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鑄劍221》：用歌劇吟誦“兩彈一星”的無名英雄史詩

由青海省文化和旅游廳策劃出品、青海省演藝集團創(chuàng)排演出，著名導演邢時苗執(zhí)導、作曲家唐建平作曲的原創(chuàng)歌劇《青春鑄劍221》，日前在國家大劇院震撼上演。這是國家大劇院2023 歌劇節(jié)的參演劇目，同時也是青海省有史以來首部歌劇作品。

2021 年12 月到2022 年7 月，導演邢時苗和作曲唐建平帶領創(chuàng)作團隊，先后四次前往原子城紀念館、二二一廠等地采風尋訪過往痕跡，并專程前往西寧市二二一小區(qū)探訪。大量真實、生動、感人的往事深深地打動著創(chuàng)作者，故事和旋律于澎湃的激情中、在他們筆下汩汩流淌。

《青春鑄劍221》分為序幕、高原夢想、一路闖關、保密信箱、爆轟決戰(zhàn)、尾聲六部分，動人的音樂、真實細膩的戲劇表達，讓該劇通篇充滿著浪漫與激情。毋攀、薛皓垠、仝濛、魏伽妮、郭艷華等幾位極具實力的青年歌唱家以精湛的演技、深厚的唱功、深沉的情感，成功地演繹了沈思源、梁振道、齊覺霖、余曼婷、李艷等個性分明的藝術形象，同時也向人們展示了為國防事業(yè)貢獻了青春和熱血的可親可敬的無名英雄群像。該劇的成功上演，引發(fā)業(yè)界廣泛好評以及觀眾不錯的口碑。

隱秘而偉大的“221”

在保密單位或者軍隊，使用代碼或者番號是出于安全和保密需要。而“221”這個代碼就是半個多世紀前的一個神秘所在，那個年代即便是聽說過這個代碼的普通人，也不可能知道它到底是做什么的，那里到底都有哪些人，發(fā)生了怎樣的故事。過了保密期之后，“221”不但逐漸為大眾所熟知，它的故事近日也被以歌劇的方式搬上了舞臺。

事實上，對于“兩彈一星”的故事，以往人們一般都會想到新疆羅布泊，想到甘肅的酒泉，會想到鄧稼先、周光召、王淦昌、于敏、王大珩、朱光亞這些“兩彈一星”的元勛和功臣。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歷史上在青海還有一個叫作金銀灘的地方，那是我國第一個核武器研制基地，當年它的代碼就是“221”。

成就“兩彈一星”自然主要歸功于那些彪炳史冊功績顯赫的大英雄大科學家，但那是一個宏偉宏大的科學工程，其中更少不了無數寂寂無聞的科技工作者和普通勞動者的默默付出與青春奉獻。此前，在影視作品和舞臺上，人們見過不少塑造“兩彈一星”元勛的藝術作品，而《青春鑄劍221》的創(chuàng)作則是從普通的科技工作者入手，以小人物的視角去講述那段歷史、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青春鑄劍221》讓我們感受了那個激情年代的人們的一腔青春熱血，了解科技建設進步背后塵封數十年的“平凡”故事，讓我們知道了這個地球上還有一個代碼為221 的神秘地方，知道了那一群人，靠著一份激情一份信仰，在沒有先進的計算設備，沒有合適的炸藥合成設備，靠著反復測算的耐心，靠著人工土法攪拌的決心，硬是創(chuàng)造了科學奇跡。這群人中，很多是從大城市來的都市青年，但是他們甘愿睡帳篷、啃青稞餅，甘愿過艱苦的生活，甚至今天我們看來簡陋的地窩子當時對他們來說都是奢侈的。

“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這是歌劇中的一句臺詞，這也是每一位無私奉獻的“221 人”銘記心頭的格言。他們一輩子始終踐行著這句格言，把自己的青春熱血都拋灑在這片熱土上，沒有功名、沒有戰(zhàn)績，甚至連墓碑上都不一定有他們的名字，但是他們的一生隱秘而偉大。

激情又浪漫的“221”

故事的開端很是吸引人，舞臺呈現像極了一部老電影的片頭，指揮家楊力執(zhí)棒愛樂匯交響樂團奏響序曲的同時，這部戲主創(chuàng)人員的名單出現在人們面前。有趣的是，扮演劇中人的歌唱家薛皓垠、毋攀等人的影像也都被做舊成了帶著顆粒感的年代老照片。紀實性，是這部歌劇的一個特色，顯得真實而打動人心。觀眾的激情也是率先被這些發(fā)舊的紀錄片鏡頭處理點燃的，被帝國主義“卡脖子”、被發(fā)達國家核武器威脅，這些都成了我國發(fā)展核武器的動力，因為我們要有一根“打狗棒”。

被時代召喚的有志青年們告別家鄉(xiāng)告別親人，從海外、從祖國各地，聚集到大西北。車站送別環(huán)節(jié)，沈思源（男高音毋攀）和余曼婷（女高音魏伽妮）、梁振道（男高音薛皓垠）和李艷（女高音郭艷華）兩對情侶灑淚分別，兩位青年知識分子要去一個不可以打電話不可以通信的神秘地方。“汽笛已在催行，我心中有許多話要對你說。列車即將啟程，我多想你與我留在北京。牽著你的手，默默與你相望，相信心不分離，天涯不再遙遠。”浪漫的四重唱《向高原、向夢想》滿是不舍無奈以及愛的傾訴。“這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萬物靜聆、天地和鳴，蒼穹近星不遠，飛雪綿延天連山……”在221 基地，男高音歌唱家毋攀扮演的工程師沈思源一曲《理想》充滿了詩情畫意的革命浪漫主義激情。而男高音歌唱家薛皓垠扮演的技術員梁振道則用一腔燃燒的豪情與合唱團唱起了這首主題歌《青春鑄劍》：“青春的火焰在高原上燃起，融化戈壁的堅冰，迎著荒原的寒風，青春的火焰映照星辰的燦爛……”天寒地凍生活艱苦，但221 人并沒有打退堂鼓，幾位小青年披著棉被載歌載舞唱起了《東伯利亞》，幽默歡快的場面顯示了那一代青年人的樂觀與執(zhí)著。

《青春鑄劍221》中，還有著諸如《運算》《攪拌炸藥——棒子里出尖端》《爆轟》等齊唱以及《向高原、向夢想》《青春鑄劍》《爆炸事故》《倒計時》《光榮的使命》等氣勢恢宏的合唱，合唱團以飽滿的激情和濃烈的情感唱響時代的最強音，時刻激蕩著觀眾的情緒，又使得這部歌劇高潮迭起。我們需要“打狗棒”，是為了不再受百年前的屈辱，但我們更需要和平，劇作尾聲的合唱《和平頌歌》唱出了人們的心聲：“啊，我們用雙手，托起了輝煌的太陽，輝煌的太陽。我們抬頭仰望，我們挺起胸膛，我們屹立世界的東方，守衛(wèi)和平的希望。”

該劇著力塑造了沈思源和余曼婷、梁振道和李艷這兩對浪漫的情侶，他們是無數默默奮戰(zhàn)甚至犧牲在那片廣漠高原上的“221 人”的縮影，他們浪漫與深沉的愛都浸透在每一個動聽的唱段中。比如第三幕“保密信箱”一開場的兩個二重唱，分隔兩地的沈思源和余曼婷隔空對唱《多想- 時光荏苒》，“時光荏苒，歲月變遷，忘記了寒暑更迭，模糊了親人期盼的雙眼”，每個音符、每句唱詞都是對遠方愛人無盡的思念與熱切的叮囑。而在梁振道和李艷的二重唱《金花，銀花，只為你開放》中，除了傾吐愛人之間的相守相望之外，還有超越于戀人之間的革命同志的相互勉勵：“我們是燃燒的火，我們有沸騰的心，滿腔熱血和生命，投入燃燒的火焰，我要笑著看，我的生命之火，燃燒在三江之源，燃燒在昆侖之巔。”

這是那個年代熱血青年獨有的英雄氣質，他們的愛有花前月下的小我真愛，更有著胸懷著遠大理想的家國之愛。李艷為了追隨愛人梁振道去了大西北，日夜思念卻不知他在何方。在礦區(qū)牧場聯歡會上，兩人意外喜相逢，二重唱《高原重逢》更是將這份洶涌在彼此心中的愛以及浪漫的氛圍推向極致。創(chuàng)作者用這對戀人的喜反襯另一對戀人的悲——就在三年期滿可以探親之時，在宿舍里備好家宴的余曼婷等來的卻是愛人殉職的噩耗。“時光荏苒，歲月變遷，忘記了寒暑更迭，模糊了親人的雙眼，我在天上，你在地上。”毋攀和魏伽妮飾演的這對陰陽兩相隔的劇中人隔空演唱的二重唱《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演繹得絲絲入扣，令聽者痛徹心扉。“時光荏苒”這四個字的反復詠嘆，既是對往昔美好歲月的追憶，又滲透著世事無常的哀嘆。

一老一少的青春“221”

最近，作曲家唐建平的作品頻頻登上國家大劇院的舞臺。前些日子，由他作曲并參與歌詞創(chuàng)作的交響合唱《大運河》，已經讓京城觀眾感受到了他筆下澎湃的激情和洶涌的熱情。此番，在歌劇《青春鑄劍221》中，這位年近七旬的老同志又煥發(fā)了一把青春斗志，讓人們看到了“革命人永遠是年輕”的干勁兒。

這是他十年之內再次與青春題材結緣。十年前，他執(zhí)筆創(chuàng)作了歌劇《青春之歌》，已成為中國歌劇舞臺的經典之作；如今，他再度夢回青蔥歲月，寫就《青春鑄劍221》。唐建平與年輕的編劇王凌云聯手，為該劇創(chuàng)作了多段動情走心、旋律優(yōu)美，同時又勃發(fā)激情的青春詠嘆。這些詠嘆以獨唱、重唱、齊唱、合唱的方式像珍珠一樣鑲嵌在這串光芒璀璨的藝術項鏈上。

中國核試驗總指揮、共和國上將張愛萍曾經有一句擲地有聲的名言：“中國人再窮，手里也要有一根‘打狗棍’！”在創(chuàng)作中，這句話成了劇中的臺詞，也始終激勵著作曲家唐建平的寫作。他對媒體說：“我寫到這里的時候，覺得特別提氣。從海外歸國的科學家們不需要理由，國內的科技工作者們向西、向高原出發(fā)，不計較個人得失。大家破除迷信，通力協(xié)作，真的是白手起家，他們甚至是用普通的民用設備在搞尖端的研發(fā)。這些細節(jié)，無時無刻不在感動著我的創(chuàng)作。”

在歌劇舞臺上，大人物的出場往往是驚天動地；而對于普通人也就是小人物的刻畫，既不能太瑣碎，又要平凡中見精神。比如說，這部戲中有兩個人的犧牲很是觸動創(chuàng)作者的心，他們已成為唐建平意圖強調的戲劇亮點——一個是主人公之一沈思源的犧牲，還有就是李艷為追尋愛情也為革命理想而犧牲的青春。唐建平說：“平凡世界里的精神被高度升華，你就會發(fā)現他們人性當中的光芒和亮點。”劇中的主題歌《青春鑄劍》非常鼓舞人心，在創(chuàng)作這首作品時，作曲家唐建平的腦海中聯想到“干將莫邪”的傳說：“莫邪將自己投入爐火，鑄造出傳世之劍，這些科研工作者投入的是自己的青春之火。”

相比之下，那段遙遠的歷史對于90 后編劇王凌云來說有點夢幻，不過在隨隊采風的過程中，他也被所見所聞、被“221”那群無名英雄的事跡深深地打動，而這些打動無疑都被他寫進了那些詩句的字里行間。王凌云說：“不管是民族歌劇還是西洋歌劇，在藝術感染力上是相通的，我們把對愛的渴望、對祖國的忠誠，變成一首首歌曲，表現出民族歌劇的獨特魅力。”

事實上，《青春鑄劍221》并不是常規(guī)意義上的民族歌劇，它沒有像諸如《白毛女》《洪湖赤衛(wèi)隊》等民族歌劇陷入戲曲板腔體的窠臼，也沒有非常明顯的地域音樂色彩的渲染，唐建平只是在寫一部弘揚民族士氣的大歌劇。不過，恰恰在這一點上，在我看來就有那么一些小小的遺憾。

故事的發(fā)生地在青海，這是一個極具地域特色和民族音樂風貌的地區(qū)。大戲一開場，一位藏族姑娘站在高臺上演唱了一首藏族民歌，妙不可言的天籟之音幾乎將觀眾帶到了“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廣袤的草原。而下半場的開始，又是一段美妙的“青海花兒”，在這個環(huán)節(jié)唐建平將青海花兒《憨墩墩令》與女聲合唱進行了一種銷魂的嫁接，原生態(tài)民歌和歌劇藝術的巧妙融合，有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和諧美。可惜的是，青海的音樂風情，幾乎只在這兩處有了展現，如若能將這些地域元素尤其是青海花兒很好地融進歌劇的音樂中，可能就是一件錦上添花的美事了。

雙男高雙男主的“221”

《青春鑄劍221》以兩位年輕的科研工作者，拋家舍業(yè)背井離鄉(xiāng)趕赴大西北參加“221”工程建設為戲劇主線。而扮演技術員梁振道和工程師沈思源的薛皓垠和毋攀，這兩位極具實力的男高音，絕對堪稱當今中國歌劇界的中堅力量，他們一路走來以一部部大戲、一個個立在舞臺上的戲劇人物，成為歌劇事業(yè)傳承之路上響當當的“接棒人”。

在這部戲中，無論從戲份輕重、演唱難度，還是角色分配等來看，梁振道和沈思源這兩個人物在戲中的重要性可謂不分伯仲。不管是觀眾席中“誰是男一誰是男二”的紛紛猜測，還是研討會上專家們詳細評述兩位劇中人“誰的影響力稍微重一些”的判斷，我認為從整部大戲的總體呈現上看，區(qū)分“男一”“男二”似乎毫無意義，啟用雙男主的演繹方式無疑加重了革命英雄主義的濃烈氛圍。

在作曲家唐建平的心里，兩位男高音“不分一號、二號，旗鼓相當”。同時，他也平均用力地為兩位男高音奉獻了多段既考驗唱功又極度發(fā)掘內心情感的唱段，尤其是在兩對革命伉儷情感分配的比例上，在多段感人肺腑的二重唱的情感鋪陳上，顯然對他們賦予了相同分量的情感。兩位男高音也不辱使命，他們用出色的唱功、細膩的表演以及真摯復雜的情感抒發(fā)，將兩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221人”英雄般地矗立在舞臺上，也留在了人們的心中和記憶里。

先說說毋攀，這位任職于中國歌劇舞劇院的青年歌唱家這些年的表現可圈可點，踏踏實實地在歌劇舞臺上耕耘著，《白毛女》《小二黑結婚》《傷逝》《紅河谷》《木雕的傳說》《劉三姐》《卓文君》《周恩來》等，都成為帶著“毋攀”烙印的歌劇作品。尤其是這幾年他還在歌劇舞臺上意外地成為特型演員，他在《紅流澎湃》和《周恩來》兩部歌劇中成功地塑造了彭湃和周恩來光輝的藝術形象，頗受好評。2022 年，他以歌劇《小二黑結婚》中的“小二黑”一角收獲了第十七屆文華表演獎。此次在《青春鑄劍221》中，毋攀將一個外表文質彬彬卻渾身洋溢著英雄氣質的知識分子沈思源的藝術形象奉獻給觀眾，他的音色圓潤柔美富有穿透力，表演溫柔多情又不失陽剛之美，他將對愛人之愛、對祖國之愛表現得淋漓盡致層次分明，用實力再一次在歌劇舞臺打上了“毋攀”的名字。

扮演梁振道的男高音薛皓垠，是中國廣播藝術團男高音歌唱家，他的聲音溫暖抒情，情感抒發(fā)飽滿深沉，他扮演的梁振道很符合人們對角色的想象——他是實驗室的技術員，在進行科學實驗的同時，也需要健壯的體格。比如，劇中的梁振道就是在沒有先進設備的情況下，和同事們用手工攪拌的方式進行著炸藥實驗。

薛皓垠是個好演員，從當年他的第一部歌劇《再別康橋》，至今已經在國內外舞臺上出演了《北川蘭輝》《鄉(xiāng)村騎士》《波希米亞人》《賈尼· 斯基基》《愛之甘醇》《蝙蝠》《弄臣》《茶花女》《游吟詩人》《卡門》《帕西法爾》《黨的女兒》等數十部中外歌劇作品。他塑造角色的表演空間跨越很大，他演過西方的貴族青年，演過時代英雄人物蘭輝，演過革命者方志敏，也演過放羊的傻子“趕羊”。在這部戲中，這位鐵漢柔情的山東漢子，用激情、用柔情成功地扮演了梁振道這個角色，他與李艷的浪漫戀情以及多段愛之詠嘆，成為劇中的動情點和催淚點。

有趣的是，該劇的三位男主演——毋攀、薛皓垠以及男中音歌唱家仝濛，都是男高音歌唱家戴玉強的徒弟。劇中，仝濛以出色的唱功和表演，將書記齊覺霖的形象立體地立在舞臺上，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該劇的另外兩個女主角余曼婷和李艷的扮演者——青年女高音歌唱家魏伽妮和青海省知名青年女高音郭艷華的表現，同樣可圈可點。魏伽妮身上特有的知性美與堅守愛情的余曼婷很是貼切，她在盼望三年未見的愛人的環(huán)節(jié)為大家奉獻了一個蕩氣回腸的唱段《家宴· 等待》，“久盼的重逢終于如愿，別時明月在相見月正圓，幾度風吹雨歇，幾度歲月蹉跎，天涯望不斷，心中有你的瞬間……”扮演李艷的郭艷華雖然名氣并不大，但是她在劇中的實力讓人不敢小覷。她扮演的這個倔強的城市姑娘以她的堅守和執(zhí)著，與心上人終成眷屬。郭艷華演唱的《終會有一天》時長達七八分鐘，“心中的秘密是你，你在何方何方，天上的白云飄著我的思念，高原的風吹不散，我心中深深的掛牽……”，她的演唱深情而意志堅定，讓大家領教了她不俗的唱功。

那座旋轉的“221”豐碑

在沒有走進劇場之前，人們在這部戲的海報上看見，以頂天立地之勢呈現的“221”這三個巨大的數字；大戲開幕之時，舞臺中間出現的，是與海報上“221”三個大字形狀相同的高臺，敦實、厚重、高大，有著一種威嚴感。在戲劇呈現上，旋轉舞臺并不鮮見，《青春鑄劍221》采用的就是一個旋轉舞臺。

一景到底，那座巍峨的高臺始終在舞臺中央不斷地轉動，完成著它在這部戲中的使命，那就是它承載著的不同表演空間和戲劇功能。首先，它是投映紀實影像的平面媒介，包括來自遙遠歷史的黑白紀錄影片，也有專門為戲劇創(chuàng)作設計的場景比如車站、車間、實驗室，還有現場三臺攝像機拍攝的紀實影像的投影。而隨著精彩劇情的不斷展開，人們發(fā)現這座高臺原來還內藏玄機。它的內部構造非常復雜，而且它任何一個平面的任意開合組裝，都可以成為一個服務于戲劇推進的表演空間。

一開場，人們就被高臺上三個巧妙利用的空間所吸引。因為當年生活和戰(zhàn)斗在“221”的人們來自蘇州、杭州、上海、北京、沈陽、哈爾濱等地甚至海外，那艘輪船象征著海外歸來報效祖國的科技工作者，飛馳的火車載乘著懷揣滿腔熱血的有志青年，還有那輛奔馳在高原上的卡車滿載著保衛(wèi)“221”的戰(zhàn)士們。舞臺上最大的一塊板子打開之后就是山坡或者臺階，又是劇中人在其上縱情放歌的平臺。在這部戲的推進過程中，這座高臺根據劇情不斷地轉動不斷地開合，有時候是實驗室有時候是車站，有時候是實驗車間有時候是宿舍。這些空間詩意地展現和描摹著“221”人曾經生活、工作的場景，那些空間仿佛以點面的方式記載著那段光榮的歷史。

后來，從總導演邢時苗的口中得知，這座頂天立地的高臺不僅僅是一座巨大的道具，而且是一個歷史真實的存在——它就是當年在“221”發(fā)射試驗場的核心裝置。邢時苗強調，“它，就是那個樣子”。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座高臺堪稱刻畫和記載那段難忘的歷史的豐碑，它永遠矗立在人們心中，永遠屹立在共和國的史冊上。這個巨大道具的功能，在該劇的尾聲處得到最大程度的放大，同時也將全劇的氛圍推向最高潮。“白東齊，來自北京。沈光基，來自江蘇。梁祥善，來自山東。魯艷君，來自遼寧……”臨近謝幕，臺上的演員鏗鏘有力地一個接著一個說出那些曾經為“221”建設付出青春和熱血的人們的名字，每一個說出的名字都重重地敲擊著人們的心。

此刻，那塊巨大的木板緩緩打開徐徐落下，一溜兒排開站著的十余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逐一展現在人們視線中。事實上，在中場休息的時候，人們留意到觀眾席間坐著這些須發(fā)皆白的老同志，他們肩上披著綬帶，胸前別著獎章，不用說大家也知道他們是“221”的老人。他們可能不是研究兩彈一星的科學家，他們可能是工程兵，可能是演算員，抑或是廚房的大廚，但他們也同樣是祖國國防事業(yè)的功臣。兩彈一星的成功不是某一個人的功勞，它是集體智慧和心血的結晶。每一個“221”曾經的經歷者，都值得我們尊敬，所以現場的掌聲、喝彩與淚水都是發(fā)自內心、情不自禁的。這是我看到的最為感人的謝幕，人們震撼于歷史的真實。

歌劇創(chuàng)新，紀實影像引發(fā)爭議

在歌劇表演的基礎上，《青春鑄劍221》加入了即時拍攝、視頻投影等技術手段，以現代科技豐富舞臺表現形式。這是主創(chuàng)者的苦心，他們試圖以紀實性的方式，讓這部戲看上去、聽起來更加真實，能夠讓觀眾感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不過，恰恰是這個方式惹來了一些爭議。當晚，走進劇場的觀眾就發(fā)現，樂池上方靠近觀眾席的位置架起了兩臺高大的攝像機，兩位攝像師戴著耳麥坐在一旁。就在大家覺得納悶的時候，觀眾在觀劇過程中找到了答案。事實上，這兩臺攝像機是兩只“放大器”，他們將舞臺上主要人物的表情用投影的方式即時放大到屏幕中。比如車站告別的那一場戲，沈思源和余曼婷、梁振道和李艷灑淚分別的場景，被攝影鏡頭“放大”，舞臺上的演員和投影中的人物一大一小相互映襯。

這種方式對于有些觀眾而言覺得很是新鮮，但是對有的觀眾來說卻是一種不適的體驗，他們會覺得有些跳戲。此外，在下半場梁振道兄弟們做攪拌炸藥準備工作的時候，一位拿著攝影機的工作人員突然出現并穿梭在他們中間，用手中的鏡頭記錄著眼前的一切。而鏡頭中的影像，也都被投影儀同步投射在觀眾面前。這位莫名其妙出現的“工作人員”在歌劇尾聲處變成了“劇中人”，他成了沈思源直到犧牲時都沒有見過面的兒子。站在高臺上，他拿著攝像機聲情并茂地講述著：“我就是‘221’的孩子！沈思源的孩子！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父親……”這段講述盡管動人，但他在歌劇場景中的突然出現，仍舊使得大家在那一刻有著一種出離感。

這種爭議一直延續(xù)到了演出后的專家研討會上，對于這種結合紀實影像的戲劇呈現方式，一些專家給予了肯定和鼓勵，不過也有一些專家認為這種方式值得商榷，同時也提出了一些解決的方式，比如說讓那位手持攝像機的攝像師隱蔽起來等等。事實上，藝術創(chuàng)作永遠都在嘗試和創(chuàng)新的路上，各種舞臺藝術呈現都有著它存在的理由。這些跟好與壞、正確與錯誤無關，它只是一種嘗試而已，觀眾們都有喜歡或不喜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