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經典?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在《為什么讀經典》中寫道,經典就是那些你經常聽人說“我正在重讀”而不是“我正在讀”的書。由此看來,經典是不需要定義的,它是經過時間的淘洗和歷史的沉淀自然形成的。簡單來說,經典就是那些值得反復閱讀的書。為什么要重讀經典?根據個人的理解和體會,大概是因為我們每一次重讀經典,都像是一次新的旅行,總會讓我們在熟悉的文字和場景中遇見新的智慧,啟發新的思考。專業經典的重讀,亦是如此。
重讀經典,特別是專業經典,最常遇到的一個問題就是:經典文本中的專業原則或學科思想是否已經過時?比如,英國古典檔案學家詹金遜的《檔案管理手冊》是公認的檔案學經典著作之一,很顯然,在今天的讀者眼中,書中提出的一些觀點和建議已經明顯不適用于現代檔案工作,那我們為什么還要重讀這些“過時”的思想和觀點?任何理論和思想的形成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在長期的實踐探索與理論思考中不斷發展和完善的。重讀經典,是與本原問題的再次相遇,是與前人思想火花的再次碰撞。詹金遜的檔案思想是基于歐洲的檔案傳統和20世紀初期英國檔案工作實踐形成的,重讀詹金遜的著作,不僅可以讓我們對詹金遜的檔案證據觀、檔案鑒定觀等檔案思想的形成背景及其理論意義有更深刻的認識,為現代檔案思想發展提供歷史鏡鑒,同時書中關于檔案定義、檔案工作者的職責以及檔案的公正性、真實性、關聯性和自然性等基本問題的論述,對于今天我們思考檔案和檔案工作的特性和價值仍然具有啟發意義。
重讀經典并不是簡單地回到過去,而是一種當下的閱讀,是從已有的知識和經驗中產生新的創造。以記憶研究為例,無論是歷史學者還是文化學者在論述記憶時,都會多次回到哈布瓦赫的《記憶的社會框架》中,去探尋集體記憶理論的最初輪廓,在經典論述中尋找記憶研究的新的思路與靈感。提出“記憶之場”的法國歷史學家皮埃爾·諾拉繼承和發展了哈布瓦赫關于歷史與記憶二元對立的觀點,對20世紀70年代以來的法國歷史書寫進行了新的思考,對歷史與記憶的關系進行了新的闡釋,并發展出以記憶之場為中心的記憶研究新范式。德國文化記憶學者揚·阿斯曼則將哈布瓦赫的集體記憶進一步區分為交流記憶和文化記憶,從社會和文化的角度展開對記憶的研究,并結合埃及學研究提出了文化記憶理論,超越了集體記憶的傳統研究范疇。我們今天對于檔案與記憶的研究,也在很多方面得益于前人對歷史、檔案、記憶的經典論述,并在此基礎上不斷探索數字時代檔案記憶的特點、價值和功能等等,使檔案記憶理論體系得到創新發展。
重讀經典,既是對歷史的回望,也是對當下的思考,更是對未來的眺望。經典的歷時性特征使經典具有了超越時空的生命力。重讀經典是一次又一次神奇的思想之旅和創新之旅,帶領我們穿越時空隧道,與大師近距離對話,去追尋事物的本原,探尋問題的根由。重讀經典,讓我們可以站在巨人的肩上,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