et al., 2020)。這時個體就難以構建連貫、完整的心理模型, 因而很難把錯誤信息整合到原來的記憶中, 暗示感受性降低, PET產生。
4.2" 中期測試類型
中期測試的類型會影響其自身的效果。Memon等人(2010)通過認知訪談(一種對記憶進行廣泛而詳細提取的提問方式, 包括恢復上下文、報告所有內容、改變視角和顛倒順序)發現, 訪談可以增加一周后被試對正確細節的報告, 并減少其對捏造項目的虛假同意。Gabbert等人(2012)發現, 完成自我管理訪談(內容包含事件發生順序、人物外貌甚至場景草圖等細節)能提高正確率, 并使個體更能抵抗敘述性錯誤信息和誤導性問題。但當采用線索提示回憶時, 中期測試往往導致了更強的暗示感受性(Gordon amp; Thomas, 2017; Gordon et al., 2020)。根據提取努力理論, 這是因為相對于線索提示回憶, 認知訪談和自我管理訪談要求被試進行更努力、更深層的提取, 從而增強了他們的原始記憶, 更能拒絕錯誤信息。
認知訪談和自我管理訪談可以降低暗示感受性的另一種解釋來自背景一致性效應的相關研究。背景一致性是指當記憶提取時的背景與存儲時的背景一致, 人們可以回憶起更多的事件細節(Tulving amp; Thomson, 1973; Smith amp; Vela, 2001)。研究發現, 背景一致性可以影響個體的暗示感受性(Roebers amp; McConkey, 2003; Drohan-Jennings" et al., 2010)。當采取認知訪談和自我管理訪談(包括恢復上下文、場景草圖等手段)時, 中期測試可以幫助被試有效提取原始記憶的編碼背景, 從而提高原始信息回憶率(Hope et al., 2014; Jack et al., 2015; Pinto amp; Stein, 2015)。這一過程可以促進原始信息和新的測試背景相結合, 因此被試在最終測試中(與中期測試相同的測試背景)更容易提取到原始信息(Karpicke et al., 2014), PET由此產生。
4.3" 錯誤信息特點
錯誤信息所產生的誤導性, 與其自身的某些特點密不可分。例如, 與中心細節(即那些更生動、更引人注意的關鍵內容)相比, 對外圍細節(事件中不太重要的信息)的記憶更易被誤導。Wilford等人(2014)發現, 對于中心細節, 測試組和對照組的表現一致, 并沒有發現RES; 而對于外圍細節, 只有當中期測試正確時, RES才會被抵消。事實上, 在他們的研究中, 中心細節是指大多數被試報告次數更多的內容, 本身就說明其記憶強度較好, 更可能抵擋錯誤信息的干擾。其它研究也發現, 中心細節的記憶通常比外圍細節的記憶更不容易受到錯誤信息的影響(Paz-Alonso amp; Goodman, 2008)。根據記憶強度的理論解釋, 中心細節因其自身更好的記憶強度, 更不容易被錯誤信息干擾; 而對于事件中容易被忽略的外圍細節, 個體自身的記憶不夠清晰和穩固, 從而更易被誤導。
此外, 錯誤信息的語境信息量也會影響暗示感受性。研究發現, 錯誤信息以敘述形式呈現時出現了RES, 以問題題干的形式引入時出現了PET (LaPaglia amp; Chan, 2013)。LaPaglia (2013)認為, 這是因為敘述形式的錯誤信息包含更多的語境細節, 而問題題干提供的是孤立的信息。相應地, 當錯誤信息是逐句呈現而非以段落呈現時, 中期測試組回憶了更多的正確信息(Gordon amp; Thomas, 2014)。因此, 錯誤信息本身的內容豐富性或者說語境信息量影響了暗示感受性。具體來說, 內容更豐富時會導致RES, 反之則導致PET (LaPaglia, 2013)。這可能是由于當敘述包含的信息過多時, 個體難以進行差異檢測, 但當信息孤立呈現時, 差異則會變得矚目。
5" 總結與展望
本文對中期測試在錯誤信息效應中產生的兩種不同作用進行了理論探討。其中, RES緣于中期測試阻礙被試對原始信息的訪問, 并通過促進分離、提高注意、激發動機等方式促進被試對錯誤信息的學習; 但當原始記憶足夠牢固, 或鼓勵被試進行更詳細的提取、提醒被試注意信息間差異、幫助被試遷移策略或記憶時, 測試可以發揮保護作用。我們在梳理相關理論的基礎上, 分別提出了RES和PET的作用路徑圖并構建了中期測試影響錯誤信息效應的作用路徑圖, 同時分析了RES和PET分離的潛在影響因素?;诒疚奶岢龅睦碚撃P停?未來可從以下兩方面開展研究。
5.1" 模型驗證
本文所提出的模型整合了相對獨立的研究成果與不同領域的理論基礎, 能夠為現有研究所發現的現象提供較全面的解釋。但該模型仍處于搭建初期, 各理論之間存在何種聯系、路徑之間如何相互作用, 以及是否存在其他關鍵變量和影響因素, 仍需更多針對性的理論和實證研究加以回應和補充。
第一, 未來研究需要對不同路徑進行直接檢驗。就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這兩條路徑而言, 從“原始信息記憶強度”到“原始信息可訪問性”與“測試增強新學習”到“錯誤信息提取流暢性”的關系本質上就是“編碼?提取”的關系。未來研究可以通過操縱加工深度(曹曉君 等, 2015)或加入分心任務(Gordon amp; Thomas, 2017; Gordon et al., 2020)以改變信息的學習程度, 并通過最終測試時的反應時間和信心水平測量提取流暢性和可訪問性(Thomas et al., 2010), 考察錯誤信息效應的變化。在此基礎上, 未來研究可以采用中介分析的方法, 以檢驗中期測試是否可以通過影響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的編碼程度, 改變原始信息的可訪問性和錯誤信息的提取流暢性, 最終影響錯誤信息效應。
就第三條路徑來說, 上下文分離與差異檢測的關系也值得進一步檢驗。已有研究發現, 只有當被試發現信息之間的差異時, 先前材料的干擾才會減弱, 否則干擾依然存在(Wahlheim, 2015)。但該研究中, 差異檢測是對整體材料而非獨立項目的檢測, 因此這是否意味著干擾與分離的機制必須通過差異檢測發揮作用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支持。未來研究可通過在最終測試中考察被試對錯誤信息的記憶, 以被試報告原始信息的數量測量前攝干擾, 并在最終測試后加入差異檢測測試(詢問被試在每條信息中是否發現了差異; Polczy, 2017), 以驗證該路徑。
第二, 未來研究需要結合不同路徑以全面探討中期測試的作用機制。一方面, 不同路徑間并非相互獨立, 可能存在交互影響。例如, 研究者認為, 強大的原始記憶會促進差異檢測(Peterson et al., 2004; Loftus, 2005; Gabbert et al., 2012), 但他們的研究未能為這一假設提供直接證據。Gabbert等人(2012)的研究發現, 被試的正確率越高(即記憶越好), 錯誤信息的報告率越低, 兩者呈負相關。但僅以這一點作為證據顯然是不夠直接和充分的。此外, 錯誤信息的編碼程度是否同樣會促進差異檢測也需進一步探究。
另一方面, 不同路徑同時發揮作用, 但相對貢獻大小仍未可知。Yang等人(2022)采用中介分析同時考察了編碼策略和前攝干擾對前向測試效應的獨立作用和共同作用, 發現前攝干擾比策略改變發揮了更重要的作用。因此, 未來研究可以借鑒Yang等人(2022)的方法, 以量化分析不同條件下中期測試在三條路徑上對錯誤信息效應的影響性質及大小, 進而在開展后續研究或開發干預手段時有所側重。
5.2" 研究拓展
研究者們在不斷細化關注對象、豐富實驗證據的同時, 也為學習領域和錯誤信息研究的交叉提供了初步探索。但是, 現有研究在理論基礎和變量選取上依然保留著學習領域的底色, 既難以處理不同現象之間的矛盾, 又限制了理論與實踐價值的進一步延展。因此, 未來應拓寬視角, 分別從變量引入和干預手段兩方面開展后續研究。
第一, 當前研究范圍較狹窄, 需進一步考察個體差異和社會因素的影響。一方面, 個體間的差異會影響他們對錯誤信息的處理方式。例如, 中期測試的效果可能會受到個體認知需求的影響。已有研究發現, 高認知需求的個體更不可能受到錯誤信息的影響(Leding amp; Antonio, 2019)。認知需求是指個體愿意投入精力進行深度認知加工的一種特質(Cacioppo amp; Petty, 1982)。高認知需求者傾向于進行更精細的思考, 與低認知需求者相比, 他們在記憶測試中回憶了更多信息(徐潔, 周寧, 2010)。這說明高認知需求的個體可能會在中期測試階段花費更多努力提取信息, 從而增強對原始信息的記憶。同時, Leding和Antonio (2019)認為, 高認知需求者是因為花費更大努力進行了差異檢測, 所以更能拒絕錯誤信息。因此, 我們預測認知需求會通過提取努力、差異檢測影響中期測試對錯誤信息效應的作用。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探索認知、情感、態度等個體因素對RES或PET的影響。
另一方面, 現實生活中的錯誤信息往往帶有“社會”色彩。例如, 當錯誤信息以社會方式引入時, 個體會受到來自共同目擊者的錯誤信息的影響, 這被稱作“記憶從眾(memory conformity)”, 被認為是錯誤信息效應的一種形式(Gabbert et al., 2004; K?ku? et al., 2021)。并且, 社會來源的錯誤信息比非社會來源的錯誤信息會產生更大的危害(Gabbert et al., 2004)。研究發現, 意識到原始信息和來自他人的錯誤信息之間的差異可以降低記憶從眾現象, 但即使被試意識到差異, 仍然可能報告錯誤信息, 這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記憶不自信(K?ku? et al., 2021)。而中期測試作為一種可以增強原始記憶并促進差異檢測的操作手段, 或許可以減少記憶從眾效應。此外, 未來的研究可從信息的社會性質、來源及個體的社會身份與所處的社會環境等因素入手, 由此拓寬中期測試的研究范圍, 從而更好地發揮測試的保護作用, 取得應有的現實價值與理論深度。
第二, 為擴大研究的現實意義, 需開發有效的干預手段。根據已有研究, 我們預測通過增強被試的提取努力程度、鼓勵被試進行差異檢測、引導被試回憶自己最初的反應可以發揮測試的保護作用, 降低暗示感受性。但這些都只是短期的實驗操作, 若想要改善個體抵抗錯誤信息的能力, 還需開發出長期有效的干預方式。例如, 提示被試“人類記憶不可靠”的訓練可以降低他(她)的暗示感受性(Szpitalak et al., 2021)。研究者認為, 一種解釋是這種記憶訓練促進了差異檢測。遺憾的是, 在他們的研究中, 中期測試并沒有影響錯誤信息效應, 因此記憶訓練是否可以通過促進差異檢測影響RES或PET, 還需進一步的研究證實。
已有研究發現, 警告可能是種有效的干預手段。在錯誤信息及中期測試的研究中, 當被試被告知“敘述信息來源不確定, 因此無法驗證其準確性”時, 他們的暗示感受性會降低(Thomas et al., 2010; Oeberst amp; Blank, 2012; Blank amp; Launay, 2014; Higham et al., 2017; Polczyk, 2017; Szpitalak et al., 2021; Bulevich et al., 2022; Chan et al., 2022)。這可能是因為警告鼓勵被試忽略錯誤信息的提取流暢性, 從而進行更努力的提?。═homas et al., 2010), 也更能發現原始信息和錯誤信息之間的差異(Higham et al., 2017; Polczyk, 2017)。Chan等人(2022)認為, 警告可以讓被試選擇“遺忘”敘述信息, 減少錯誤信息的進一步加工, 類似于“定向遺忘”。然而, 如果被試實際上并沒有遇到錯誤信息, 警告可能會使被試對正確的信息也產生懷疑, 這被稱作“污染真相效應” (Szpitalak et al., 2021)。因此, 警告在現實情境中是否同樣有效, 還需進一步的驗證。未來研究可以從已有理論證據入手, 進一步發展出兼具科學性、有效性的干預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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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e effect of an interim test on the misinformation effect has been found to have two distinct results. “Retrieval enhanced suggestibility” (RES) refers to the observation that participants who received an interim test were less likely to respond correctly on the final memory test and more likely to report misinformation. “Protective effect of testing” (PET) refers to the observation that an interim test weakened the misinformation effect and improved participants’ memory performance. A systematic review of existing studies shows that these two phenomena can be explained by the reconsolidation account, the attention capture hypothesis, and the retrieval fluency hypothesis (for RES), or by the memory strength theory, the retrieval effort theory, and the discrepancy detection theory (for PET). These related theories differ in both the stage of action and the perspective of explanation, and are integrated into a new theoretical model. In addition, there are some potential influences on the separation of RES and PET, including the original information material, the type of interim test, an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misinformation. Future research should begin with the testing of this theoretical model and expand it in appropriate directions.
Keywords: misinformation, interim test, retrieval enhanced suggestibility, protective effect of te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