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40年“中國古代圖案研究”圖書類成果綜述及相關問題評析

關鍵詞：中國古代圖案 圖書類成果 研究現狀 發展趨向

“圖案”指美術設計者將多種圖像要素有序組合成的完整視覺形象。[1] 中國古代文物是古代圖案的主要物質載體。中華文明史上浩如煙海的圖像、紋樣、符號、文字等，很大一部分均可囊入“中國古代圖案”的概念范圍內。“圖案學”是中國美術現代化進程中的新生學科，在20 世紀初葉即有不少中外學者投身于中國古代圖案研究，使其成為美術史學、視覺藝術設計學、民俗學、文物學、考古學等領域的研究重心。圖案概念體系的逐漸獨立，是中國古代圖案研究得以成熟的基礎。在中國古代，以研究古器物圖案為目的的圖書編撰活動，最早可追溯至北宋初期興起的古物考辨與金石圖譜編修風潮，經清代中葉乾嘉學派的推波助瀾，又受到清末民初西學東漸的影響，科學主義與人文主義相結合的中國古代圖案研究路徑得以肇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古代圖案的研究成果已積微成著，其中的圖書類成果為數眾多。中國古代圖案數量龐大、種類繁雜，只有圖文結合的圖案譜錄和圖案史類專著，能夠比較全面地集合與梳理圖像樣本與文獻史料。相比其他形式的學術成果，圖書類成果的編撰狀況可以更準確地反映出中國古代圖案研究的現狀。本文搜集與整理了近40 年來公開出版的，以“中國古代圖案”為主題的圖書類著作共計211 部[2] （不包括學位論文與期刊論文），通過歸納其成書體例與主要內容的特點，把握編撰目的和研究側重，借此展望中國古代圖案研究領域的發展趨向，為相關研究提供有益參照。

一、主要內容與成書體例

從相關圖書的主要內容來看，其題目中的主題詞一般為“圖案”[3] 與“紋樣”[4]。這兩個概念存在較多交集，“圖案”比“紋樣”的概念更寬廣，二者在大多數情況下可以通用。此外，還有不少以“圖像”“圖形”“圖式”“圖樣”“紋飾”等詞命名的著作。它們在成書體例方面亦有共性：書名多為“典”“集”“系”“譜”“鑒”“錄”等；編撰方式為圖文結合，以圖像列舉為主、文字說明為輔；對圖片資料的引用，一般采取影像、線描、拓片三者結合的編排方式。依據研究主旨所具有的單一性或多樣性，以及主要研究對象的多寡程度，可將所有文獻分為“綜合研究”與“專題研究”兩大類。

（一）綜合研究

綜合研究指綜合了多種研究對象的研究主題。依據編撰需要，編撰者一般會將圖案的時代、題材、載體三個范疇依序排列成目次，從而架構全書目錄。久而久之，形成了以下四種固定的編撰體例即“組合模式”。

1．模式一：以“時代”為總綱

以圖案生成或流行的時代分期為總綱（第一級目錄），總綱以下再依次按圖案的載體、題材細分次級目錄。能夠觀照圖案演化的歷史過程，起到承前啟后的作用，是這一體例的優點。吳山主編的《中國歷代裝飾紋樣》（1988），是迄今所見成書最早的一部中國傳統裝飾紋樣輯錄。另有原作者在此書基礎上增訂而成的《中國紋樣全集》（2009），該書按古代王朝劃分成四卷，每卷依圖案載體（器物）品類劃分成“陶瓷”“玉石器”“骨牙木雕”“編織”“青銅器”“漆器”“織繡”等，每種載體再根據題材依次分為“幾何”“動物”“植物”“人物”類。上述圖書對紋樣外觀與寓意的源流考述較為充分，更關注傳統紋樣視覺形象的各種設計構成要素，圖文并茂，不僅“以文釋圖”，而且“以圖解圖”。紋樣形象歷史演化步驟圖是本書的一大學術亮點。張道一等編著的《中國圖案大系》（1993）是一套大型圖錄類叢書，在同類著作中問世較早，時間跨度從原始時期至民國時期，圖案列舉較為全面，涉及古代文物藝術品的種類比較豐富，所選圖案均具有較強的時代特色和較高的審美價值，且精繪了大量形象清晰的線描圖，便于讀者查閱。美中不足的是，總綱下未延列次級目錄，以細分圖案類別。此外，該書的說明文字過少，未能細致詮解圖案的文化內涵與歷史成因，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缺憾。此外，還有葛春學、潘美娣編繪的《中國歷代裝飾藝術——紋樣與造型》（1998），張羿正南等主編的《中國歷代傳統紋樣》（2007）等書。上述著作以圖案的時間源流為研究主線，也可看作一種“圖說”形式的中國古代紋樣（圖案）通史。如果史料梳理能更為精細，將圖案資料融貫在一套比較系統的史觀框架下，則圖案資料的全面性與研究的深入性將得到更完整的統合。

2. 模式二：以“題材”為總綱

在以圖案“題材”為總綱的著作中，陳之佛所撰《表號圖案》（1934 年初版，2020 年再版）是一部具有開創意義的圖案學著述。在該書中，作者嘗試運用現代科學思維解析圖案寓意，比較和研究了中西方傳統圖案在符號象征功能上的異同。同類著作還有班昆的《中國傳統圖案大觀》（2002）、高春明的《中華元素圖典》（2009）、鄭軍的《中國歷代裝飾紋樣大典》（2007）等。這類著作圖片占比較大，多在九成以上，以視覺結構簡明、形象清楚的線描圖為主，多由編者親筆描摹、編繪而成，對圖案寓意的簡要解釋兼顧了學術性的呈現。對于藝術創作與文化產業的實踐活動而言，這些圖書具有較高的實用效益，尤其滿足了相關行業從業者的實際需要。在藝術設計和美術創作的工作過程中，使用者在搜索中國古代圖案的圖像素材時，一般會憑借視覺經驗，從互聯網或紙質文獻中搜索所需圖像。然而，依照圖案題材的視覺形象類型按圖索驥，會更加直觀、高效。因此，該類出版物數量較多，也說明其受眾更廣。

3. 模式三：以“載體”為總綱

鄭軍、徐麗慧的《中國傳統裝飾圖案》（2017）是以圖案所附著物質載體的類別（依據材質或器形分類）作為總綱的著作代表。該書以“巖畫”“瓷器”“金屬器皿”“玉器”“建筑構件與室內裝飾品”等美術門類為總目，次級目錄羅列了某一美術門類特有紋樣的發展簡史。同類作品還有北京紡織科學研究所編撰的《中國古代圖案》（1979）、韋君琳的《中國飾紋圖典》（1995）、李西和征宇的《古器造型與紋飾》（1999）、回顧的《中國古代美術經典圖式》（2015）等。這類著作不僅關注圖案本身，還重視圖案樣式與特定器物造型、質地的適配性，討論器物外形對圖案樣貌的歷史影響；不僅需要按載體類型梳理所屬圖案，而且也需要追溯古人為追求“器圖適合”而形成的圖式法則，以及相關物質文化的發展歷程，研究視野相對開闊。

4. 模式四：“辭書”模式

在上述三種“模式”之外，還存在一種以“辭書”體例為依據的編撰模式。美術學領域的各類辭書中也匯集了各類圖案名詞及其定義信息，郭廉夫、丁濤等編撰的《中國紋樣辭典》（1998）是國內唯一一部專門匯編中國傳統紋樣詞條的辭書。其總綱分為“綜合”“原始社會紋樣”“陶瓷紋樣”“玉器及其他飾件”“帶鉤紋樣”“印染織繡紋樣”“銅器紋樣”“金銀器紋樣”“石刻紋樣”“建筑裝飾紋樣”“剪紙紋樣”“寓意紋樣”。為保證詞條內容的全面性，該書犧牲了分類邏輯的統一性。另有吳山的《中國工藝美術大辭典》（1989）、唐濤與吳曉的《工藝美術辭典》（2006）等，把圖案詞條集中歸屬于“基礎圖案”分目之下，其他平級分目如“裝飾繪畫”“民間工藝”“美術字”“色彩”“傳統題材”“寓意紋樣”等，也收入了數量不等的圖案類詞條。沈柔堅、邵洛羊主編的《中國美術大辭典》（2002）在“工藝美術”分目內集合了圖案類詞匯。許紹銀等編的《中國陶瓷辭典》（2013）雖然是陶瓷學領域的專題辭書，但在“紋飾”分目中羅列的為數眾多的陶瓷紋樣也是其他工藝美術作品上的常見紋樣。規定所錄詞條的語義、廓清各類中國古代圖案的概念內涵、注重釋義的科學性與專業性，是以辭書體例梳理中國古代圖案的優長之處。但是，作為工具書的一種，辭書以檢索便捷為旨歸，以詞條所含漢字的字音、字形為總綱，其下再以圖案學知識分目，這使得圖案類詞條在書中的位置比較分散，缺乏系統性。

（二）專題研究

相比綜合研究，專題研究更具多元性視角。不同研究成果在研究對象和研究目的上均存在差異。

1. 中國古代圖案的專門史研究

中國古代圖案的專門史研究，包括中國古代圖案的通史、斷代史、專題史。將雜多的圖案史料，穿綴于中國古代王朝更迭的歷史線索上，形成連續、統一的圖案演變脈絡，是這類著作普遍遵循的主流研究路徑。

西方早于中國借助科學思維對中國圖案史進行整理。英國人歐文·瓊斯（Owen Jones）是較早關注中國圖案審美價值的西方學者，他編撰的《中國紋樣》（1867 年首次出版，2016 年在中國出版，侯曉莉譯）以“西方視角”整理中國圖案。雖然圖案資料搜集不夠全面，編撰思路也不夠系統，但該書對后來中國本土學界的中國紋樣史研究，以及中外文化、藝術交流史的研究，仍有借鑒價值。

田自秉等合著的《中國紋樣史》（2003）是國內首部系統探討中國古代工藝美術紋樣流變史脈的專著。書中將歷代紋樣分為“流行紋樣”“主要傳承紋樣”“一般紋樣”“典籍中文字描述的紋樣”，把紋樣的表意方式分為“表號型”“象征型”“宗教型”“文學型”“寓意型”，將中國古代紋樣納入更廣闊的文化、歷史、社會語境中加以討論，并從中提煉出圖案所特有的文化信息。這在中國古代圖案史研究領域具有開創意義。不過，該書對多民族交流與中西互鑒視角下的紋樣史現象涉足較少。

由韓叢耀主編的《中華圖像文化史》（2016—2022）是一套出版時間距今較近的圖像專門史叢書。其中專設一卷《圖像論》，探討了中國傳統圖像研究的學術意義，嘗試建構中國圖像文化研究的理論綱領。叢書共25 卷，分三部。第一部為“時代”專題，梳理了各個歷史時期的流行圖案，每一分卷也是圖案專門史領域的斷代史；第二部為“文化”專題，整理出蘊含儒、釋、道文化和民俗信仰的傳統圖案；第三部為“載體”專題，依據圖案所附著的文物，以及圖案題材所表現的文物形象劃分圖案類別，如《建筑圖像卷》既列舉了附麗于建筑表面的圖案，又羅列了表現建筑物形象的圖案。

相比“圖案”而言，“圖像”概念的外延更加廣闊。《中華圖像文化史》將中國古代圖案作為圖像史學的研究對象，聚焦圖案的審美特征和文化成因，是少有的一部將圖案與史論緊密結合的中國古代圖案史論著。

除通史類著作外，還有專就單一品類文物圖案展開的專題史研究，其中以絲綢紋樣為研究對象的著作占比最大，如回顧的《中國絲綢紋樣史》、張曉霞的《天賜榮華——中國古代植物裝飾紋樣發展史》；也有針對某種題材圖案的專門史研究，如萬劍的《中國古代纏枝紋裝飾藝術史》。

研究者也在努力擺脫以王朝更迭為依據的傳統分期模式，探索符合中國古代圖案自身演變規律的圖案史敘事，如田自秉等著《中國紋樣史》將中國紋樣的演變過程分為幾何紋時期（原始社會時期）、動物紋時期（夏至南北朝）、花草紋時期（唐至近代）、綜合題材時期（現代）；《中國古代纏枝紋裝飾藝術史》將纏枝紋樣的發展歷程分為起源期、淵源期（新石器時代）、形態雛形期（夏商周）、萌芽期（春秋戰國）、發展初期（秦漢）、發展期（魏晉南北朝）、“花”時期（隋唐）、高峰期（宋）、異域風情期（元）、世俗期（明）、繁豐期（清）。總之，圖案史研究是更為系統的中國古代圖案研究路徑，能夠兼顧圖案的科學梳理與審美分析，重視圖案歷史成因的論證。但這類著作的圖像資料偏少，或許是為了照顧歷史敘事的連貫性，較少對單個圖案或單一類型圖案進行詳盡解析。

2. 單一門類紋樣的專題研究

還有不少針對單一門類紋樣的研究成果，反映出前文所總結的“研究對象的專門性”這一特征。其主要研究對象有八種：

（1）能夠體現特定時代藝術風格的圖案；

（2）特定文化遺址文物上的圖案或具有獨特地域風格的圖案；

（3）特定題材內容的圖案；

（4）特定門類（依據材質劃分）古代文物上的圖案；

（5）具有特定裝飾功能或實用功能的圖案；

（6）在特定社會階層中流行的圖案；

（7）國內少數民族文化習俗中的常見圖案；

（8）中國古代圖案研究的方法論和史學史。

上述第4 種研究成果最多，包括建筑圖案、磚瓦石圖案、玉器圖案、金銀器圖案、貨幣圖案、青銅器圖案、陶瓷器圖案、琺瑯器圖案、漆器圖案、竹木牙角雕圖案、傳統服飾圖案、織繡染工藝圖案、剪紙圖案、巖畫圖案、裝幀圖案等十余類，其中又以陶瓷器圖案與紡織品圖案專題的著作較多。

第2、4、8 種文獻的數量較大，首先以敦煌文物遺存圖案研究的占比最大，如常沙娜編著的《敦煌歷代服飾圖案》（1986），歐陽琳、史葦湘、史敦宇編繪的《敦煌圖案集》（2019）等。

第3 種出版物中，吉祥寓意圖案研究的圖書比重最大，如錢正坤等編著的《中華吉祥裝飾圖案大全·吉祥圖譜》，叢惠珠等編著的《中國吉祥圖案釋義》（2001），劉秋霖等編著的《中華吉祥紋樣圖典》（2004），葉坪、羅曼莉、魏尚猷編著的《中國龍鳳圖案集》（1994）；其次是對動物與植物形象圖案的研究，如濮安國編繪的《中國歷代鳥紋圖案》，丁鵬勃和任彤撰文、巨勢小石（日）繪制的《花開未覺歲月深：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花信風》（2018）；最后是少數民族圖案專題的研究，其中匯編西南地區少數民族圖案的書籍占比較大，如聶忠邦編著的《松桃苗族織繡圖案集》（2006），鞠斐、陳陽的《中國黎族傳統織繡圖案藝術》（2014）等。在成熟文字形成之前，圖案作為比較可靠的歷史文獻，是解讀中華民族歷史源流的重要依據。少數民族圖案的整理與研究，對于增強民族共同體的內部凝聚力，溯源中華文明的文化根脈，都具有重要意義。

專題研究與綜合研究相互補充，均力求透析中國古代圖案的審美要素、文化要素，以及設計創作動機，再將其分門別類地歸于時代、題材、載體這三大范疇之內，進而綜合整理。專題研究的特性在于能夠采取微觀視野進行研究，追求以點帶面、以小見大的學術成效，對圖案歷史性、民族性、地域性的探究更具針對性，對圖案的圖像結構、形式元素、裝飾空間關系、視覺傳達功能等進行了比較深入的探討。

二、編撰思路與研究側重

現有“中國古代圖案研究”出版文獻數量眾多，卻秉持著一個較為統一的編撰思路與目標：普遍運用科學思維進行編目，采取類型學的分析方法，對圖案寓意做比較明晰的解釋與定義，重視結合有關學術成果與考古材料，盡可能全面地搜集、整合圖案資料。

面對內容龐雜、含義豐富的中國古代圖案，不僅要做到論據充足，而且還須盡可能借助更為多元的研究視角，兼顧理論與實踐的結合，實現圖書體例架構和研究路徑的統一，以保障最終編撰目標與學術需要的契合。因文獻編撰條件與編撰目標的差異，其研究的側重點也不盡相同，這導致了不同著作最終成書面貌的差別。

總體上，現有出版文獻有三個研究側重，反映出三種成書面貌：

第一，探究中國古代圖案傳承與發展脈絡，研究視角集中于中國傳統圖案史、物質文化史。這類文獻多以“時代”為綱舉目張的依據，以傳統的“王朝更迭”模式為總綱。

第二，通過梳理中國古代文物相關知識，強調中國古代圖案與其古器物載體的適合關系。這類文獻在研究和編撰過程中融匯考古學、文物學、博物館學、工藝美術史等多學科的專業知識，以滿足文博、考古、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與保護、美術產業的發展需求。這類文獻的總綱，多以圖案物質載體的類別為分目依據。

第三，具有較強的實用功能，兼顧一定的學術價值。其中較為優秀的著述是藝術設計、文藝創作、美術教育等實踐活動中不可或缺的工具書，甚至成為專業人士及美術愛好者普遍青睞的暢銷書。這類著作多按圖案的題材類別劃分目錄，以方便檢索圖案名稱和內容。出版行業經營方式和印刷技術的進步，裝幀設計的發展、出版物流通的暢達，以及知識傳播的現代化、國際化、數字化，是推進實用類著作大量出版的重要因素。

相比以圖案本體為研究對象的著作，中國古代圖案研究的方法論和史學著作較少。這說明了中國古代圖案的研究體系尚未構建完善，仍有較大的進步空間。

三、未來可以拓進的方向

20 世紀上半葉，俞劍華、陳之佛、雷圭元、龐薰琹等美術理論家在中國古代圖案研究和教學領域均有開創性建樹。他們所引進的現代圖案學、設計學理論，即便在當時的西方亦屬新生學科。中國古代圖案研究發展至今，其學術史歷時較短，所倚靠的基礎理論體系仍處在建構階段，因此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有待增強的薄弱環節。通過逐步克服圖書類成果編撰的相關問題，或許能從中尋覓到中國古代圖案研究未來的拓進方向。

（一）內容同質化

現有著作對中國古代圖案的收集和整理已較為全面。就研究對象而言，近年的圖案學著作在引用圖像資料方面存在較多材料雷同的情況。一些學界公認的“經典”圖案與器物圖像在許多著作中反復出現，反映出圖案素材的更新速率偏低，尤其對新近發表的傳世品與出土物資料不夠敏感，所引用的學術信息也相對滯后。這導致大多數著作在內容上呈現同質化的傾向，創新性略顯不足。某些書籍在編撰方法上缺乏學術規范性，在選取圖案資料時沒有嚴格考究圖像來源，從而削弱了論點與論據的可靠性。為了提高研究的前瞻性，需首先從理論與實踐需要出發，明確研究目的與書籍定位，充分利用已有的學術資源，同時全面搜集國內外公私博物館的藏品資料，關注考古新發現，從中尋覓新材料。

（二）體例程式化

將時代、題材、載體三大圖案學范疇按需進行排列與組合，是大多數中國古代圖案研究著作普遍采取的編目方式。這一方式至今已有了模式化、程式化的傾向。以往對于中國古代圖案的研究，大多比較關注同一主題圖案的歷史演化過程，即縱向比較單一圖案題材的歷史性演變，但較少橫向對比不同地區、民族、社會習俗背景下，各題材的共時性交流和互動。此外，梳理大量相關成果后不難發現，無論各類著作采取何種分類依據構建總綱，但最微觀的研究切口，多會落腳于對圖案主題內容的闡釋上，而較少系統地解釋圖案的審美形式與題材內容的關系。

（三）視角單一化

“視角單一化”問題主要發生于圖案史研究領域。在圖案的衍生與傳播中，因圖案作者模仿、描摹、傳承，圖案的視覺形象發生了不同程度的嬗變。圖案最初的題材主旨因所處時空背景的特殊性，具備了特定的地域性和時代性，在歷史中逐漸被賦予新的符號內涵和象征意義。因此，對這一進程不能只做簡單的描述性說明，還需多方借鑒其他人文科學領域的理論成果，如史學、文學、人類學、民俗學等，引入新的研究路徑，以拓寬研究視野，深挖圖案形象演進的人文動因。這既能夠追溯中國古代圖案的傳統文脈淵源，又能實現以古鑒今、放眼未來。

（四）理路零散化

就編撰手段而言，所見絕大多數出版物的圖文比重均有不同程度的失衡。圖多文少的現象比較常見，某些著作的圖版占比可達九成以上，文字版面只集中在卷首。一些著作的導論部分過于簡略，其內容或是對中國古代圖案（紋樣）源流的考略，或是對圖案時代風格的描述，或是對圖案概念的定義，較少提及圖案學理論，甚至是對該書編撰目的、工作體會的泛泛而談，而且大多篇幅簡短（一萬字以內），能夠實現圖文充分互證者更是寥寥無幾。因此，雖然對中國古代圖案進行匯總輯錄的出版物數量不少，但缺少一部更加系統、全面的圖案匯編全集，對圖案名稱進行規范闡釋，以綜合化、體系化的科學編目思維組織串聯圖案素材，分門別類地梳理圖案的文化意涵。進一步而言，維護書籍體例的規整性，克服某些同類圖書的“通病”，使內容與主題協調一致，避免編撰成圖版篇幅過大但缺乏文字闡述的純粹“圖錄”甚至“圖冊”，是研究者與圖書編撰者所共同面對的一項挑戰。

四、結語

中國古代圖案研究的圖書類成果，對相關圖案的搜集和整理已較為全面，但是在圖案理論的運用和探索方面，研究的深入度和延展度還有所不足。在“中國古代圖案”研究和著作編撰方面的新突破、新建樹，或許應從前人力圖克服，卻未妥善解決的問題著手，增強圖書編撰的科學性和系統性，逐步推進研究深度。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一系列既能融合多種現代的社會科學理論，又能貫通中國視角，講述中國故事，立足中華民族文化立場，且學術價值與實用效益兼具的研究成果及相應著作，能夠陸續面世，從而開創中國古代圖案研究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