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人

甲 非常高興能站在XX的舞臺上，這里是XX的故鄉，您的掌聲聽著都那么公正，還熱烈，用我們當地話叫“我臉上有光啊”！

乙 對，我也臉上有光。

甲 你哪有臉啊？

乙 你得了獎，我就不配有臉了？

甲 那你說說，你的臉在哪？

乙 （比劃）這就是我的臉。

甲 這一堆都是啊？

乙 什么叫一堆啊？

甲 這不是臉。

乙 這是什么？

甲 這叫面部。夸您表演生動，面部表情豐富。

乙 （比劃）那這是我的臉。

甲 這是兩腮，書面用語叫雙頰。

乙 這是我的臉。

甲 這叫顴骨。

乙 這？

甲 太陽穴。

乙 這？

甲 腦門兒，問你的臉在哪？

乙 壞了，我找不著臉啦！

甲 朋友們，相聲演員XX，在XX把臉丟了！

乙 沒有您這么問的！面部，這外面就是臉。

甲 哦，這是您外面的臉，那里面的臉呢？

乙 里面？

甲 內心深處藏著的那張臉？

乙 我里外就一張臉。

甲 他們說您臉富裕。

乙 沒有！富裕就成二皮臉了。

甲 大家都這么夸您。

乙 這是夸我？

甲 夸您塑造人物一人一樣，生活中和臺上也是截然不同。

乙 您說那是角色需要，不能千人一面。舞臺上和生活中不一樣。

甲 您這就叫反差萌。

乙 我還萌呢？

甲 生活中您有兩張臉的時候。

乙 什么時候？

甲 您對您愛人，就兩張臉。

乙 不可能！我和我媳婦絕對是一條心。

甲 你和你媽呢？

乙 兩張皮……走！

甲 來的時候，你媳婦在火車站送你，你什么樣？（哭）“媳婦，我舍不得你，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乙 上前線都沒這么熱鬧。

甲 “我不在這幾天你可要照顧好自己，你放心，我到那兒就給你打電話，隨時跟你視頻，有什么事及時跟你匯報，跳舞的小姑娘撩我，我是堅決不理！”

乙 這就快招出來了！

甲 “媳婦，我走了！”

乙 我們兩口子感情就這么好。

甲 一上車您再看他，（樂）“爽，這就算放假了！”

乙 （沖觀眾）已婚男人有點自己的時間，多寶貴啊 。

甲 您這是不是兩張臉？

乙 這不算，我這是安撫她，我真要大大咧咧上車，她就該瞎琢磨了。

甲 其實生活中每個人身上都有兩面性，有時候是善意的偽裝，有時候是出于無奈。但在工作中還有這么一種雙面人，您可得留神，他們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乙 是嗎？

甲 兩張臉面，隨意切換，運用自如，真假難辨。

乙 都哪兩面啊？

甲 他們是當人一面，背后一面；嘴上一面，心里一面；你好時一面，不好時一面；會上講的一面，實際干的一面；當著領導一面，對待下屬一面；黑一面，白一面，紅一面，紫一面，熱一面，冷一面，烤一面，焦一面！

乙 烙餅？

甲 我給您學學這種人，也讓大家看清楚這種人的嘴臉。

乙 那我呢？

甲 您現在就是我的領導。

乙 我還能過把領導癮？

甲 領導——

乙 這什么毛病？

甲 您已經10分鐘沒給我布置工作了，我感覺心里空落落的。

乙 這不賤骨頭嗎？

甲 您挺好的？

乙 挺好。

甲 （變語氣）這孫子居然挺好？

乙 停！你怎么罵人啊？

甲 兩面人啊，嘴上一面，心里一面。

乙 這就來了？

甲 您這氣色可真不錯。

乙 湊合。

甲 （變語氣）早晚得死啊。

乙 我？

甲 說您面色紅潤。

乙 我還行。

甲 （變語氣）回光返照。

乙 誰？

甲 您可是胖了？

乙 是嗎？

甲 （變語氣）胖死你！

乙 你別說了，你這心理活動也太多了！稍微控制一下。

甲 您挺好的？

乙 我挺好。

甲 （亂錘，詛咒）

乙 要不你還是罵出來吧，再把你憋壞了！

甲 您挺好的？

乙 我不好。

甲 （樂）怎么不好啊？

乙 我不好他這么高興？

甲 您可不能不好，還有這么多重要的工作等著您部署呢。

乙 別提工作，我最近都不上班了。

甲 誰說的？

乙 我的上級對我講，讓我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

甲 （沖觀眾）他的上級……（變語氣）小凱啊。

乙 這就改叫小凱了？

甲 好時一面，不好時一面。你這問題很嚴重啊！

乙 我有什么問題？

甲 你還沒問題呢？你要沒有問題，上級領導能抓住你的問題嗎？這就是事發早晚的問題，你現在這種狀態就很能說明問題。

乙 我什么狀態啊？

甲 你這模樣就有問題。呆頭呆腦，一臉傻氣，眼圈發黑，四肢無力，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毛都戧了……

乙 誰啊？不上班是讓我在家準備兩天，要把我調到XX去工作！

甲 壞了，XX正好管演員，我還得變…… 哈哈哈！

乙 又來了。

甲 楊老師？

乙 這么快就改叫老師了？

甲 這么多年我一直拿您當老師，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您還得多嚯嚯我……您給我解惑，領導安排您去XX工作是慧眼識人，您這氣色多好啊。

乙 我呆頭呆腦。

甲 您這叫大智若愚！

乙 一臉傻氣。

甲 忠厚穩重！

乙 眼圈發黑。

甲 為工作所累啊！

乙 四肢無力。

甲 頭腦清晰！

乙 毛都戧了。

甲 毛發茂盛，精力充沛，值得培養的年輕干部！

乙 全都不一樣了！

甲 就您這樣的干部，別說去XX，就是升到更高的位置，一樣沒問題！

乙 （對觀眾）他這是嘴嗎？你別捧我。

甲 我這人最耿直，您去了新單位，考不考慮帶著我，給我一個繼續在您身邊學習的機會？

乙 你不是當演員挺好的嗎？

甲 我正要跟您反映這個問題呢，早就不打算干了！演員有什么好啊？臺上裝瘋賣傻，臺下都沒有鼓掌的……我最適合的工作就是幫您管演員，我就是演員出身，他們有什么軟肋我都知道啊！誰跟誰有仇，誰背后說誰壞話，我門清！什么叫兩頭撤合，互相扎針，捧一踩一，明捧實貶，就這相聲技巧我都熟啊！

乙 這都是相聲技巧嗎？

甲 您稍等，（搬椅子）我得批評您！

乙 你說。

甲 您這個身份，怎么還站著跟我們講話啊？您坐在這兒，我跟您匯報工作，多親切啊。

乙 你別這么客氣。

甲 楊老……

乙 這就改叫楊老了？

甲 楊老，以后我就給您養老！您不用給我分配具體工作，有機會跟您這樣的領導在一起工作，就是聽您開會、作報告，都是一種享受！我就給您開車，我嘴嚴，車里的事看見也會假裝沒看見，您看我這眼睛，看見，沒看見，看不出來。

乙 你沒聽明白，領導打算讓我去XX，我還想演出，沒去……

甲 哦，你沒去？站起來！

乙 你嚇我一跳。

甲 我嚇死你！沒去我跟你廢什么話啊？浪費我時間，直接耽誤我為大家演出。

乙 你剛才說你不愛演出。

甲 誰說的？我這個人最愛演出了，尤其是愛給今天的觀眾演出！這都是我的老觀眾啊，我愿意為我的觀眾奉獻終身！各位您小心這種人，一會兒當演員，一會兒當領導，兩面來回跳，企圖用公家利益實現自己個人的階級跨越，這就是典型的雙面人！

乙 我成雙面人啦？

甲 我跟他不一樣，我哪兒也不去，就堅守在這。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站起來。（甲坐下）

乙 你怎么坐下了？

甲 我歇會兒再站起來！

乙 各位您看見了嗎？這種人在您身邊得多可怕，沒事，我能治他，翻過去再讓他翻過來。你好好坐著，我走了。

甲 你干嗎去？

乙 支邊，為什么不去XX報道，是領導讓我去基層鍛煉兩年。

甲 下去鍍金，回來就得升啊！（按下乙）

乙 我身體不允許。

甲 不識好歹！（抬起乙）

乙 讓我在家準備考試。

甲 解決學歷，還得往上調！（按下乙）

乙 我也沒考。

甲 難成大事！（抬起乙）

乙 直接讓我去干部學院培訓。

甲 爸爸！

乙 別這么客氣！

甲 我都行啊，隨時可以走，舞臺演出我都可以不要，跟我這臉一樣，隨時玩去！

乙 您看見沒有？

甲 抽煙不抽，喝水不喝？我給您按摩，哎呀，這大長腿……

乙 對，這就叫抱大腿。你這種人我算是看清了，兩面三刀，反復無常，典型的勢利小人。

甲 謝謝您夸獎。

乙 臉都不要了。

甲 我就不要臉了。

乙 為什么？

甲 把你趕走，這都是我的！

乙 別說了！

點評：

相聲是一門綜合性強、受眾廣泛、普及度高的曲藝藝術，精準幽默的語言、夸張的漫畫式表演，直觀而完整地呈現在舞臺上，深受觀眾喜愛。同時，相聲藝術又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善于描繪并擅長諷刺，通過善意的揭露與批判，達到寓教于樂的藝術效果。

從劉寶瑞、郭全寶的《好啊好》，蘇文茂、馬志存的《順情說好話》，李伯祥、杜國芝的《兩面人》，到今天看到梁洪昊創作的《雙面人》，都是對為人見風使舵、兩面三刀這類丑陋形象的無情揭示。

《雙面人》從“找臉”的情節展開，到“找臉”結尾，始終圍繞人物沒有臉的故事線，以及以損人利己為目的的“不要臉”包袱線組織作品。結構完整，且首尾呼應。現在有些相聲作品為了追求簡單的舞臺效果，單純地將毫無邏輯關系的笑話羅列，不追求作品的完整性和藝術性，甚至背離藝術的本真。在這種情況下，踏實創作和嚴謹實踐更顯得難能可貴。

作品在敘述過程中自然過渡到表演，模擬人物恰到好處，內化于心，外化于形。正如相聲藝術大師侯寶林先生所說：“表演寧可不夠，絕不可過頭。”這展現了演員對“度”的理解與運用，語言、動作、手勢、眼神，簡潔生動，恰到好處。表演過程中，“我”當人一面、背人一面的形象可以盡情展示，這正是相聲常用的藝術手法。通過善意的調侃與逗趣，暴露“我”缺點的目的，進而促使觀眾自我反思，實現道德自我完善，助力社會良好風氣的保持。

相聲表演中，捧哏是觀眾的代表，代表觀眾發問或解答疑惑。作品通過這種方式增強了與觀眾的情感交流，提升了觀眾的情緒價值，滿足了他們的參與感。

當代相聲演員正在舞臺上努力嘗試與探索，豐富相聲藝術的表演方式，力求創作與演出、敘事與抒情、技術與藝術完美結合。沒有一部經典節目是一蹴而就的，都是經過反復打磨與大量舞臺實踐逐步完善的。需要具備耐得住寂寞和敬畏舞臺的藝術態度，以明德引領潮流。

好演員、好作品、熱情的觀眾兼備，才是支撐曲藝藝術穩步良性發展的基石。

（點評人：中國曲協相聲藝術委員會委員 應寧）

（責任編輯/邵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