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記格蕾絲·班布里

優秀的美國女高音兼次女高音格蕾絲· 班布里（Grace Bumbry）因急性缺血性中風，2023年5 月7 日在維也納逝世，享年86 歲。消息一出，音樂世界都為之哀嘆；一代巨星隕落，舉世惋惜。她的離世，是國際樂壇的一大損失。

1937 年1 月4 日，格蕾絲· 班布里出生于密蘇里州圣路易斯一個普通的非洲裔家庭。父親本杰明· 班布里（Benjaman Bumbry）是一名鐵路工人，母親梅爾齊亞· 班布里（Melzia Bumbry）是教師，一家都是虔誠的教徒。格蕾絲· 班布里畢業于查爾斯薩姆納中學（非洲裔中學）。12 歲時，她加入了當地的衛理公會合唱團。她的偶像是女低音瑪麗安· 安德森（Marian Anderson），于是她也渴望成為一名歌唱家。

17 歲時，在音樂老師的推薦下，格蕾絲· 班布里參加了圣路易斯電臺主辦的青少年才藝比賽，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同時也獲得了圣路易音樂學院獎學金。但是，由于種族歧視，圣路易音樂學院不接受她。格蕾絲·班布里很郁悶，也很失望。還好，主辦單位安排她在電視臺演唱威爾第《唐卡洛斯》中的埃博莉的詠嘆調“被詛咒的美貌”。一曲唱罷，她那寬厚、濃重、深沉的音色，竟然讓主持人聽得淚流滿面。

成功的電視臺演出，使她有機會進入波士頓大學學習，后又轉學到西北大學。在那里，格蕾絲· 班布里巧遇德國著名女高音洛特· 萊曼（LotteLehmann）。萊曼后來便成為她早期的導師。之后，格蕾絲· 班布里她還師從過著名的聲樂老師瑪琳卡· 古列維赫（Marinka Gurewich）及阿芒德· 托卡蒂安（Armand Tokatyan）。

1958 年，格蕾絲· 班布里與非洲裔女高音瑪蒂娜· 阿羅約（Mattina Arroyo）共同獲得了大都會歌劇院試鏡獎。隨后，她在巴黎舉辦了獨唱音樂會。1960 年，她在巴黎歌劇院首次亮相，飾唱阿姆內利斯（威爾第《阿依達》），一鳴驚人，名聲在外。同年，她加盟瑞士巴塞爾歌劇院。在那里，她的角色包括卡門、達利拉、奧菲歐、麥克白夫人及阿祖切娜（威爾第《游吟詩人》）。

翌年，格蕾絲· 班布里在拜羅伊特被選中飾唱維納斯（瓦格納《湯豪舍》），該制作演員陣容強盛，女高音維多利亞· 德· 洛斯· 安赫萊斯（Victoria delos Angeles）飾唱伊麗莎白，男高音沃爾夫岡· 溫德加森（Wolfgang Windgasson）飾唱湯豪舍。這是第一次有非洲裔歌唱家在拜羅伊特出現，當時甚至有觀眾感到不滿。但是，格蕾絲· 班布里的飾唱實在太感人了，演出落幕時受到觀眾熱烈歡呼，掌聲長達30 分鐘，班布里的謝幕也多達42 次，“黑維納斯”從此便傳遍天下。格蕾絲· 班布里一舉成名，開始了她的多姿多彩的歌劇生涯。

1963 年，格蕾絲· 班布里首次亮相于英國皇家歌劇院，飾唱埃博莉；次年，她首次亮相于維也納國家歌劇院，飾唱麥克白夫人；1965 年，她首次亮相于美國大都會歌劇院，飾唱埃博莉；1966-1967 年，在薩爾茨堡，她聯袂男高音喬恩· 維克斯（Joe Vickers）主演的比才《卡門》（指揮：卡拉揚），廣受好評；1967 年在費城抒情歌劇院，她再次飾唱卡門；同年，她回到舊金山歌劇院，參與蓬基耶利《歌女焦空達》的演出。

進入1970 年代，格蕾絲· 班布里改唱女高音，當時正值她歌唱事業鼎盛期間，能與她一爭天下的是她的同胞雪莉· 維萊特（Shirley Verrett）。兩人同是非洲裔，同是由次女高音改為女高音，歌劇角色也相同，在歌劇事業上競爭激烈。令人料想不到的是，這對“同行冤家”竟然能在1982 年瑪麗安· 安德森80 歲壽辰慶典音樂會上攜手演出，成為國際樂壇的一段佳話。

格蕾絲· 班布里第一個正式女高音角色，是1970 年在英國皇家歌劇院飾唱莎樂美。之后，她于1971 年及1974 年在大都會歌劇院、斯卡拉歌劇院主演《托斯卡》，1974 年在斯卡拉歌劇院首唱《耶努法》，1975 年在巴黎歌劇院飾唱阿麗安（杜卡《阿麗安與蘭胡子》）以及1978 年在英國皇家歌劇院飾唱梅耶貝爾《非洲女郎》中的塞莉卡（多明戈飾唱瓦斯科）。1977 年，在意大利馬丁納· 弗蘭卡市鎮，格蕾絲· 班布里首唱諾爾瑪。有意思的是，翌年，在英國皇家歌劇院的同一作品中，她又飾唱了諾爾瑪和阿達爾吉薩——首先西班牙女高音卡伐耶（M.Caballe）唱諾爾瑪，她唱阿達爾吉薩；而后，她唱諾爾瑪，英國次女高音約瑟芬·維齊（JosephineVeasey）唱阿達爾吉薩。

1990 年，格蕾絲· 班布里創立了格蕾絲· 班布里黑人音樂傳承劇團，致力于保護、宣傳和演出傳統黑人音樂。是年，在巴黎巴士底歌劇院揭幕音樂會上，她演唱了柏遼茲《特洛伊人》中卡桑德雷唱段。

1992 年1 月16 日，格蕾絲· 班布里在香港藝術節上舉行了一場獨唱音樂會，其嗓音仍然是那么寬厚有力，且富于感召力。貝利尼的諾爾瑪詠嘆調“圣潔的女神”、威爾第的萊奧諾拉詠嘆調“平安，平安，我的主”、威爾第的伊麗莎白詠嘆調“你滿是虛榮”等，她在發聲上加強了戲劇性因素，很有張力，唱功也不減當年。她唱得最有韻味的是返場曲目中的卡門的“塞吉迪亞舞曲”，熱情、活潑、率直，看來她唱次女高音更具魅力。

格蕾絲· 班布里最后一次演出歌劇，是1997 年在法國里昂飾唱理查· 施特勞斯《埃萊克特拉》中的克呂泰墨斯特拉（次女高音）。此后，她仍然致力于音樂會演出和教學，同時出任國際比賽的評判。2001-2002 年，她在歐美巡演，舉辦了一系列獨唱音樂會，以紀念她的恩師洛特· 萊曼。2009 年，她在柏林創立格蕾絲· 班布里聲樂與歌劇學院，不遺余力地扶持后輩。

格蕾絲· 班布里一生獲得的榮譽和獎項無數，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親善大使、美國音樂藝術家協會首屆羅蘭士· 狄伯特獎、法國藝術文學勛章、意大利貝利尼獎、威爾第獎及普契尼獎、奧地利杰出歌唱家稱號；四個榮譽博士學位（路易斯大學、羅克赫斯特大學、密蘇里大學等）以及以她名字命名的商業品牌（禮服、皮革、珠寶等）。

1963 年，格蕾絲· 班布里與波蘭男高音歐文· 安德烈亞斯· 杰克爾（Erwin Andreas Jaeckel）結婚，1972 年離婚，沒有子女，有一養子大衛· 李· 布魯爾（David Lee Brewer）。

格蕾絲· 班布里錄制有20 多款CD，代表作有：

* 亨德爾《彌賽亞》

* 瓦格納《湯豪舍》

* 威爾第《阿依達》

* 威爾第《唐·卡洛斯》

* 威爾第《游吟詩人》

* 威爾第《命運之力》

* 威爾第《安魂曲》

* 馬斯涅《熙德》

* 比才《卡門》

* 格魯克《奧菲歐與尤麗迪茜》

* 貝利尼《諾爾瑪》

* 雅納切克《耶努法》

* （小）約翰·施特勞斯《吉卜賽男爵》

1967 年格蕾絲·班布里拍攝的影片《卡門》（DGDVD 076 4032），陣容強大，都是卡拉揚手下的名將。以數碼技術轉制成DVD，那環繞立體聲有空間感、寬度感，聲與畫交融效果頗佳。

格蕾絲· 班布里飾唱的卡門，既有女高音光彩的音質，又兼有近似女低音的厚實音色，這是第一位由非洲裔歌唱家飾唱的卡門。格蕾絲· 班布里的性感，半遮半掩，并不淫蕩，也不野性，感情的抒發有所抑制，略為冷靜、含蓄，聲樂上有著法國式的抒情，演唱十分精湛。她一出場，就以溫情的色彩唱出“愛情像一只小鳥”，一下子就把卡門熱情、直率、開朗的獨特性格表露無遺，唱得無拘無束，非常精彩。唱“城墻處有家小酒店”時，時而賣弄，時而誘惑，用聲粗獷，用情熱忱。第二幕中的“鈴鼓在我們手中搖”（吉卜賽之歌），越唱越快，情緒越來越激動，更進一步展示了卡門潑辣的性格，也帶有吉卜賽氣息。她也跳邊唱的“響板舞曲”舞姿潑辣，歌聲振聾發聵。第三幕采用玩牌算命的特寫手法來刻畫卡門的心態，表現她的心情，也預示她的命運。她在唱段中發出陰沉的獨白，帶有磁性的歌聲充滿著英勇的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