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整天，雨水落下來（組詩）

苦橘

風在漫游

風落在一棵苦橘樹的枝丫

風帶走一樹苦橘

風從東南西北走到東南西北

有時候，風無一切心地

摘走人們身上結出的苦橘

坐在陌生城市樓宇的窗邊

窗外的天空破損了一塊

幾乎一整天，雨水落下來

它不斷告訴土地和善良的人們

希望會一直生長

盡管明天，一場接一場溫情的騙局

依舊會困住虛化的人影

但此刻，雨水無差別地落在任何地方

人們缺少停頓，過分忙于生計忙于

合群

已經失去同雨水的親近

我想我們一定會忘記

忘記出生和死亡不過是一場意外的

墜落

中間那看似漫長的路途啊

多么短暫

迷幻搖滾

決定 ?摁下 ?打火機

閉上眼睛 ?耳邊

回想起 ?扣動扳機的 ?聲音

有些 ?寒意 ?但不 ?絕望

一束火舌 ?磅礴 ?熱情

喚醒 ?潮濕的 ?海水

海水 ?像 ?油田一樣燃燒

濃煙 ?擊落 ?遷徙的鳥類

它們 ?夾雜在 ?彈掉的

煙灰里 ?一同墜落

某天清晨 ?我拆開 ?一支煙卷

看到 ?自己 ?潔白的 ?羽毛

在不安地 ?抽泣

后來 ?我想起 ?分別時候

媽媽的 ?眼淚 ?也被小心翼翼地

卷進 ?潔白的 ?紙面

挽歌與幻象

理解自然界的物質循環

理解人類的生老病死

一切自然而然

構成一種對稱的平衡美

肉體會老化

一塊石頭繼承姓名

替躺下的人站著

延續春夏秋冬

想到死亡與時間

便不再執著于眼前的愛與生

電影里提及遺囑的時候

我意識到很多來不及說出的話

一些幻象在我眼前生長

一片海與另一片海重新縫合

城市回到海洋深處

遺落巨大的石像探出水面

被撞翻的空酒瓶

察覺到樺樹林晃動的影子

已來不及發出信號

獵人手中的箭簇落滿我的身體

木制箭桿長成叢林，隱沒其中

我變作沒有花紋的老虎

在都市的動物園里像一條金魚

嘴巴不停張合吞下自己的聲音

許多年過去了，我屢屢夢中鑄劍

卻始終無法劈開一座用虛土堆掩的

假山

游客丟下來的橙子

在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模糊

故事的結尾

我終于想到一些體面的表達

比如“死于安樂，沒有痛苦”

哀歌與牢

坐在廣場邊緣

看見一面平鋪的鐘盤

被拆除時針與分針

——六月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構成一場密集卻疏離的暴雨

時間混沌一片

無人能走到鐘盤以外的地方

古老的謊言演化出都市春天

欲望搭乘高樓沖向云端

我們總是不由自主

走進裹挾著破碎夢境的現實

這一生

恐怕無法抵達馴鹿的角

肉體在規訓中鑄作一座堅固的牢

缺氧，幽冷，苔蘚變黑

直至諸神取走人類透明的觸角

一條兩條三條

倒懸的帶魚虛構出一片樺樹林

穿梭其中影子像一只烏鴉緊追著我

烏鴉是美麗的

意外墜毀于一本停刊的雜志

克雷洛夫寓言里的狐貍

在曾經的大樹上為它寫下絕句——

春天來了

人類依然無趣

夏天來了

人類依然無趣

你的身體涂滿黑色

無人看見你的斑斕

【作者簡介】

胡木，90后，籍貫山西，現居成都，成都市作協會員。作品發表于《延河》《草堂》《滇池》《鹿鳴》《散文詩》等刊物；入選《2015-2016中國新詩年鑒》《四川詩歌年鑒》等。曾獲第七屆雙十佳中國校園詩歌獎、第四屆元詩歌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