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田執政為何深陷“危險水域”

陳祥

2023年9月13日，日本首相岸田文雄進行內閣改組。媒體認為，岸田此次改組是為了提振民意支持率。

日本共同社在2023年底的最新民調顯示，岸田文雄政府的支持率正逼近20%的“下臺水域”。兩年多前，岸田上臺，自以為此后三年不會面臨重大國政選舉，躊躇滿志地希望用好所謂“黃金三年”，接過安倍晉三衣缽而有一番作為。然而，岸田沒能做出真正切合日本復蘇發展需求的積極政策調整，反而推動日本政治加速右傾化，更加倚美靠美，加速推進修改憲法以及重新武裝日本，導致日本同時陷入經濟、安全雙重困境。2022年底，岸田支持率曾逼近30%的“危險水域”。此后一年，岸田政府做出諸多努力，甚至在2023年9月對內閣進行人事改組，但均未能有效提振國民支持度。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四條。

首先，民眾難以接受經濟的虛假繁榮。

日本作為全球債務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國家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GDP）之比在2022年末達到260%。岸田上臺后，繼續執行“安倍經濟學”，不斷通過發行債券來填補財政赤字，進一步推高了日本債務危機的風險。由于美國持續加息，日本國內通脹壓力不斷加劇，日本央行不得不逆勢維持負利率來刺激經濟，使得日元匯率持續貶值。這給經濟帶來了一時的表面利好，主要是提高了日本商品的國際競爭力，形成凈出口拉動的GDP增長。日本內閣府公布的第二季度經濟數據顯示，剔除物價變動因素影響，實際GDP按季環比增長1.5%，換算成年化增長率，達到驚人的6.0%，遠超第一季度2.7%的年化增長率，超出市場預期。但另一方面，日本作為自然資源匱乏的國家，需要大量進口各種海外資源能源型產品，日元持續貶值造成輸入型通脹加劇和人均GDP縮水——繼2022年日本人均GDP被中國臺灣超越之后，韓國的人均GDP水平也很可能在2023年超越日本。德國2023年的GDP如以本幣計算估計下降0.5%，日本以本幣結算估計微增2%，但折合成美元之后，德國GDP很可能時隔55年后在2023年重新超越日本。日元作為排在美元、歐元之后的世界第三大儲備和支付貨幣，如任由其實際購買力不斷下降，即便日本國內本幣結算經濟數據顯示“繁榮”，也難掩其國際影響力持續受損的事實。日本民眾對岸田治下日本經濟“繁榮性衰退”心知肚明，對其種種吹噓并不買帳，甚至持更加悲觀的態度。

其次，“個人編號卡”改革出了狀況。

“個人編號卡”（My Number Card）是日本政府推進的一項數字化社會改革措施，始于2015年10月，類似于實施電子身份證制度。該卡由一組12位數的個人編號組成，內附IC芯片，不僅可用來證明個人身份，還能對應稅收、社保、福利發放等功能。日本政府計劃在2024年秋用個人編號卡取代過去使用的健康保險證，未來還將整合護照、駕照等各類證件信息。然而，推廣個人編號卡的過程并不順利，經過八年努力仍有20%的未完成率，民眾對申領個人編號卡的最大擔心是個人信息泄露，而岸田政府恰恰就在民眾最擔心的問題上失誤頻出。截至2023年8月8日，已發生可查證的健康保險證綁定錯誤8441例、銀行卡綁定錯誤14萬例、殘障者手冊綁定出錯2883例、養老金信息綁定出錯118例。對于這種混亂局面，在野黨認為岸田政府負有直接責任。日本共產黨書記局局長小池晃表示，“推進個人編號卡整合保險證，牽涉到個人的醫療信息，哪怕出現一丁點錯誤，都將成為關乎生命的重大問題，岸田首相對此負有重大責任。”

第三，執意實施核污染水排海加深人們不信任感。

岸田政府執意采取讓全世界為之“買單”的方式處理福島核污染水，從2023年8月24日開始實施排海，至今已陸續排放了三批共計約23400噸核污染水。此舉引發國際社會和日本國內民眾的強烈反對與抗議。中國、韓國、俄羅斯作為日本周鄰國家明確對日提出嚴正交涉，并采取了相應反制措施。日本自身受到核污染水排海的巨大反噬影響，不僅令其長期精心打造的“環保先進大國”形象發生崩塌，水產品行業也遭受重創，招致水產品行業企業和從業者對岸田政府的極度不滿。而且，岸田政府在核污染水排海問題上以傲慢和強硬姿態面對國際社會和國內民眾，導致許多民眾認為其在此事處理過程中過于草率和不負責任，懷疑另有隱情或存在利益交換。此后，岸田政府雖拿出700億日元作為“公關費”，岸田本人也親率官員前往福島當眾品嘗海鮮，還推動駐日美軍在當地采購水產品，但仍未能獲得民眾理解。9月19日，岸田在第78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發表演講時宣稱，日本致力于推動實現所謂“無核武世界”，但他的政策口號和主張與現實作法背道而馳，國際社會對岸田的人品和動機產生了更多懷疑。

第四，專注于安全與軍事領域，岸田自詡的“外交能力”蛻變為對“能戰”的追求。

岸田的內外政策總體繼承了安倍晉三執政路線。安倍遇刺后，岸田執掌日本國政的權力得到大幅提升，原本應該更加游刃有余地處理其擅長的外交問題，卻加速推進外交、安全一體化。岸田對全球各地開展的穿梭外交，核心議題無外乎以西方為重點尋求加強安全合作，戰略目的就是人為制造東亞緊張氛圍，通過推行安全外交，將西方勢力引入“印太”。據此，岸田不僅不斷推動強化日美同盟機制，把矛頭指向所謂“中國、俄羅斯、朝鮮對美日構成共同安全挑戰”，尤其強調中國構成“核心挑戰”。這就不難理解岸田在2022年為何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為安倍辦國葬以明志，年底更是主導內閣會議審議通過“新安全保障三文件”。根據三文件，日本將在此后五年內將國防支出增加一倍，還會提升武器裝備的性能，以具備打擊“敵方”基地的能力。岸田身為穩健鴿派的宏池會之會長，卻不秉持和平主義發展道路，反而大步完成連小泉純一郎、安倍晉三等右翼領導人都沒能完成的國家軍事轉向，在當前日本經濟狀況本就不好的情況下，只能通過增加企業所得稅和煙草稅來提高防衛費，自然無法獲得民眾理解與支持。

在經歷了“失去的30年”后，人們對日本總體衰退和內外政策右傾保守化已有定論。日本民眾本希望岸田政府能在經濟、民生領域推動實實在在的改革，在構建穩定的周邊外交環境前提下增強國家自主戰略，然而，岸田政府一如既往地缺乏政策平衡感，自上臺以來始終未能滿足民眾期待，支持率低迷，終將把日本政局帶向更不確知的未來。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