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雖都較重視個體行為應盡量符合社會期望及相應的社會文化規范, 但它們有諸多差異。“尊嚴?榮譽?面子”三分框架下榮譽文化的自我價值來源包括同等重要的自我認知與他人評價, 而面子文化以他人評價為主; 榮譽文化社會等級結構不穩定, 講究競爭、暴力與美德并重, 面子文化社會等級較穩定, 講究謙虛、和諧與合作。本土概念下榮譽中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相對一致, 包括道德、性別與家庭榮譽等維度, 會以暴力手段捍衛榮譽; 面子中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通常不一致, 主要包括道德與社會成就, 表現為掙面子與避免丟面子兩個維度, 注重彰顯地位與維護權威。在此基礎上, 從都較重視社會規范的“理一”視角出發, 將兩個文化的“分殊”之處歸為社會文化規范的道德化與工具化, 并基于此提出兩點展望: 改善測量工具; 探究不同文化變遷內容對社會規范道德化和工具化的影響。
關鍵詞" 集體主義, 榮譽, 面子, 社會規范, 文化差異
分類號" B849: C91
1" 引言
在文化心理學領域, 研究者大多以個體主義與集體主義二元對立式理論框架進行東西對比, 面子文化與榮譽文化同被視為集體主義文化, 很少對它們進行系統比較(Boiger et al., 2014; Hofstede, 1980; Markus amp; Kitayama, 1991; Uskul et al., 2013; Vignoles, 2018)。對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進行系統比較, 一方面有助于將“參照物”從西方社會轉移到文化心理學較少關注的環地中海、中東等地區, 這也是“一帶一路”倡議深入開展的必然要求; 另一方面, 人們需要跳出自身所處文化環境, 才能更好認識習以為常的文化現象(Oyserman, 2017), 如最早就是生活在中國的傳教士明恩溥(1998)意識到中國人面子的特殊性。以同被視為集體主義的榮譽文化為參照, 可發現在二元對立式的中西方文化比較中易忽略之處, 進一步促進面子文化和榮譽文化的本土研究。
Leung和Cohen (2011)主要基于不同自我價值來源與社會結構, 提出具有不同文化邏輯的三種“理念型” (“Ideal type”; Weber, 1997)文化癥候, 即尊嚴(dignity)文化、榮譽(honor)文化與面子(face)文化的三分框架理論。該框架突破了以往在跨文化心理學中占主導地位的個體主義/集體主義二分框架研究模式, 為研究常被忽略的中東、南亞及南美等地區的文化心理提供了重要理論基礎; 同時, 該框架采取“文化×個體×情境”的交互取向(Culture × Person × Situation approach; CuPS), 為同時考察情境因素、文化內個體差異和文化間群體差異提供了整合視角(Aslani et al., 2016; Leung amp; Cohen, 2011)。依據該框架, 相較于尊嚴文化, 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中法律效力均較低, 且兩者都較重視文化群體中社會和他人的看法, 而社會規范主要反映社會和他人的期望, 也是法律效力較低環境中約束行為的主要力量, 這造成兩種文化都較重視個體行為應盡量符合相應社會文化規范(Cialdini et al., 1991; Stamkou et al., 2019)。因此, 研究者往往采用兩個文化中具體文化規范開發測量工具, 其中測量榮譽文化的題項以注重家庭聲譽為主, 測量面子文化則以注重內群體和諧為主(Aslani et al., 2016; Krys et al., 2017; Leung amp; Morris, 2015; Yao et al., 2017)。
三分框架從各自文化內具有“家族相似性” (Wittgenstein, 2009)的核心概念群中分別選取尊嚴、榮譽與面子作為標簽, 未深入考察作為與特定文化歷史脈絡高度契合的本土相關概念在各自文化的具體內涵及文化實踐(楊國樞 等, 2008), 例如, 面子文化雖注重內群體和諧, 但包括價值性和諧與工具性和諧兩種不同和諧觀(Leung et al., 2002), 且面子文化在某些情境下對家族聲譽的重視程度并不亞于榮譽文化(Smith et al., 2021)。作為本土概念, 榮譽概念最早是人類學家對環地中海區域文化特征的概括(Pitt-Rivers, 1965), 心理學者也對榮譽文化中榮譽的內涵與維度進行一系列細致研究與跨文化比較(Rodriguez Mosquera et al., 2002; Uskul et al., 2019; Uskul amp; Cross, 2019); 面子概念則首次由胡先縉從社會科學角度對其內涵進行研究(Hu, 1944), 隨著本土化意識的增強, 中國學者已從社會心理學、管理學、營銷學等角度對面子進行細致探討(Ho, 1976; Hwang, 1987; 王軼楠, 楊中芳, 2005; 佐斌, 1997; 翟學偉, 2013; 馬蓓 等, 2018; 汪鳳炎, 2019, pp. 479?547)。下文將綜合上述兩種視角系統比較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 首先比較三分框架下兩個文化的劃分依據及文化實踐, 然后比較作為本土概念的榮譽與面子的內涵、維度及文化實踐, 在此基礎上, 從都較重視社會規范的“理一”視角, 將兩種文化的“分殊”之處歸為社會文化規范的道德化與工具化, 以期對三分框架下的比較起到一定補充, 最后提出兩點展望: 進一步優化目前采用社會文化規范的題項來區分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測量工具; 探究文化變遷的不同內容對社會規范道德化和工具化的影響。
2" 三分框架下的相關研究及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比較
2.1" 三分框架下的相關研究
三分框架主要從自我價值來源與社會結構兩個方面來劃分尊嚴文化、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Leung amp; Cohen, 2011)。作為一種現代性意識(modern consciousness; Berger et al., 1973), 尊嚴文化認為每個人都擁有與他人無關的、不可剝奪的內在價值, 并且這種自我價值沒有高低貴賤之別(Ayers, 1984)。尊嚴文化同時配有較為平等的社會結構與強力有效的法律體系, 讓個體能夠更加注重內在價值(Miller, 1993)。榮譽文化的自我價值除了來源于個體對自身的評價與認知外, 還要他人認可自我聲稱的“榮譽”; 如果他人不認可, 則實際上并不具有榮譽。結果, 個體自身內在評價與他人外在評價對自我價值均重要(Leung amp; Cohen, 2011; Pitt-Rivers, 1965)。產生榮譽文化的社會生態主要特征多為資源匱乏、法律體系不夠完善或基本缺席, 人們在這種環境中不得不采用暴力來保護自己及財產, 因此, 榮譽文化多將以暴力來維護自身地位視為一種合理的社會規范(Schneider, 1971; Uskul amp; Cross, 2020)。面子文化的自我價值來源雖也包括自我認知與他人評價, 但和榮譽文化不同, 兩者對于自我價值而言并非都很重要, 而是主要以外在評價為主(Leung amp; Cohen, 2011)。面子文化的社會結構主要特征為等級結構穩定且嚴格, 個體需要展現具有合作性的謙遜品質而不是侵略性, 以避免破壞系統的穩定與和諧(Ho, 1976; Leung amp; Cohen, 2011)。
三分框架主要建立在前人用榮譽文化解釋美國南北方暴力行為差異的研究基礎之上(Cohen" et al., 1996; Nisbett amp; Cohen, 1996)。雖為三分框架, 但主要還是為凸顯與解釋為何暴力行為在榮譽文化中更為常見與受到包容, 且只有榮譽文化中暴力與美德呈現正相關等兩個主要現象(Cohen amp; Leung, 2012; Leung amp; Cohen, 2011; Hernandez et al., 2022)。美國南方傾向榮譽文化, 美國北方傾向尊嚴文化, 使得美國南北方在暴力行為上存在顯著差異, 如歷史檔案中的謀殺犯罪率、暴力節目收視率、各州法律和社會政策以及問卷調查與實驗室情境研究等, 均揭示美國南方發生更多與榮譽威脅相關的暴力事件, 美國南方對維護榮譽的暴力犯罪也更寬容; 美國南方還存在更嚴重的親密關系暴力、校園暴力及對自身暴力(自殺)等問題(Nisbett amp; Cohen, 1996; Uskul et al., 2019; Gul et al., 2021)。榮譽相關的暴力行為還通常伴隨以憤怒與羞愧為主的情緒反應(Uskul et al., 2019)。具體而言, 榮譽文化中個體遭受冒犯、侮辱或誣告時, 會感到憤怒; 羞愧則主要來自個體行為違背榮譽守則(Nisbett amp; Cohen, 1996; Uskul et al., 2019)。不同榮譽感被試憤怒時行為表現無顯著差異, 越憤怒越傾向選擇懲罰侵犯者, 但羞愧不同, 低榮譽感被試越羞愧越會退縮與回避, 高榮譽感被試則是越羞愧越傾向選擇懲罰(Maitner et al., 2022; Rodriguez Mosquera et al., 2008)。在跨文化比較中也有類似現象, 在榮譽文化中, 羞愧與憤怒呈正相關, 在非榮譽文化中, 羞愧與憤怒呈負相關(Uskul et al., 2019)。
榮譽文化中暴力與美德也呈正相關, Leung和Cohen (2011)發現當用暴力影片啟動榮譽文化, 美國南方被試在后續記憶測驗中更正直, 更少作弊, 而分別代表尊嚴文化與面子文化的美國北方被試和亞裔群體, 觀看暴力影片與否并不影響其在后續測驗中表現, 并且兩種文化中被試越傾向暴力, 越會作弊。可能是為預防暴力可能帶來的無休止報復, 榮譽文化孕育出禮貌友好的社會規范(Cohen amp; Vandello, 2004)。當不存在榮譽威脅時, 榮譽文化下個體更加友好, 如研究發現榮譽意識與競爭性沖突意圖呈負相關, 當啟動榮譽意識時, 個體會傾向選擇更加包容和更少支配性的沖突處理策略(Harinck et al., 2013)。暴力行為看似與禮貌友好不相容, 研究者指出榮譽文化中禮貌可能是為掩蓋憤怒, 拒絕了有效溝通和沖突解決, 最終導致暴力行為(Shafa et al., 2015)。
2.2" 三分框架下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比較
三分框架下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在自我價值來源上, 相較于尊嚴文化, 都比較重視來自他人與社會的評價, 不過, 榮譽文化中自我認知與他人評價對自我價值都很重要, 而面子文化中自我價值則基本由他人和社會賦予, 由此可推測, 面子文化對他人評價的重視程度要高于榮譽文化。榮譽文化和面子文化在社會結構上差別較大: 雖然兩種文化的法律效力都較弱甚至缺席, 但榮譽文化中缺乏相應監管替代品, 主要依靠個體以暴力應對的方式來展現自身實力以達到震懾目的(Kim et al., 2010); 面子文化中社會等級制度嚴格, 監管懲罰等措施其實不能僅依賴法律, 某種程度上僅依賴法律會降低效率, 更提倡“情理法兼顧”或“合情合理合法” (范忠信 等, 1992), 是一種“情理社會”, 講究人與人之間的親密程度與情誼, 而這種情誼符合差序格局的等差之愛(翟學偉, 2013; 費孝通, 2011)。
社會等級結構的穩定與否造成兩種文化中個體獲得榮譽或面子的方式不同: 榮譽更多是在等級結構不穩定的社會環境中通過競爭得到; 面子更多是在具有穩定且嚴格的等級社會中經由合作得來(Henry, 2009; Leung amp; Cohen, 2011)。榮譽文化中的個體必須向外界展現出相應實力, 讓他人形成自己對任何威脅都會做出果斷且富有侵略性反應的印象, 從而讓他人慎重考慮與自己發生競爭或沖突(Uskul et al., 2019)。在面子文化中, 雖然個體也可通過搶奪別人的面子來增加自己的面子, 但一般不鼓勵這種做法, 因為它破壞系統的和諧穩定, 還易遭到對方報復, 往往不可持久; 更合理合宜、更具持久效果的做法是: 雙方遵守共同禮儀規范, 避免直接沖突, 在互相維護彼此面子、盡量不使對方丟面子的前提下, 增強自己的面子(Ho, 1976; Leung amp; Cohen, 2011; 汪鳳炎, 2019, pp. 537?544)。
在三分框架下, 研究者多在人際互動情境中直接考察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差異(Aslani et al., 2016; Yao et al., 2017; Krys et al., 2017; Smith et al., 2021)。當遭到挑釁時, 榮譽文化下個體傾向暴力回應, 面子文化下個體傾向回避(Krys et al., 2017); 榮譽文化下個體傾向采取爭論、懲罰、恐嚇及威脅等競爭性策略, 面子文化下個體傾向采取關心彼此、希望化解分歧及達成雙贏等合作性策略(Aslani et al., 2016; Yao et al., 2017)。不過, 在面子文化中, 如果與熟人互動, 回避型行為與合作性策略依然占主導; 但與陌生人或外群體互動時, 則與榮譽文化類似, 競爭性策略變為主導(Aslani et al., 2016)。一方面, 可能因為無論如何對待不屬于已有穩定系統的陌生人, 都不會影響內群體和諧與穩定(Yao et al., 2017); 另一方面, 采取較為強勢策略對待陌生人, 可獲取相對較高的面子或心理地位, 以便于在后續互動中利用相關心理機制獲得更多利益。
3" 作為本土概念的榮譽與面子的內涵與維度及基于此的文化比較
3.1" 榮譽的內涵與維度
人類學家Pitt-Rivers (1965)認為, 榮譽包含個體對自身評價的自我形象和其所處社會對其評價的社會形象兩部分。自我形象在榮譽文化與尊嚴文化中受到的重視程度無顯著差異, 而社會形象在榮譽文化中更受重視(Cross et al., 2014; Rodriguez Mosquera et al., 2008; Uskul et al., 2019)。例如, 當要求描述榮譽受到威脅的情形時, 土耳其被試(榮譽文化)更多提及他人, 如他人的虛假指控讓個體社會形象受損的情形, 美國北方被試(尊嚴文化)的回答大多僅與個體自身相關, 如個人想法或性格等自我形象受到批評; 當讓描述感到有榮譽的情形時, 土耳其被試也會更多提及受他人嘉獎或表揚的情況(Uskul et al., 2012)。某種程度上, 從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的兩個維度考察榮譽內涵, 與三分框架中榮譽文化認為自我價值來源包括內在價值與外在價值兩方面相呼應, 人類學家對榮譽內涵的認識也是三分框架提出的重要理論基礎(Leung amp; Cohen, 2011)。
依賴他人評價的社會形象與特定文化情境中提倡的行為守則與社會規范密切相關, 而且探究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的關系也離不開對榮譽文化中以榮譽守則(honor code)為代表的具體文化實踐的細致考察(Rodriguez Mosquera, 2016)。首要榮譽守則包括一些道德行為或良好品質, 例如, 研究者通過原型分析發現, 道德行為是榮譽除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外的主要維度, 核心是誠實守信(Cross et al., 2014)。由于榮譽文化中法律效力的缺失, 報恩與復仇也成為得到認可的道德行為規范(Nisbett amp; Cohen, 1996)。研究發現, 美國南方對報恩與復仇行為的認可呈顯著正相關, 在美國北方則無關(Leung amp; Cohen, 2011)。
榮譽守則不僅體現在誠實、守信及回報等道德品質或行為上, 還體現在性別守則與捍衛家族聲譽方面。男女遵守不同的性別守則: 男性應有力量、堅韌、對威脅的迅速反應與報復, 和有較強性能力; 女性應謙遜、貞潔、性忠誠和服從(Campbell, 1964)。雖然諸多傳統與現代社會都存在性別期望, 但在榮譽文化中更受重視(Rodriguez Mosquera, 2016; Vandello amp; Cohen, 2008), 可能因為榮譽文化中個體榮譽與家族成員共享, 違反性別守則, 特別是貞潔、性忠誠等女性守則, 對整個家族而言都是恥辱(Gul et al., 2021)。雖然榮譽文化與尊嚴文化對性別守則的認可程度是否存在差異還無定論(Vandello et al., 2009), 但在維護家族榮譽的態度上存在顯著不同。例如, 榮譽文化中多以家庭成員為目標來攻擊個體(Uskul et al., 2012); 當家人受到侮辱時個體會感到更憤怒、羞愧及更多關系壓力(Rodriguez Mosquera et al., 2016); 個體更認可報復有損父母榮譽的行為(Uskul et al., 2015)。
3.2" 面子的內涵與維度
胡先縉(Hu, 1944)首先從社會科學角度對涉及面子的“臉”與“面”進行區分: “臉”主要指個人因道德品質受人敬重而享有的聲譽; “面”主要指個體通過社會成就或地位及夸耀而獲得的名望。在此基礎上, Goffman (1955)認為面子是人類共有的心理現象, “face”指個體成功地獲得其向他人聲討的, 也是他人認為其應得的社會正向價值, 是一種以被認可的社會屬性加以描畫的自我意象。其后, 中西方對面子內涵的認識大體與上述兩位相符。例如, 研究者大多認可面子包含道德與社會成就(Ho, 1976; 金耀基, 1993; 汪鳳炎, 2019); 禮貌理論、關系管理理論及面子磋商理論等也將面子或“face”視為具有社會意義或人際意義的社會性自我意象(Brown et al., 1978; Oetzel amp; Ting- Toomey, 2003; 陳之昭, 2006)。中國人日常生活中所涉及的能力失敗、品德問題、行為失誤及性道德等四大丟面子事件(朱瑞玲, 1989), 大體也對應能力與道德兩大維度。
道德聲譽的“臉”、社會成就的“面”, 相對而言強調具有跨情境穩定性的內容(Hu, 1944; Goffman, 1955), 未能突出臉面的情境性和互動性特征, 也未能突出社會等級嚴格, 講關系重和諧的儒家社會特征。Ho (1976)結合儒家社會特征, 從角色理論出發, 將面子定義為通過恰當的角色表現和被他人接納的行為操守而得到的他人尊重與恭敬。面子行為表現出掙面子與避免丟面子兩個維度: 掙面子指個體表現超出社交情境對他的正面期待; 丟面子指個體表現低于最低可接受標準, 或與個體角色或地位相符的某些重要或基本需求未能得到較好滿足(Ho, 1976; Zhang et al., 2011)。文化實踐中掙面子行為往往與彰顯地位密切相關, 一個突出表現是不同于維布倫效應(Veblen Effect)所指出的西方奢侈品消費者大多是在獲取足夠財富前提下, 去追求社會認可(Veblen, 1899), 面子文化下奢侈品消費者在并無足夠財富支撐時, 就已然具有較強烈的彰顯地位需求。面子文化下消費者雖收入一般, 但仍熱衷購買奢侈品或其仿制品, 重視品牌遠甚于質量, 在公共空間這種消費傾向更加明顯(Geng et al., 2019; Zhang amp; Wang, 2019)。身處面子文化的個體還具有強烈避免丟面子動機, 因為面子一旦丟失, 會造成嚴重的心理困境, 為維護面子, 在有可能威脅面子的社會困境中, 個體寧愿選擇向陌生的工具性關系尋求幫助, 而不選擇熟人(韓貴香, 李美枝, 2011)。丟面子的情緒反應有生氣、窘迫難堪、羞愧、自責、沮喪傷心及心情壞等6類情緒(朱瑞玲, 1989), 在不同情境中個體情緒反應也隨之不同: 當因自身能力不足等原因丟面子時, 個體會感到羞愧和尷尬; 如果因他人公開指責或嘲笑而丟面子, 個體會生氣并產生敵對情緒, 同時感到更羞愧和尷尬; 當與之共享臉面的親近之人(如家人)在場時, 丟面子個體還會感到懊悔與自責(韓貴香, 2010, 2014)。
在嚴格且穩定的社會等級結構中, 中國文化的面子還具有先賦性, 面子可由個人在社交網絡中所處的地位與角色所決定, 體現為個體所獲面子多少受已有背景關系影響。翟學偉(2013)基于其所提出的臉面觀指出, 對關系是否重視造成西方“臉面同質”和中國“臉面異質”兩種不同面子文化。具體而言, 他認為“臉是一個體為了迎合某一社會圈認同的形象, 經過印象整飾后所表現出的心理與行為, 而面子是這一業已形成的形象在社會圈人的心目中所產生的序列地位, 也叫作心理地位” (翟學偉, 2013, p.153); 在西方文化中, 臉面無須分開論述, 個體對自己形象的塑造和具有的臉資源基本決定其獲得的面子資源; 在中國文化中, 由于注重背景關系, 個體在他人心中的面子(心理地位或社會形象)有時并不主要依賴個體的臉(自我形象), 而且多數個體對社會形象的重視程度也高于自身形象(翟學偉, 2013, pp.153?167)。在人治環境下, 臉面異質文化還在一定程度上造成面子與權威等價, 與之配套的就是官本位社會。翟學偉(2013)分析清末至今的4個個案指出, 在富有官僚主義作風的權力中心意識下, 無論高地位者做得正確與否, 低地位者都應維護其面子與權威; 同時, 為了面子, 高地位者永遠不能認錯, 一旦認錯就意味著自身權威受到質疑從而丟面子。結合中國社會對人情與關系的重視, 使得體現權威的面子可以直接作為一種交換資源, 也可作為面子共享者實施權力再生產的工具(Hwang, 1987; 翟學偉, 2013)。
3.3" 從榮譽與面子內涵維度上比較兩種文化
榮譽中包含的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在一定程度上與翟學偉(2013)所定義的“臉”與“面”相呼應, 相對于尊嚴文化, 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都比較重視社會形象。不同在于, 面子文化中“臉面異質”, 即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通常并不一致, 在社會等級嚴格且穩定的面子文化中, 個體社會形象除包含跨文化普遍性的“facework”與印象整飾成分外(Goffman, 1955), 更多由其社會關系與背景所決定, 如生活中人們往往通過社會關系與背景, 而非個人品質來決定與他人的交往策略(麥高溫, 2006; 翟學偉, 2013)。榮譽文化中社會形象與自我形象相對一致, 榮譽文化中個體需要他人認可的社會形象與個體內心想要展現的自我形象相互依賴, 例如, 人類學家發現榮譽文化中個體行為表現, 盡量以符合社會期望的榮譽守則為準, 并非出于印象整飾, 而是對某種文化規范或道德的內化; 研究者通過詢問個體當違反榮譽守則時“對自身感覺有多糟”, 也發現自我評價與社會評價一致性較高, 體現榮譽文化中兩個形象具有較高一致性(Abu-Lughod, 1999; Rodriguez Mosquera, 2016)。
具有道德聲譽的“臉” (Hu, 1944)某種程度上與“榮譽守則”中的道德行為相對應, 且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對道德行為與良好品質都非常重視, 雖然具體內容不同, 例如, 面子文化更鼓勵報恩而不是直接報復, 因為它會破壞系統和諧穩定, 而且集體或上位者會對相關人員進行懲罰, 以避免直接報復的發生(Ho, 1976; 翟學偉, 2013), 但都將“榮譽守則”或“道德臉面”視為做人底線(Handfield amp; Thrasher, 2019; Hwang amp; Han, 2010)。不過對社會成就的“面”, 兩個文化存在差異, 某種程度也呼應二者在自我形象與社會形象一致性上的差異。面子文化中個體受到“掙面子”動機的影響, 通常會夸大與自我形象不符的自身社會地位與財富以凸顯能力, 個體提及有失面子的事件時, 提及能力失敗事件的概率也相對較高(朱瑞玲, 1989); 而榮譽文化中當個體沒有實力保護相應財產時, 夸大體現能力的社會成就可能更容易遭受掠奪與引發他人的敵意(Henry, 2009), 而且不切實際的夸大可能還冒著遭受虛榮、不道德等違反榮譽守則的指控(Han amp; Laurent, 2023)。
與榮譽共享范圍主要局限在家族不同, 面子共享范圍具有情境性和彈性。在商業談判中, 榮譽文化下個體會將家族成員承接達成協議中的部分生意作為前提條件, 面子文化與尊嚴文化在此點上類似, 基本遵循在商言商的商業規則, 至少在明面上不會以家族額外獲利為前提條件(Aslani et al., 2016)。榮譽文化共享范圍之所以局限在家族范圍, 可能是擔心家族榮譽的損害會影響個體的社會形象, 例如榮譽文化中個體不僅會使用暴力“報復”損害家族榮譽的外群體成員, 還會采取掌摑、毆打甚至“榮譽謀殺”等方式“凈化”家族內成員, 以此來維護自身榮譽(Ashokkumar amp; Swann, 2022; Rodriguez Mosquera, 2016)。最近研究也發現雖然屬于榮譽文化的拉丁美洲社會在集體主義維度上的得分也很高, 但卻與面子文化傾向互依自我不同, 更傾向獨立自我(Krys et al., 2022)。這就與面子文化所形成以小我或個我所屬的不同團體為界限、更包容的互依性“大我”不同(Yang, 2006)。中國人不同范圍“大我”可能是造成面子文化具有很強情境性與彈性的主要原因, 許烺光(2017)認為中國人是“情境中心”的, 傾向以一種
怡然自在而有區隔的方式對待周圍環境, 在每一個不同場合, 個體都需找到自己在所屬圈子中穩定的位置, 同時又須區分對其意義完全不同的內外群體。當面對外群體時, 通常個體所屬內群體的大我意識被激發, 會形成大我面子, 個體需要為大我掙(護)面子, 大我面子范圍從關系密切者面子到整個國家面子不等(王軼楠, 楊中芳, 2007; Chen amp; Hwang, 2016)。中國人大我的高互依性與情境中心兩個特點, 使面子可以視具體情境與任何圈內人共享。
4" 總結與展望
4.1" 兩種視角比較的總結與社會規范的道德化與工具化
結合三分框架與本土概念的研究, 分別將前者主要關注的劃分依據及文化實踐, 和后者主要關注的內涵與維度及文化實踐的比較結果總結如下(見表1)。需要指出, 兩種不同取向研究并非涇渭分明, 有一定的呼應與重疊之處。例如, 三分框架中自我價值來源與本土概念中自我形象和社會形象就相呼應。基于本土概念研究對三分框架也起到了很好的補充, 例如, 三分框架對榮譽文化的認識相對較系統與深入, 對面子文化僅關注到合作、謙虛及和諧等特征, 未能關注到彰顯地位與權威導向等特征。
結合兩種取向的相關研究雖讓我們對兩種文化的比較有了相對全面的認識, 但僅僅是在文化特征與表現上的簡單對照。三分框架雖采用一般性理論在同水平上比較兩個文化, 但研究者重點在于解釋榮譽文化的特殊性; 基于本土概念的研究雖可以深入各自文化特點, 具有高度文化歷史脈絡契合性, 但始終是針對自身文化的內在解釋, 造成在某些維度上比較起來較牽強或不具比較性。為更好整合兩種視角下比較結果, 本文擬采用文化心理學者提出的“一種心智, 多種心態”理念, 其中“心智”是指人類認知過程現實或可能的概念內容的全部, 而“心態”則是指被認知及受激發的“心智”子集, 該理念與宋明理學核心概念“理一分殊”相呼應, 即人不管屬于哪一種文化, 都有共同的人性、心智結構與功能, 這種共同性便是“理一”, 而共同的人性、共同的心智結構與功能體現在不同文化中的個體及同一文化中的個體身上也有一定差別, 結果, 生活在不同文化類型中的人有不同的心態, 生活在同一文化類型中的個體的心態也有較大差異, 這種差異性便是“分殊” (Shweder, 2000; 黃光國, 2012; 汪鳳炎, 2019)。結合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共同性是都較重視社會規范, 且目前用以區別兩種文化的測量工具也是基于具體社會規范不同, 本文采用“理一分殊”比較法(魏新東, 汪鳳炎, 2019), 從都較重視社會規范的“理一”視角出發來探究它們的“分殊”之處, 一方面可以為三分框架的比較提供有益補充, 另一方面某種程度上也可解決基于本土概念研究中不具可比性問題。
社會規范通常包含以突出文化群體中多數或典型行為的描述性規范, 和以突出文化群體中得到認可與排斥的行為模式的指令性規范(Cialdini et al., 1991), 系統合理化理論認為現狀更加合理, 多數行為通常都會得到認可, 從“是”變為“應該”, 即描述性規范會向指令性規范轉化, 有學者也稱這一過程為描述性規范的道德化(陳維揚, 謝天, 2018; Morris amp; Liu, 2015)。結合上述比較結果和社會規范的相關研究, 可從對社會規范的不同態度上把握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主要差異: 前者傾向將社會文化規范道德化, 后者傾向將社會文化規范工具化。社會文化規范道德化就是將描述性規范轉化為指令性規范, 即認為文化中存在的多數與典型行為, 也是群體成員所應該遵守或必須遵守的行為(Morris amp; Liu, 2015; Tetlock, 2003), 一個極端案例就是發生在西方民主國家的“榮譽謀殺”事件, 移民父親認為“過于西方化女兒”給家族榮譽帶來損害而將其謀殺, 這種行為并不能獲得他人或社區的稱贊, 反而給自己帶來牢獄之災(Gaynor, 2011), 表明個體并非注重其社會形象, 而是榮譽守則已內化為個體泛情境的道德法則。對榮譽規范的道德化, 也與三分框架研究中發現的暴力與美德正相關相呼應, 因為對榮譽文化而言, 暴力也是一種適應榮譽文化環境的社會規范, 該規范被道德化后與美德屬性類似(Handfield amp; Thrasher, 2019)。此外, 西方文化下社會規范相關研究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榮譽文化中為何憤怒情緒比較常見: 相對于描述性規范, 違反具有道德屬性的指令性規范更容易引起旁觀者的憤怒與懲罰(Rozin, 1999)。
面子文化中社會文化規范的工具化主要指將描述性規范甚至指令性規范作為手段與工具, 通過對它們適用范圍或群體的靈活解釋, 來達到維持關系、彰顯地位及維護權威, 進一步促進現有社會等級結構穩定的目的。三分框架及相關測量工具均指出面子文化注重內群體和諧, 不過在中國文化中人們追求和諧有兩種不同的動機和目的: 一種是主要受傳統儒家文化影響的價值性和諧, 信奉君子和而不同, 把和諧作為終極目標, 遇到沖突時, 不會去刻意回避沖突, 而是主張通過積極溝通達成共識; 另一種是工具性和諧, 將和諧作為工具和手段, 希望通過維持表面人際和諧來達成其他目的, 個體會對可能破壞關系的沖突采取回避的態度或做法, 甚至不惜犧牲個人原則陽奉陰違, 這種和諧觀多見于日常生活, 其中一個主要目的就是維持彼此面子, 常常導致“面和心不和” (Leung et al., 2002)。除了和諧這一社會規范外, 謙虛也同樣存在工具性謙虛, 除了自我藏拙外, 還有為了凸顯與維護互動雙方中高地位者的權威, 個體講謙虛的參照對象往往是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有優勢的強者, 若雙方地位平等或面對比自己地位低的人, 個體做出謙虛舉止的概率會變低, 甚至會表現得目中無人, 毫無謙虛的心態與行為(胡金生, 黃希庭, 2009; 汪鳳炎, 2019)。此外, 俗話“規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充分體現了社會文化規范的靈活性與工具性, 中國面子文化中大部分人都認為不同的人就應該適用不同的規范, 是規范適應人而不是人適應規范(汪新建, 呂小康, 2009), 規范的不同適用范圍和對規范的違背一定程度上是維護高地位者權威或面子的體現, 極端情況就是上位者所說的必須遵守, 造成了權威導向與官本位社會文化特征(翟學偉, 2013)。西方心理學研究也發現, 規范違反者在旁人眼中會顯得比較強大, 可以進一步穩固他們的社會地位與權威(van Kleef et al., 2011; Anderson amp; Kilduff, 2009), 一定程度上支持上述觀點, 說明這一心理機制也具有跨文化的普遍性。
4.2" 研究展望
一要進一步優化目前采用社會文化規范的題項來區分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的測量工具。一項研究發現, 北京被試在注重家庭聲譽的榮譽文化維度上得分反而高于注重內群體和諧的面子文化維度, 導致無法將本屬于面子文化的中國群體與榮譽文化區別出來(Smith et al., 2021)。既然對家族聲譽和內群體和諧的重視都是面子文化的主要特征, 要想更好區分面子文化與榮譽文化, 需要找出榮譽文化中除重視家族聲譽外的其他文化規范, 并且這些規范與面子文化具有顯著區別, 而社會規范工具化的主要目的是維持關系、彰顯地位與維護權威, 體現關系主義在人際互動時一個重要的文化規范: “尊尊” (Hwang, 1987; 費孝通, 2011; 閻云翔, 2006; 翟學偉, 2009), 正如《禮記·中庸》所說: “仁者, 人也, 親親為大。義者, 宜也, 尊賢為大。親親之殺, 尊賢之等, 禮所生也。”親親規范講究血緣、地緣等關系的親疏遠近, 以縱向權威關系為主的尊尊規范強調要以上位者為尊。某種程度上, 親親與重視家族榮譽類似, 但榮譽文化不僅缺乏尊尊規范, 這種文化可能恰恰是低地位者正當反抗的產物。Henry (2009)就發現暴力應對方式源自地位不平等, 即底層個體可能會因為其價值感受到低地位的威脅, 同時地位低下又使得對于這種威脅沒有很好的應對方式或選擇空間。榮譽文化中個體的暴力應對可能是維護自我價值的唯一方式, 因此具有一定的正當性。所以相對以內群體和諧與家族聲譽來區別面子與榮譽文化, 從對尊尊的不同態度上來區分可能更合適, 可從這一角度開發測量工具。
二要探究文化變遷的不同內容對社會規范道德化和工具化的影響。作為社會規范, 無論是道德化還是工具化都會受到現代社會法治進步與法律機構執行效能增強的影響。例如, 一項基于計算建模的研究發現, 當權威機構能夠起到監督執法作用時, 榮譽文化中暴力應對機制會被淘汰(Nowak et al., 2016; Cohen et al., 2018); 社會規范工具化某種程度上形成部分人的特權思維, 不過, 隨著依法治國成為當代中國的基本國策, 法律作為現代社會主要規范后, 這一現象受到了廣泛批評(汪新建, 呂小康, 2009)。榮譽文化中社會文化規范道德化傾向于將榮譽守則視為一種價值觀念, 更可能受文化變遷中教育與先進觀念的影響, 例如, 研究發現, 短期的教育培訓項目可以有效減少個體的暴力應對, 增強男女平等意識, 弱化對女性性純潔的固執態度(Cihangir, 2013)。面子文化中社會文化規范工具化主要為了維系社會等級結構穩定, 相對于價值觀念變遷, 可能更容易受到社會結構變遷的影響。例如, 在中國傳統鄉土社會中, 個體一般擁有長期與固定的交往對象, 面子成為個體在團體中的獨有標記, 具有一定的持久性; 隨著社會流動加快, 個體互動的對象與參與的團體也變得多樣, 這導致將面子作為穩定的權威地位屬性的下降, 將面子作為情境性權威地位的屬性在上升(Hwang, 1987; Yuki amp; Schug, 2020; 翟學偉, 2013), 具體可能表現為文化變遷會使掙面子動機逐漸變強, 避免丟面子動機逐漸減弱。基于此, 未來可以探究文化變遷中價值觀與某些社會生態變量的變遷對榮譽文化與面子文化影響程度的差異, 如驗證整體上個體主義價值觀的上升對榮譽文化影響程度是否高于面子文化(Santos et al., 2017; Varnum amp; Grossmann, 2017; 蔡華儉 等, 2020); 而諸如關系流動性(Relational Mobility; Thomson et al., 2018)等生態變量的變遷對面子文化的影響程度是否要高于榮譽文化。最后, 文化變遷還可能造成榮譽文化中社會文化規范道德化向工具化的轉變。雖然作為道德化的社會規范容易受價值觀念影響, 但恰恰是出于對西式現代化進程伴隨著的價值觀入侵可能威脅父權控制的擔憂, 以“榮譽守則”為借口對女性的暴力犯罪及對此的支持態度作為加強控制的手段似乎正在擴大(Brown et al., 2018; Ne'eman-Haviv, 2021), 結合面子文化與榮譽文化在等級結構穩定性上的差異, 未來可進一步探究社會規范道德化向工具化的轉變背后機制是否包含貧富差距擴大, 階層固化等因素的影響(Chan et al., 2021; Piketty amp; Saez,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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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Honor and face cultures attach great importance to regulating individual behavior by social expectations and cultural norms. However, the two cultural phenomena differ in several crucial aspects. The new cultural framework, dignity, honor, and face reveals that while both honor culture and face culture place importance on adhering to social norms, honor culture places greater emphasis on both self-awareness and external evaluations for self-worth, whereas face culture places more weight on external evaluations. Additionally, honor culture is characterized by an unstable social hierarchy prone to competition, violence, and virtue, while face culture prioritizes modesty, harmony, and cooperation within a more stable hierarchy. From indigenous perspectives, the self-image and social image in honor culture are relatively consistent, and honor encompasses moral, gender, and family-related aspects, which may be defended through violence. In contrast, self-image and social image in face culture tend to be incongruent, and face involves morality and social achievement, which is expressed through the dimensions of seeking face and avoiding losing face with an emphasis on status and authority. These differences can be attributed to the moralization and instrumentalization of social norms. Further research could focus on developing new scales based on the moralization and instrumentalization of social norms and examining the impact of cultural changes on these norms.
Keywords: collectivism, honor, face, dignity, cultural differe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