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創意思維是做好創意設計的關鍵

1980年出生，河北人，本、碩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第五工作室。現任教于青島農業大學藝術學院，從事與插圖創作相關的教學和科研工作。主攻方向為插圖形式語言研究、文學插圖創作、書籍設計。

羅曼（以下簡稱“羅”）：一個人的經歷、興趣往往會對其專業的選擇產生較大的影響。據了解，您大學期間選擇了版畫專業，平時又對插圖創作、手制書設計表現出濃厚的興趣。那么，您選擇版畫專業以及后來又深耕插畫和手制書的契機與緣由是什么呢？

周娜（以下簡稱“周”）：考入中央美術學院造型學院后，我最初的創作以寫實類繪畫為主，后來逐漸了解了版畫藝術，發現了版畫創作的樂趣。大三開始，我在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第五工作室學習。記得當時細分工作室時，各位導師分別介紹了各自工作室的特點，我被第五工作室高榮生老師講述的插圖創作方向吸引了，于是果斷選擇了這個工作室，開啟了插圖創作之路。2012 年，徐冰老師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聯合國際藝術家舉辦了“鉆石之葉——全球藝術家手制書展”。這個展覽當時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是從這時候開始，我對手制書產生了興趣。如今回想，我的碩士畢業創作也為我之后投入手制書設計做了一些鋪墊。我的碩士畢業創作是一本自己設計制作的詩集。詩集的結構簡單來說就是將兩個大小不一的經折裝書籍交疊在一起，每一頁打開后可同時看到對應的詩文和插圖。

2017 年，我正式開始接觸并動手制作手制書。最開始我跟一位老師學習用十字繡的技法裝訂手制書，也就是用十字繡的技法在書脊上飛針走線“畫”插圖，畫面用不同顏色的線縫制出來，同時又將書頁裝訂到一起，非常獨特和有趣。自此，我開始購買制作手制書需要的各種材料，比如紙、針線、切紙機等。通過不斷的嘗試，后來我購買的材料和工具越來越豐富。在這期間，我嘗試用十字繡裝訂技法制作了許多手制書。《高老師》的書脊上表現的是我導師的黑白肖像，是我向導師致敬的作品之一。總的來說，我對插圖及手制書的深入探索，源于對視覺藝術的熱愛和對不斷探索藝術表達形式的渴望。我相信，將傳統手制書技藝與現代設計理念相結合，可以形成新的符合時代特色的創意理念。

羅：在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學習期間，您一定積累了很多相關的專業技能和知識，藝術觀念也得到了提升。請結合您一直以來對插圖、手制書等創意設計形式的研究，談一談學習版畫藝術的經歷對您所致力的創意設計產生了哪些重要影響。同時，請您結合具體的手制書作品及其設計思路，為我們介紹一下您的設計方式和理念。

周：版畫藝術的學習經歷對我的藝術觀和創作方法都產生了積極的影響。首先，對于版畫技法的學習毋庸置疑對我以后的創作和設計產生著直接的影響。其次，對版畫史的學習，增加了我的文化敏感性，潛移默化地塑造了我積極的藝術觀。版畫藝術創作一方面需要具備極大的細心和耐心，另一方面也需要有大膽嘗試和探索的創作態度，而這種態度也同樣適用于插圖創作和手制書等創意設計。因此，對版畫藝術的學習不僅提升了我的創作技能、技巧，更重要的是培養了我做創意設計時所必需的藝術感知力、實驗精神、創新思維以及對復雜視覺信息的處理能力。這些能力都成為我如今做創意設計的重要支撐。

創作自述：十幾年來，我主要從事與插圖相關的教學和科研工作，創作以文學類插圖為主。做插圖不可避免地需要接觸到很多書，于是我逐漸被一類特殊的書籍——藝術家手制書深深吸引。對這類書籍的設計和創作，在很大程度上拓寬了我的插圖表現形式，為我的插圖創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此外，我認為在制作和設計手制書非常治愈，它能夠激發創作者內心美好的一面，也能帶給觀者許多樂趣和感動。

我認為手制書的設計不僅要涉及封面和插圖，還要考慮如何實現書的趣味性和可復制性，書籍設計不能只靠封面去吸引人，而是要注重其整體的設計效果。值得分享的是，我有一次給手制書拍照時發現了一個非常特殊的角度，把書握在手中簡單地卷一下，在光的照射下其形態變得非常美觀。這激發我創作出了一種新的書籍結構——就像把中國傳統的龍鱗裝旋轉起來，我給它起名為“旋龍裝”，并成功申請了專利。我在設計手制書時，常常會根據書籍的具體內容來選擇開本、紙張、裝訂方式、工藝等，甚至會突破常規書的設計局限，結合新技術、新材料大膽地在書的各個部分進行創意設計，比如在書脊、書口、開本、材質等層面加入富有趣味性的形式設計，以及在書籍中融入聲音互動裝置等。

羅：從紙媒時代到如今的數字媒體時代，插圖藝術的應用場域以及應用的廣泛度等都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接下來，請您簡要談談對此的見解，以及您又是如何看待當下的插圖創作現狀的。

周：數字媒體時代的到來確實使插圖藝術應用場域和面貌產生了較大的變革。以前插圖主要用于紙媒，而現在已經滲透到網頁、應用程序、電子書等多個領域，而且畫風也越來越多樣。我剛參加工作時，經常和一些出版社、圖書公司合作，為其設計書籍插圖。后來這種項目我主要交給學生們去做，讓學生能夠有更多鍛煉的機會。早期，我主要創作了一些詩歌等文學類的版畫插圖。近幾年來，我的創作主要偏向于手制書，插圖設計也主要偏向于手制書中的插圖。我覺得這樣的設計更整體，也更有意思。相較過去嚴謹寫實的作品，這些作品反而讓我覺得做得比較放松和靈活。記得有次去爬嶗山（位于山東省青島市），帶回了一些干樹枝，我便用這些樹枝做了一些手制書。這些手制書的內頁是圖文結合的形式，其中的插圖主要來自花草的寫生，文字部分主要是記錄古人寫嶗山的詩句和我的感想。

不可否認，對于當下的插圖創作現狀，確實存在良莠不齊的現象。究其原因，可能主要是插畫的創作門檻不高，很多未經專業訓練的人也可以畫。但想要學好插畫并不簡單，其涉及很多層面，包括對不同畫風的駕馭，對插圖的載體和應用領域的知悉、理解，對文圖關系的處理能力，以及對出版印刷相關知識的了解等。在如今這個讀圖的時代，對于插圖創作者來說有非常多的機會，但也存在一定挑戰。機會在于很多領域都需要插圖作品，挑戰在于近兩年來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繪畫的興盛對傳統插圖創作的沖擊。對于這一挑戰，我認為還是要理性地看待，我們與其害怕被AI 取代，不如盡快學會如何更好地應用AI 繪畫工具，幫助我們創作更多有價值的插圖作品。

羅：您說得不錯，各種AI 繪畫工具的產生和發展，已經不得不讓我們開始考慮藝術、設計在未來的發展方向。那么，您有沒有嘗試使用AI 繪畫工具進行創作呢？您近期還做了哪些新的設計項目？

周：2022 年，我曾嘗試用AI 繪畫工具設計過一些插圖。我發現只要輸入關鍵詞或者對作品效果的簡要描述，這些工具很快就能制作出一些作品，但總體顯現出非常濃郁的“科技味兒”。我覺得這樣的作品和我的要求還是有較大差距的，所以后來便沒再繼續使用AI 繪畫工具進行創作了，但我還是一直在關注這個領域。

近期，我嘗試創作了一些手工活版印刷作品，這種創作手法主要是2022 年我在美國訪學期間學習到的。我的活版印刷作品之一《漢堡書營養大餐》的設計以書籍形象為主元素。在這件作品中，我將書籍比喻為巨型漢堡，中間夾著各種手制書和制書工具，探討和展現了我心中手制書與一般書籍的關系。文字部分概括了關于設計手制書的感受、經驗等。《想飛的字母》主要探索如何使用活版印刷技藝印制出比較理想的漸變和半透明圖案效果。在《誠實桃子說：我的骨骼是一本書》中，我將書籍比喻為甜美可口的桃子。之所以將桃子設計成方形的，是因為桃子內部的“骨骼”是一本方形的書，表達了我對書籍制作的熱愛。在創作這些活版印刷作品時，我比較注重圖文關系的設計，這一點也是插圖創作和研究的重心，可以說以往的插圖創作與教學經驗給予了我很多靈感。

此外，在美國訪學期間，我還學習到了一種很獨特的手制書裝訂方式——“毛毛蟲”裝訂，并借此制作了一本手制書——《毛毛蟲一家》。在這本手制書的封面設計上，我使用了自制的綠色糊染紙。封面、封底和內頁由彩色的繩子等材料縫制成的三條毛毛蟲形象串接在一起，形成獨特的視覺效果。

羅：作為青年教師，您在日常的教學中也做了很多有意義的工作。請您為我們分享一下，您是怎樣開展創意設計教學和如何培養青年學生的，以及在教學的過程中有哪些心得和教學經驗。

周：在教學中，我注重提供自由、開放、鼓勵創新的教學環境，以激發學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單從創意插圖和書籍設計課程的教學來說，我常用命題式創作+ 項目制教學的方式展開。針對傳統的創作、設計方法的教授，我一般會以“命題式”的方式展開，同時給學生提供多種創意方法，也引導學生自主創意。此外，我也傾向于項目制教學，也就是在傳統的知識、技法教授的同時，與出版社或圖書公司的真實項目對接，讓學生獲得做真實項目的經驗，為后續的工作打下良好的基礎。因此，我有不少學生在畢業前就有插圖作品在正規出版物中發表。

此外，我注重引導式教學，如鼓勵學生跨學科學習，將文學、歷史、科學、農學等知識融入原創設計中，培養他們的綜合素養；通過操作示范指導學生實踐和實物展示開闊學生眼界，鼓勵學生在書籍設計中大膽嘗試新的方法、技術和材料，讓他們在不斷地實驗和探索中發現創意點，從而開心地學習和成長；帶學生到印刷廠和出版社學習參觀，了解和學習更多書籍設計的相關知識、技藝。總之，我的教學經驗是，培養學生的創意思維，一定要有相對寬松和包容的環境。另外，我呼吁國內諸多的圖書館、博物館、書店和高校，也應該考慮增設藝術家手制書特藏部分，并舉辦相關的工作坊活動，為書籍設計專業的學生和愛好者們提供更多的學習途徑和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