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銘,張志忠,劉文生,卓奇峰,吉順榮,徐曉武,虞先濬
(1.安陽市腫瘤醫院外一科,河南 安陽,455000;2.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院胰腺外科復旦大學胰腺腫瘤研究所 上海市胰腺腫瘤研究所)
腹腔鏡胰十二指腸切除術(laparoscopic pancreaticoduodenectomy,LPD)與開放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相比,術后胰瘺、死亡率等差異無統計學意義,LPD在減少術中出血、縮短總住院時間與術后住院時間、減輕術后疼痛等方面具有一定優勢[1-3]。隨著影像學及外科理念、腹腔鏡技術的進步,LDP在全球的開展越來越多,由于胰頭周圍解剖復雜及術中吻合多、難度大,LPD仍被認為是非常有挑戰性的手術[4-5]。LPD中轉開腹、術后早期出血多系術中血管處理不當導致[6],目前臨床上對于胃十二指腸動脈(gastroduodenal artery,GDA)、胰十二指腸下動脈等已有廣泛的研究與重視,臨床LPD術后的二次止血手術發現,出血多與胰背動脈(dorsal pancreatic artery,DPA)的處理不到位有關。目前對于DPA的研究多限于影像學及尸體研究,國內少有腹腔鏡手術中DPA解剖及處理的報道。本研究結合術前薄層增強CT及高清腹腔鏡手術錄像,分析總結DPA的解剖特點及處理技巧,以期提高對DPA的認識,降低LPD并發癥風險。
(1)因胰頭、胰頸或鉤突部腫瘤或壺腹周圍腫瘤行LPD;(2)有完整的術前胰腺1 mm薄層增強CT掃描資料;(3)有完整的高清腹腔鏡或機器人手術錄像視頻;(4)手術由同一手術團隊完成。根據以上標準,共納入2022年1月至2023年4月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院胰腺外科浦東院區D組施行的53例LPD患者,其中男32例,女21例;39~81歲,平均(62.2±9.4)歲;胰頭癌29例,胰頸癌2例,壺腹癌6例,神經內分泌腫瘤7例,胰腺導管內乳頭狀瘤4例,膽總管中下段癌3例,十二指腸癌1例,胰頭炎性腫塊1例。均由固定的兩名具有5年以上胰腺外科醫師通過閱讀CT片及回看手術錄像的方式明確DPA的發出位置、走行及處理方式等。本研究通過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
DPA是否出現及其發出位置、根部直徑、走行路徑、處理方式。
探查腹盆腔,排除種植轉移及肝表面可見轉移。首先切除膽囊。荷包針聯合縫合充分懸吊肝臟。于胃大彎側血管弓外切開胃結腸韌帶,打開網膜右系膜與橫結腸系膜之間的融合間隙,分別向左側及右側游離橫結腸系膜,顯露Henle干及腸系膜上靜脈(superior mesenteric vein,SMV),離斷Henle干,于胰腺下緣打開胰后間隙,離斷胰頸下緣匯入腸系膜上靜脈的胰腺回流靜脈及DPA左側分支,胰腺側DPA可待后期行胰腸吻合時縫合處理。充分的Kocher切口上界至右側膈角表面,左側至顯露左腎靜脈及左側腎上腺中央靜脈。離斷遠端約1/3胃。由胰腺上緣開始打開肝總動脈(common hepatic artery,CHA)、GDA動脈鞘前方的腹膜及結締組織層面,于肝固有動脈表面切開,過程中離斷胃右動靜脈,游離GDA約2 cm后離斷,懸吊CHA,分別向左、右側解剖,整塊清掃12組、8組及部分9組淋巴結,肝右動脈水平下方離斷肝總管。于門靜脈左側超聲刀逐步切斷胰腺。懸吊胰體部,于胰腺下緣解剖游離出腸系膜上動脈(superior mesenteric artery,SMA),游離出DPA根部后離斷,于SMA鞘外游離,離斷結腸中靜脈,保留結腸中動脈,采用聯合動脈左側入路、中間入路、右側入路原位離斷空腸第1支動脈及胰十二指腸下動脈,切除近端約15 cm空腸及其系膜。離斷胰腺及鉤突匯入SMV的其他屬支。由鉤突自SMV分離后沿SMA及腹腔干動脈(coeliac artery,CA)游離清掃淋巴結,與腹膜后層面及CA處匯合,完成標本的移除及海德堡三角的清掃,期間游離出可能發自CA的DPA,予以根部結扎離斷。最后完成消化道重建,胰腸吻合采用改良Blumgart 8針法。
應用SPSS 26.0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滿足正態分布時采用t檢驗,結果以均數±標準差表示;不滿足正態分布的采用Mann-WhitneyU檢驗,結果以中位數(最小值-最大值)表示。計數資料采用χ2值檢驗或Fisher確切概率法。檢驗水準α=0.05,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1 mm薄層增強CT中DPA的檢出率為77.4%(41/53),直徑平均(0.26±0.07)cm。術中DPA或其分支發現率為88.7%(47/53),其中發自SMA占48.9%(23/47),見圖1,發自脾動脈(splenic artery,SA)占34.0%(16/47),見圖2,發自CA占12.8%(6/47),其他發出點占4.3%(2/47),1例發自CHA,1例發自結腸中動脈。6例DPA缺失的病例中,2例存在GDA來源的胰橫動脈(transverse pancreatic artery,TPA),見圖3。其中來自腹腔干系統的DPA均走行于脾靜脈(splenic vein,SV)后方,于SV足側分支進入胰腺;來自SMA的DPA中2例走行于SV后方,于SV頭側進入胰腺(圖4),余均于SV足側進入胰腺。DPA的左支主要以單支進入胰腺,1例發現左支進入胰腺前已有明顯分支(圖5)。2例保留胰腺左側分支,離斷右側支,余均解剖出DPA后于根部離斷。

圖1 DPA發自SMA(A:示意圖;B:增強CT見DPA發自SMA;C:術中見SV前方DPA左支入胰腺;D:術中離斷DPA左支及右支后根部;LGA:胃左動脈;PV:門靜脈;IMV:腸系膜下靜脈)

圖2 DPA發自SA(A:示意圖;B:增強CT顯示DPA發自SA根部;C:游離胰腺下緣時解剖出DPA的左支與右支并分別離斷;D:于SA根部解剖出DPA予以離斷,圖中絲線結扎處即為DPA根部)

圖3 GDA發出TPA,DPA缺失(A:示意圖;B:增強CT見TPA發自GDA;C:術中見胰腺下緣較粗大的TPA;D:清掃完后檢查亦未見可疑DPA發出點,證實DPA缺失;RGEA:胃網膜右動脈;SPDA:胰十二指腸上動脈;IVC:下腔靜脈)

圖4 DPA左側分支經SV后方于SV頭側進入胰腺(A:示意圖;B:游離胰腺及SV間層面時見DPA左支于SV頭側進入胰腺;C:先離斷左支;D:動脈入路解剖SMA根部時見DPA根部及右支,予以根部離斷)

圖5 DPA左支在進入胰腺前有明顯分支(A:示意圖;B:1例發自SA的DPA,左支在進入胰腺前有兩只明顯的分支,①、②:DPA左支分支)
DPA最早于1745年由Haller報道,當時被描述為“供應胰腺動脈中最大的一支”,發自CA系統。1894年Testut報道了一支來源SMA的向左側橫向走行供應胰體尾區域的動脈,Romodamowskaja于1951年將上述兩支動脈描述為同一支動脈,分別起源于CA系統或SMA,Woodburne將這一動脈命名為DPA[7]。
國外一篇匯總2 322例關于DPA的解剖學研究與CT研究的Meta分析結果顯示,DPA的出現率為95.8%(64.4%~100%),37.6%發自SA,18.3%發自CHA,11.9%發自CA,23.9%發自SMA,其他比較罕見的發自異位肝右動脈、GDA、胃網膜右動脈、第一空腸動脈等,占2.77%,此外1.7%的病例存在多支DPA[7]。國內楊英等[8]關于國人DPA與胰十二指腸下動脈的CT觀察研究結果顯示,DPA檢出率約95.3%,DPA發自CA及其分支占58.7%,其中SA占49.1%,發自CHA占39.8%,發自CA分叉部及本身占11.1%;DPA發自SMA占41.3%。本研究中DPA的檢出率略低于上述報道,分析6例未見DPA的病例,其中4例為胰頭癌或胰頸癌,伴有腫瘤遠端胰腺較嚴重的萎縮。關于DPA的發出位置,本研究中以SMA最多見,其次為SA,發自CHA亦有較高比例,這與既往報道一致,由于本研究病例數偏少,因此在占比方面會略有差異。既往報道存在多支DPA[9],本研究中未見此類病例。
相較于DPA的起源,其走行是相對固定的,發出點位于胰腺后方,多于SV、SMV后下方進入其所供血的胰腺區域,典型表現為似“T”形分出左、右側各一個分支[10]。左側分支延續為TPA,于胰腺下緣向左側至胰尾,與來自SA的胰體及胰尾分支交通;TPA也可來自GDA、胃網膜右動脈等[11],本研究中發現2例TPA發自GDA,有的學者將這條變異的血管當成TPA處理,有的學者則將其當成變異的DPA[12],考慮到該動脈對于LPD的意義,本研究未將其當DPA對待。DPA的右支基本上走行于SMV后方進入胰腺,罕見走行于SMV的前方[10],本研究中未見走行于SMV前方的病例。右支變異情況較多[13],常有3~4支分支,與GDA、SMA形成交通。王巍等[14]應用國人新鮮標本建立胰腺血管胰管聯合鑄型,展示了DPA右支的完整解剖情況,在4點方向發出上下兩只分支,于8點鐘處上下兩條分支匯合完成完整動脈閉合環路,此為鉤突動脈環的內環,與胰十二指腸動脈、SMA形成的外環之間形成豐富的輻輳樣交通。本研究中的病例均完整切除鉤突系膜,于根部離斷DPA或其右側分支主干,術中常規不解剖至DPA右支的分支血管。
王巍等[14]報道,12例LPD術中6例發現DPA及其分支走行,本研究中53例患者中47例術中發現DPA,并解剖游離出DPA或其分支,手術基本采用動脈入路的方式,多數病例進行了海德堡三角的清掃,對SMA、CA、SA等的游離范圍較大,因此解剖發現DPA的概率較大。
由于DPA相對粗大,解剖變異較多,DPA右支及鉤突動脈環位于SMV-SV背側,是處理鉤突部位的必經之路,也是術中出血、中轉開腹、術后早期出血的重要原因[6,15-16];文獻報道[17],超過30%的病例因DPA起源于CHA或CA,術中損傷導致不可控的出血而中轉開腹。術中妥善處理DPA是LPD安全的重要保證,也可降低手術出血量[18-20]。關于術中確切處理DPA我們體會,首先通過術前薄層增強CT準確評估DPA的存在、發出點及分支情況,結合腹腔鏡術中所見,反復對比,可建立比較好的空間立體印象,有助于術前評估,制定合理的手術步驟。本研究結果顯示,6例薄層增強CT未見DPA,高清腹腔鏡手術中解剖可見DPA,因此對于CT未見DPA的病例術中仍需仔細解剖其常見的發出位置,避免遺漏。術中充分的Kocher切口,打開胰腺后方層面、游離足夠長度的胰腺與SV利于顯露DPA,緊貼SMA鞘及CA、CHA操作利于從根部離斷DPA,避免遺漏分支未處理從而導致術后出血,而且可更充分地清掃淋巴結。解剖游離操作技巧也非常重要,超聲刀應“小口慢走、銳性結合鈍性游離”。
臨床上對于DPA發自CHA、CA等變異情況,DPA的存在會影響游離與清掃;或DPA的左側分支比較靠右側,游離過程很容易誤傷導致出血或影響胰腸吻合,對于胰腺癌的患者,需要清掃的范圍更大,這些情況下于根部離斷DPA是更安全也是更利于徹底清掃淋巴結的選擇。DPA是供應胰體部的重要血管,既往研究報道,離斷DPA左側分支后可能導致胰體尾部的缺血,均建議保留DPA的左側分支[12,14]。本研究中2例患者保留了左側分支,余者均于根部離斷DPA,術后常規復查CT,未見遠端胰腺有缺血表現,這也證實了于根部離斷DPA是安全、可行的。
本研究為較小樣本量的臨床回顧性研究,分析了DPA常見發出位置及變異情況,但未見其他少見的發出位置、多支情況、異常走行等病例,對于非常準確地反映DPA的變異、分支情況等作用有限,更重要的意義是希望引起外科醫師于胰腺手術中對DPA的關注與重視,提高手術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