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輝,張瀟穎
(1. 首都師范大學語言治理研究中心,北京 100089;2. 南通啟秀中學,江蘇南通 226006)
國際移民作為經濟全球化的一個核心構件值得更多關注和討論。借鑒羅紅波[1]的觀點,可以將世界近代史上大規模的人口遷移劃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5 至17 世紀,15 世紀末開啟的大航海時代使得歐洲人開始在海外建立殖民地,大量歐洲人遷移到美洲,同時大量的非洲勞動力被非法販賣到美洲,歐洲完成了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第二次是19 世紀中葉至20 世紀中葉,第二次科技革命的到來促進了世界各國人口流通以及經濟貿易的發展,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又促進世界各國重新分配資源,為維護戰后經濟的發展,歐洲、北美、澳大利亞等地區/國家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世界上迎來了第二次人口大規模遷移;第三次是20 世紀90 年代初至21 世紀初期,這一時期冷戰結束,兩極格局走向單極多元,世界迎來了又一次大規模人口遷移;第四次是最近十多年爆發的難民危機,大規模非常規移民被迫離開家鄉。
跨國界人口遷移的動機非常復雜,國際移民對目的國內政的影響也非常深刻。比如外籍人口聚集形成自己的社團文化圈,有學者認為外籍移民會最終在身份認同問題上提出自己的政治期望和現實要求,強調目的國有責任和義務給予他們平等的基本人權和消除民族差異的公平待遇[2]。這種對抗有引發極端主義和民族沖突的潛在可能,針對這一社會現象,不同國家采取了不同的融入措施。結束移民身份最好的方式是給予公民身份,其中國際移民目的國語言能力成為申請入籍的重要評判標準之一。歐洲作為國際移民目的國語言測試的發源地,起步較早、測試體系相對完善。目前國內對這個方面的研究還較為缺乏,只有王春輝[3]等少數研究有所涉及。本文意在梳理歐洲各國語言測試的概況,希望能為中國未來面向國際移民的語言測試發展提供參考。
1991 年后伴隨著冷戰結束,歐洲出現了一種非團聚式移民模式,不僅移民的來源更加多樣,而且移民的類型日趨復雜。各國政府面臨的最緊迫問題之一,就是提高社會包容能力和加快推進社會融入進程。因此從國家治理層面的角度出發,出于對民族凝聚力以及民族身份認同的考慮,語言和文化成為制定社會融入政策、移民政策等的關鍵因素。如何處理本土民族語言與移民新晉語言的關系顯得尤為重要,各國政府開始思考用一種新方法以確定誰可以進入該國領土并獲得公民身份。在這個過程中語言因素起到了關鍵作用,目的國語言測試就成為國際移民被授權進入目的國并在未來轉換為公民的關鍵環節[4]。
簡而言之,國際移民目的國語言測試“是指國際移民不因其居住時間、身份、收入、教育背景等異質性差別,在申請入境—居住—入籍這三個階段通過一項移入國國家或官方語言的測試制度”[3]。這種語言測試具有多種形式,例如荷蘭政府要求移民在本國通過語言測試并作為入境條件之一,拉脫維亞政府則要求移民申請公民身份時通過新國家語言測試。當然,一些國家的語言測試也會因國情的不同衍生出包含與目的國宗教文化、歷史、社會價值等有關的社會知識測試(knowledge of society test,KoS)[5],它作為語言測試的輔助體,在檢測國際移民語言能力方面發揮越來越顯著的作用。
1.移民語言與民族國家建設的關系
語言因素是助力民族國家建設的重要方面,尤其是在歐洲。Piller[4]指出現代國家是建立在“一種語言,一個國家”的意識形態之上的,多個歐盟成員國獲得合法公民身份的申請過程中引入語言要求或語言測試,這一舉措的動機之一就是出于對此意識形態的考慮。這種語言民族主義思想起源于特定的歷史環境,它以語言為手段,凝聚和強化本民族的民族意識,增強民族成員之間的認同感[6]。
語言作為構建民族國家意識形態的重要組成部分,已經深深根植于政治、國家教育以及個人背景中,如Blommaert 提到語言的產生、傳播以及與國家的關系主要就是一個意識形態的過程,社會則反映和維持了國家的社會語言主義[7]。Laursen 主要討論了民族主義與語言的關系,并提出民族主義的價值根植于語言之中,在全球化面前語言也有著平衡文化持久性和變化性的作用[8]。May 以法語和愛爾蘭語為例,說明語言政策主要是由政治決定的,語言通過同化實現現代化的論點實際上是政治判斷[9]。May 采用了情境觀點,認為“語言是種族身份的一個偶然標記”,移民想要獲取民族國家所承認的社會身份就需要掌握該民族國家的語言[10]。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有理由認為,民族國家建設需要依靠國家意識形態,通過建立國家機器,進而完成社會融入,而語言又是這一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11]。因此從國家治理的角度出發,國際移民作為社會流動性較高的成員,需要學習并掌握目的國的語言。
2.移民語言與社會認同的關系
隨著國際移民人口數量的不斷增多和社會轉型的發展,新舊移民、傳統居民等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交往和接觸愈來愈密切。就國際移民來說,他們會與社會形成同化、融入、分化和邊緣化等四種不同的結果,而融入無疑是最好的結果,分化和邊緣化是社會發展中最想要避免的狀態。因為同化和融入這兩個詞和與之相關的政策目標之間往往存在巨大差異性,所以在談到融入時要首先明確與同化的差異。同化是指行為體主動或被動調整以適應新社會機制并向新社會期望靠攏;融入則是指行為體以個體或群體的方式在經濟、社會生活和心理三個層面都被主動納入新社會中。
移民的社會融入背后反映著行為體對新社會主觀意愿的訴求,同時需要行為體去克服在融入社會過程中所面臨的文化、語言、交際等問題,這就要求他們有一個去社會化后的再社會化過程[12],這也是實現行為體彼此之間社會認同的前提。但國際移民這個特殊群體在目的國實現再社會化之前面臨諸多現實問題,語言問題首當其沖。國際移民在進入目的國時,由于不了解或未熟練掌握目的國語言,不具備進入主流社會的文化、交際等能力,只能在邊緣地區以販賣廉價勞動力為主要生存手段。長此以往,具有相同境遇的國際移民聚居在一起形成小范圍的移民社區。在長期居住的過程中,有的移民會因為先掌握目的國語言從而獲得進入主流社會的渠道,隨著社會地位的不斷提高,成為被主流社會接納的“局內人”。
要解決上述問題首先要讓移民者和傳統居民不斷擴大原有的交際圈和文化圈,在交往中相互信任。這就要求這些社會群體具備新的能力,尤其是處理文化異質性和種族多樣性的能力。移民為盡快融入新社會(就醫、上學、工作等),開始學習目的國語言;在移民聚集地,傳統居民為達成自己的現實目的(服務、商貿等)也開始學習移民語言,這就形成了移民與移民之間、移民與傳統居民之間學習使用語言的現象,多語言能力也就成為解決社會認同問題的路徑之一。
3.移民語言與公民權的關系
隨著世界格局的變化、國家領土擴張/消亡(沖突或戰爭)和人口跨境流動,具有不同愿景和生活方式的人開始與固定的本土社會居民融入,打破了以往既定的政治和制度框架。對于新移民來說,獲得目的國公民身份是對移民最高級別的身份資格認定。那么移民語言對移民者擁有公民身份并獲得公民權到底有什么作用?在弄清楚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先明確公民權的概念。從廣義上來說,公民權是國家對具有公民身份的人賦予的權利;從狹義上來說,Mashall 等將歐洲的公民權分為市民、政治和社會權利三部分[13]。而公民權是“通過正當法律程序捍衛和維護給予一個共同體的完全成員的一種地位,所擁有這種地位的人享有一切平等的權利和義務”。從這兩個意義上來說,公民權是比公民身份更具體的概念,也是下文中所涉及的移民目的國語言測試制度的關鍵。
社會各界也曾圍繞公民權的話題展開廣泛討論。Squires[14]將公民權視為跨越不同區域的張力軸,成為西方主流政治理論和民族主義理論的重要焦點。可以劃分如下:權利/責任軸,涉及權利的相對重要性,還涉及責任以及每種責任的適當形式;領土/世界軸,闡述了主權民族國家的領土維度這一概念的中心地位;普遍/特殊軸,關注普遍規范和評估的優點與基礎。這一概念已更多地和領土/公民身份聯系起來了。Brun 進一步說明,公民權加強了公民身份作為法律基礎的劃界功能,在這種情況下,進入或留在一個國家的權利已經成為公民身份的一個重要關鍵問題[15]。
在國際移民獲取公民權這個過程中,語言成為關鍵性工具之一,開始在公民身份標記中發揮重要作用。Millar 從國家地位的角度發聲,指出掌握國家標準語言的人比不掌握國家標準語言的人擁有更強大的地位[16]。目前,歐洲國家一般以領土原則為基礎的“出生地法”和以血統原則為基礎的“血統法”這兩個標準來區分公民身份。根據血統原則,獲得公民身份的最基本前提是血統,即共同的起源(例如在以色列,自動授予猶太人公民身份);根據出生地法,移民需要通過目的國一些象征性行為(例如語言知識和社會知識測評),決定申請者是否享有公民權,這就說明語言加強了國家在規范(誰可以)進入領土方面的把關作用。
屬于民族、語言和身份等式內的人與屬于民族、語言和身份等式外的人之間的主要區別是,前者是法律上承認的人民的“想象的共同體”的公民,也就是國家。因此我們可以假設,這些社區成員,即使他們互不相識,但是他們可以相互依靠。因為他們有共同的文化、語言和宗教規范、價值觀,而社區邊界以外的人則并不會遵守這些法則。這也就是為什么說學習并掌握目的國語言,會成為那些進入一個國家并申請成為該國家公民的人的基礎性要求。
1975 年《歐洲語言學習基本標準》制定,2001 年歐洲委員會(The Council of Europe)正式出臺《歐洲共同語言參考框架》(CEFR)。作為移民入境、居住、獲得公民身份語言熟練程度的語言政策參考工具,CEFR 包含A1(最低)到C2(最高)六個等級,其目的是幫助語言教學者和學習者了解現有標準和考試所需的語言熟練程度,以便在不同的資格體系之間進行比較,促進整個歐洲的人口流動和語言文化交流①。歐洲委員會成立后,于2002 年成立了移民和融入語言評估小組(LAMI),用于評估和繪制歐洲委員會成員國的國際移民語言和社會知識測試以及學習機會情況。歐洲委員會大部分成員國都將移民入境—永久居住—入籍的官方語言要求與CEFR中的語言等級相結合②,歐洲委員會在2007、2009、2013、2018 年分別就成員國的成年移民語言融入問題做了相關研究[17]。
根據2019 年歐洲委員會和ALTE③聯合發布的《關于國際移民社會政策語言和知識調查報告》顯示,在2018 年接受調查的40 個成員國中,78%的成員要求國際移民在獲取公民身份時通過該國語言或社會知識測試,而在此之前的2007—2013 年占比分別為42%、59%、54%。由此可見,語言能力已經成為國際移民申請居住—入籍目的國的重要條件之一。2007④—2018 年歐洲委員會成員國在國際移民申請入境—長久居住—入籍各階段有語言要求的占比發展情況,可參見圖1。

圖1 歐洲委員會成員國國際移民語言要求歷時發展圖
通過圖1 可以清晰地看出,歐洲委員會成員國對國際移民的語言要求整體上是呈現上升趨勢的。移民語言測試越來越多地被用作制定國家語言政策、移民治理以及改革教學的有力工具。下文主要以2018 年的研究報告為基礎展開討論⑤。
歐洲委員會47 個成員國/地區中有41⑥個對2018 年的報告做出回應。其中7 個國家⑦在捐款等經濟方面做出具體要求,但這7 個國家在移民和融入過程的任何階段都沒有明確的語言要求,因此不在本文的考察范圍內。除此之外,具體有34(83%)個國家/地區在移民和融入階段提出了明確的語言要求,這相比2013 年的調查有一定提高,那時參與調查的36 個成員方中有29 個(80.5%)有語言要求。把將語言納入移民政策的成員國/地區作為調查對象(n=34),參考Van Avermaet 關于移民和公民身份的語言政策制度要求的10 個問題,提出以下問題[18]。
1. 在入境前—永久居留—入籍這三個階段是否有語言要求?如果有,是什么等級/要求?
2. 是否提供語言學習的正式課程/方案?
3. 課程是否由國家或政府提供?如果提供,有多少學時?
4.是否有用于移民目的的官方標準化語言測試?
5. 是否對測試工具的質量進行檢查?
6. 語言測試是否符合ALTE Q—mark?
7.在入境前—永久居留—入籍這三個階段是否需要參加“社會知識測試”(KoS)強制性課程?
8. 在入境前—永久居留—入籍這三個階段是否需要參加KoS 測試?
9. KoS 測試的主要考試形式如何?
本文對每個國家都進行了以上9 個問題的調查,并利用官方文件和網站材料進行整合分析。其中“入境前”代表的是為新移民者制定的政策,在個別國家(如荷蘭)申請入境的移民需要在母國完成基于計算機化的測試。“融入和居住”是針對那些已經在目的國生活了一段時間并想申請獲得永久居留權的移民的政策。一些國家(如德國)獲得臨時或永久居留權的老移民需要參加國家的“融入計劃”。“入籍”是針對希望在目的國申請公民的人制定的政策。對于每個問題,下文將分類別討論。
1.語言要求
在參與調查的41 個成員國/地區中,有10 個國家要求移民在入境之前要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目的國的語言并達到一定熟練程度。其中有5個國家要求在聽說讀寫四項技能上達到A1 級水平,2 個國家要求四項中的兩項達到A1 級水平,3 個國家沒有規定水平要求。
而各國(區)對想要申請獲得永久居留權的移民所提出的具體語言要求并不一致。在提出要求的20 個國家/地區中,只有10 個要求移民在四項技能中全部達到A2 級水平;捷克共和國的要求較低,只需到達A1 級水平;德國在聽力和口語方面要求達到B1;挪威只在口語方面有A1 要求,在其他方面沒有任何要求。其中有4 個國家沒有明確規定水平要求。
各成員國之間在入籍階段的語言要求也缺乏一致性,語言要求從A1 到B2 不等。同樣,很少有成員國在聽說讀寫四項技能中規定不同的等級要求,這與永久居留要求的趨勢類似,只有盧森堡、挪威和瑞士對四種技能中的一種或幾種提出要求。其中有8 個成員國雖然沒有明確規定語言要求,但通過設置KoS 測試輔助衡量語言水平,有關KoS 測試的內容將在下文具體分析。上述情形可以展示為表1。

表1 2018 年歐盟各成員國針對國際移民的語言等級要求情況
2.語言課程配置
語言課程方面,除了匈牙利和保加利亞,其余成員國都為移民提供了語言課程(n=34)。在這些國家/地區中只有阿爾巴尼亞和斯洛伐克共和國的語言課程不是由政府提供或資助的(n=32),其中有30 個國家/地區的課程質量受到中央機構或地方機構監督。至于教授課程的語言教師是否接受訓練以及接受定期考察,不同國家之間存在差異。雖然大多數歐洲委員會成員國都為學習者提供了學習東道國語言的機會,但只有24 個成員提供免費的語言教學課時,且每個國家提供的課時量數目不等,提供0<250<500 課時的國家居多,大于1000 課時的國家最少,具體內容可參考表2。

表2 歐盟成員國針對國際移民的語言課程配置情況
表1和表2 的數據顯示,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目的國語言,已經成為移民長久居留目的國的重要要求之一。尤其是移民在目的國申請公民身份時語言能力要求比其他情況下要更加嚴格,而且對具體水平的要求也高。雖然大多數成員國都提供了滿足移民學習目的國語言需求的課程,但關于學習機會和語言要求之間的聯系沒有呈現正相關結果,成員國之間在提供的課時數、課時費用以及教師質量保障方面存在相當大的差異。這說明,伴隨著語言在移民政策中地位的升高,如果想要確保移民達到目的國語言能力水平要求,政府不僅要考慮為移民提供合適的語言課程和優秀的師資力量,也要考慮移民的語言學習最高支付能力,這三者之間的消長關系將成為影響移民目的國語言水平高低的重要因素。
語言測試的目的是測試語言學習者的語言水平。2019 年,歐洲委員會有26 個成員國/地區對移民有目的國語言測試要求,其中12 個成員國規定移民在申請目的國永久居留權時必須通過該國的語言測試;3 個國家規定移民可以參加語言測試,或者出示由認可機構頒發的證書,以確保移民達到了所要求的語言熟練程度。13 個國家規定移民在申請入籍獲取公民身份時必須參加該國的語言測試;5 個國家規定移民可以參加語言測試,也可以由認可機構證明移民者已達到所需語言水平;7 個國家規定移民可通過與移民官員面談或提交語言文憑或證書的方式證明他們精通目的國語言;1 個國家沒有說明是否或如何評估移民的語言能力。這說明語言測試在移民政策中占據重要作用。同樣,語言測試的質量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測試的結果,因此,大部分成員國/地區已經為語言測試建立起質量保障體系,主要手段是與國際組織建立合作關系,如歐洲語言測試員協會(ALTE)、歐洲教育標準辦公室(OFSTED)、歐洲資格和考試管理辦公室(OFQUAL)、歌德學院和歐洲語言證書(TELC)相關機構。
通過調查發現,只有約一半的國家/地區⑧(n=16,占比47%)設置目的國官方標準化語言測試,有11 個成員國/地區(奧地利、比利時(Fl)、比利時(Fr)、捷克共和國、丹麥、芬蘭、意大利、荷蘭、挪威、俄羅斯、瑞士)為移民提供了多種測試,5個成員國(德國、希臘、摩爾多瓦、斯洛文尼亞、土耳其)只提供一種語言測試。有12 個成員國(奧地利、捷克共和國、丹麥、芬蘭、德國、意大利、摩爾多瓦、荷蘭、挪威、俄羅斯、斯洛文尼亞、瑞士)已建有語言測試的檢測機制。對比2013年提到的具有語言測試機制的成員國(n=10),在數量上略有提高。在這12 個國家中,只有奧地利、捷克共和國、丹麥、德國、荷蘭、挪威、斯洛文尼亞7 個國家符合ALTE Q-mark⑨檢測標準,具體數據分析可參照表3。

表3 歐洲委員會成員國標準化語言測試及質量發展情況
前文已指出,各國對移民者所掌握目的國的語言要求從A1—B2 不等,語言水平的高低程度影響了移民者是否具備入境—永久居留—入籍的權利,對移民者的生活和社會發展前景也具有重要和深遠影響。因此,標準化的語言測試和測試工具的質量應滿足所有移民在申請進入一個國家、居住權和公民權時所需的公平、平等的要求。但是經過本節的分析可以發現,實際的語言要求與標準化的語言測試及質量的發展并沒有成正比,甚至可以說差距很大。歐洲委員會成員國在建立標準化語言測試以及完善測試檢測機制的道路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社會知識測試又稱為KoS 測試,包含移民目的國社會、文化、歷史和法律等相關內容,因為也會涉及語言文字問題,因此KoS 測試也在本文的考察范圍之內。KoS 測試要求同樣也可分為入境—永久居留—入籍三個階段。在所搜集的資料中顯示,在入境前這一階段只有荷蘭和土耳其兩個成員國對移民設置了KoS 測試,由于搜集資料手段的有限性,未能搜集到這兩個國家是否為移民提供關于該測試的課程。因此本部分只分析移民在目的國申請永久居留和入籍兩個階段的KoS 測試及強制性配套課程。
在參與調查的成員國中,只有15 個國家/地區⑩明確規定移民在申請永久居留權時必須參與相關課程的學習或通過相關考試。其中塞浦路斯、法國、希臘、盧森堡、馬耳他、葡萄牙和英國(n=7)具備兩種形式的KoS 要求,另外7 個成員國要求移民必須通過正式的KoS 測試,但不強制移民學習KoS 課程。值得注意的是比利時(Fl)這個地區,該地區只強制移民學習KoS 課程,但不要求移民通過正式KoS 測試以決定移民是否具有永久居留權。16 個國家/地區?對移民在申請目的國入籍階段有KoS 要求。只有希臘、瑞士、英國(n=3)具備兩種形式的KoS 要求,具體數據分析可參看表4。

表4 成員國在永久居留、入籍階段關于KoS 測試及課程要求
通過數據分析可以看出,KoS 測試在各個成員國于移民入境前—永久居留—入籍三個階段所發揮的作用存在較大差異。只有英國和希臘(n=2)在兩個階段都要求移民學習課程并通過正式的KoS 測試,這個結果顯然與語言測試的結果存在相當大的反差。因為比利時(兩個地區)都不設置KoS 測試,在綜合考慮后,我們將15 個成員國的KoS 測試特點進行分析,主要以測試的形式和測試的語言為主,可參看表5。

表5 KoS 測試的形式與語言使用情況
首先從測試的形式看,多數的KoS 測試都是以書面形式呈現的,要么是紙質書寫形式(n=6),要么是紙質書寫或計算機相結合(n=9)。從測試的語言來看,只有挪威和摩爾多瓦提供移民者母語或通用語,其余都是以目的國官方語言進行的。考慮到KoS 測試的內容包含歷史、地理、法律、文化、社會價值等內容,大致可推測出該測試所需要的語言水平介于A2—B1 之間。
我們有理由認為KoS 測試也是一種隱性的語言測試,甚至可以說是語言測試的輔助測試。雖然KoS 測試可能會使低文化水平的移民處于劣勢,但從語言與文化的角度出發,文化寓于語言之中,了解該國的文化,是有利于移民形成群體認同思維,更好地融入目的國社會的。
國際移民是世界全球化的標志之一,如何讓國際移民作為國家的新人更快地融入目的國社會,語言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本文通過分析歐洲國際移民語言測試的語言要求、特點以及課程配置等內容,了解到利用目的國語言測試這一手段企圖解決誰可以進入國家領土并成為國家公民的問題,已經成為一種現實趨勢。近幾年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來華國際移民數量也逐步增多,但是我國對于移民語言測試的研究起步較晚,尚未形成完善的制度體系。
中國一直以來都是以本土居民為主的非移民型國家,但隨著國際和國內環境的變化,來華國際移民在數量、類型等方面都出現了新的發展。在此背景下,針對在華國際移民的中文語言測試應該加以考慮和規劃。未來至少可以在以下三個層面進行:首先從宏觀角度,國家應該制定法律法規,不斷規范國際移民入境—永久居住—入籍的語言要求,針對不同移民類型做好合理規劃,利用好國內現有的漢語水平考試(HSK)、中小學漢語考試(YCT)、商務漢語考試(BCT)、醫學漢語水平考試(MCT)等;從中觀角度,各地政府要充分考慮國際移民的社會融入問題,從課程安排、考試以及學習資源上給予幫助,最大限度地滿足國際移民語言學習的需求,不斷提高國際移民的再社會化能力;從微觀角度,國內現有的企事業單位,在雇傭國際移民時,要充分考慮移民社團的實際需求建設企業語言戰略,與國家上層要求做好配合。
比起國際上針對國際移民語言問題研究的火熱情況來[19],國內針對此論題的研究還不夠多。包括來華國際移民的相關語言政策、目的國語言測試、語言能力與社會融入等話題,亟待學界加強調研和研究。
注釋:
① CEFR《歐洲共同語言參考框架》,網址:www.coe.int/en/web/common-european-frameworkreference-languages/table-2-cefr-3.3-common-reference-levelsself-assessment-grid,訪問日期:2022 年11 月30 日。
② 后文中所提到的A1-C2 都是CEFR 中第二語言能力水平的概述。
③ ALTE(The Association of Language Testers in Europe)歐洲語言測試員協會,是一個專門提供外語考試的機構。
④ 2009 年才首次調查入境前的語言要求,所以2007年并沒有這方面的數據。
⑤ 由于世界局勢和不確定因素的影響,各國移民政策變化迅速,故僅作為現狀問題的參考。
⑥ 其實是40 個國家,41 個國家/地區中比利時分為佛蘭德斯社區(荷蘭語區Fl)和瓦隆社區(法語區Fr),算作兩個地區。
⑦ 分別是安道爾、保加利亞、愛爾蘭、摩納哥、圣馬力諾、塞爾維亞和瑞典。下文中提到的34 個國家/地區也是指除去這7 個國家。
⑧ 奧地利、比利時(Fl)、比利時(Fr)、捷克共和國、丹麥、芬蘭、德國、希臘、意大利、摩爾多瓦、荷蘭、挪威、俄羅斯、斯洛文尼亞、瑞士、土耳其。
⑨ ALTE Q-mark 是一個質量指標,成員組織可以用它來表明他們的考試通過了嚴格的ALTE 審核,符合ALTE 17 個質量標準的所有核心要求,具體可參照網址:www.alte.org/Setting-Standards。
⑩ 奧地利、比利時(Fl)、塞浦路斯、丹麥、法國、德國、希臘、盧森堡、馬耳他、摩爾多瓦、荷蘭、挪威、葡萄牙、俄羅斯、英國。
? 奧地利、比利時(Fl)、比利時(Fr)、捷克共和國、丹麥、德國、希臘、匈牙利、拉脫維亞、摩爾多瓦、荷蘭、挪威、葡萄牙、西班牙、瑞士、英國。
? 通用語是指Lingua Fran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