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笛
四歲的小欣欣走到我面前,手里攥著一張紙,快要哭出來。“老師,給我畫一只鴨子!”我接過她小手里的紙打開了瞧,在一片紅色的水波里,游著一只被蠟筆細細地涂成藍色的小鴨子。
“你畫的小鴨子多好看呀!為什么還要讓老師畫呢?”我問小欣欣。
“他們說,沒有藍色的鴨子!小鴨子都是黃色的!”小欣欣終于憋不住,委屈地哭了。
這樣的場景,要是在兩年前剛入職幼兒園的時候遇到,我沒準會比孩子先哭起來。那個時候,大學畢業的我對自己到幼兒園工作心有不甘。然而,又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上班第一天,站在一堆吵吵鬧鬧的小孩子中間,這個哭了、那個又和誰打架了,我頓時石化在原地。
沒用多久,我就熟悉了流程,向老教師學到了管孩子的一些辦法,抓狂的次數越來越少,駕輕就熟的時刻越來越多。下了班,要么和朋友約著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要不就是回家躺著刷劇到很晚。除了這些,還有什么可做的嗎?我想不出來還可以做什么,生活似乎已經一眼望到頭了。
直到有一天,我讀到了弗蘭克爾的書。至此,有一道光照進我靈魂深處,帶我走出思維的困境,讓我重新審視自己這“一般般”的工作和生活。
為生命無意義而痛苦,正是發生改變的動機
維克多·弗蘭克爾是奧地利一位精神科醫生、精神病理學家,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關進納粹集中營,受盡折磨。他是編號為119104的待決囚徒,他失去了身份、手稿、健康和自由,失去了父母、妻子和哥哥。但是,無論自己和周圍的人發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保持著選擇的態度和反應的能力。他知道,在那樣的處境下他有責任找到生命的意義,重要的是,不讓自己變成自己思維的囚徒。他提出了一個廣為人知的觀點:不管面對何種生活挑戰,你都有選擇自己的態度和反應的自由。
在德國納粹集中營,弗蘭克爾看到一些人在經過臨時營房時不僅安慰別人,還把自己僅有的最后一點兒面包送給他們。他在自傳《活出生命的意義》一書中寫道:“這樣的人或許屈指可數,但是他們足以證明,生活的艱難和困苦可以剝奪人類的其他一切,但唯獨剝奪不了人類最后的一點兒自由,即人類無論在何種境況下都有選擇處世態度的自由和選擇自己行為方式的自由。”
我的生活到底是自由還是不自由呢?工作,我并不熱愛,也不討厭。然而不去做這份工作,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當下的處境和弗蘭克爾當年的集中營比起來,天壤之別,為什么我還會感到痛苦?
弗蘭克爾說:“對生命意義的探尋可能會引起個體內在的緊張而不是內在的平衡。”我把這句話理解為:我為當下生命意義感受到的痛苦,正是我發生改變的動力和時機。
帶著深層目的去工作,實現人生潛在的意義
我開始全面審視我所處的環境。我的工作,于我到底意味著什么?當四歲的小欣欣拿著她生命中第一幅藍色小鴨子的畫哭著找到我時,我的回應對她到底意味著什么?
我既可以按哄孩子的流程走,隨便編點什么話把她打發掉;也可以做點和“常規”不一樣的事情,那些打破“一般般”的事情。我意識到,我可是藝術院校畢業的大學生啊!繪畫、陶瓷,這些曾是我的專業。當我把眼前的工作從“哄孩子”的簡單定義延展到“幼兒教育”時,我發現這個領域可做的事情竟然有這么多!鴨子可不可以是藍色的?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關系到如何以美育保護、引導幼兒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畢加索說:“我花了四年時間畫得像拉斐爾一樣,但用一生的時間,才能像孩子一樣畫畫。”如今,我的眼前正有這樣一群天真活潑自由愛畫畫的孩子!在幼兒美育這個領域中,我想做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帶著這樣深層目的去工作時,我突然發現一切都發生了改變。我開始主動提出承擔孩子們每天20分鐘的繪畫課,盡管只有20分鐘,我卻非常認真地備課。我想用藝術史上大師們的作品來設計課程,引導孩子們對色彩、線條、形狀的認知。為此,我將大學學過的藝術史認真梳理了一遍,還購買了藝術、教育相關的書籍來啃。每天上完課,我會及時將課堂上孩子們的反饋作總結,為下一節課做改進。孩子們每天用充滿想象力的作品給我驚喜,我感覺自己得到了超出工資好幾倍的快樂!我突然發現,我已經好久沒有刷劇和逛街了,我的每天都過得好充實!要知道,就在幾個月前,我還一邊抱怨自己工資低,一邊不停地購物,然而花錢帶來的滿足感轉瞬即逝,每到月底還屢屢為超支的賬單而陷入更深的焦慮與沮喪中。
我的變化顯然是由內而外產生的,我不再做自己思維的囚徒,選擇了當下發生改變,保有了應對環境的選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