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仰望天空

◎ 趙 今

在學校操場上，一抬頭就看見遠處供暖局的高大的煙囪，煙囪上總是籠著黑云。不知怎的，每每看著這場景，我總覺得這就像天上的冒著滾滾濃煙的火山。

那天下午難得老師沒有拖堂，課間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我和朋友出去透氣。

走向廁所再在半路折回班級，說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說，只是靜靜地走著，就算是我們放松的一種儀式了。

不緊不慢地走著，我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透著些渺遠的藍，有幾朵輕薄的云，讓人的心情都開闊起來。

挽著朋友，我絲毫不擔心會摔倒，來了興致端詳起那座“火山”來。

那“黑云”原也不全是灰黑的，只是接近煙囪口時顏色深些，而后便像在天空中暈染開一般，越來越淺，越來越淺，到最后甚至讓人分不清是淺淡的煙還是飄來的云。

咦？我看著那“黑云”正上方似散非散似聚非聚的一團白色，產生疑問，突然停下腳步，朋友隨著我的動作駐足。

我抬頭，指向那邊，語調上揚，難得輕快又充滿好奇地問：“你說那是云還是煙啊？”

她也仔細觀察起來，邊觀察邊帶著些困惑地說：“真奇怪，你說它是云吧，它這個位置就很像是煙，你說它是煙吧，這也太白凈了。”

“但是我覺得更像云一些。”

“為啥呢？”

“你看那邊的那朵云，”我費力地指向斜后方，“再和這個對比，看這個質感是不是很像？”

于是我們兩個都費力地扭過頭去，誰也沒有想到將身體轉過去。

“有道理。”她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又提出疑問，“云到底是什么呢？”

“之前物理課講的是小水滴或者小冰晶吧。”我遲疑著回答。

“那它是怎樣懸在空中的呢？離我們又有多遠？”

我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又提出：“肯定離我們很遠吧，那這一團云得有多大？”

漸漸地，話題又從云到了煙，我們討論起空中的煙塵會去到哪里，還有許多許多離我們生活貼近的問題。

拋出一個又一個疑問，我們誰都沒有指望會立刻得到一個準確的解釋。我們享受提問的過程，也期待著在將來的某一天得到答案。

正當我們望著天空出神的時候，有人喊我的名字：“趙今！”

我循聲望去，一個很熟的朋友正笑著看我。

“你像個小傻孩一樣抬頭看啥呢？”那個朋友帶著調侃。

我滿臉夸張，不可置信地跟身旁的人說：“你聽見了嗎，她竟然說我像小傻孩？我怎么能像小傻孩呢？”

就見身旁的人笑著，笑得歡快，還帶著些無奈：“咱倆這樣，不就像是小傻孩嗎！”

聞言我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也開懷地笑起來。

想象那個場景，兩個女生站在操場上，仰望著天空，不時拿手比畫著什么，身邊的人來來走走，只有她們兩個站在那里，面帶疑惑而又專注地盯著天空中的某一處。想來旁人的確很難理解，那認真的神情也定會使人發笑。

但我卻覺得很幸運，至少在我的記憶里，那天有讓人從心里感到輕快的藍色天空，有幾縷清爽的云，有很多人經過的操場，有操場上站著的兩個執拗而單純的小女孩，笑著自認為是小傻孩。那實在是很暢快的一天。那是臨近期末考試，兵荒馬亂的日子里難得的慰藉。

此后的日子里，我們數次一同仰望天空：在體育課測完八百米后，在晚自習教室的窗旁，在放學時長長的隊伍里，在每個空閑。我們聊未來，聊理想，聊煩惱，聊苦悶。

兩個來自小城的初中女生，家庭條件都算不上多好，沒怎么見識過外面的世界，按部就班地學習，考試，為升學而奮斗，為自己謀一個前程。于是透過天空，我們望向遠方。

如今我每天走出教學樓，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天空，然后驚喜地拉著身旁她的胳膊，激動地說：

“你看今天的天空好不好看？”

“今天天空的顏色也太絕了！”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湯姆貓？真的好像！”

“波浪狀的云，今天的天空好像大海！”

“嗯，好看。”她看向天空，總是這樣回答，隨即挽著不愛看路的我走著。

每天的繁重學業里，這是最輕松的時刻。

在不久的將來，我定會很懷念這段時光。這是我還滿心好奇，能對著天空發問的年紀；這是我還會傻笑，有單純快樂的年紀；這是我向往未來，期盼著長大的年紀。

我們一起仰望天空，這就是我能想到的，在這個年紀里能做的最美好的事了。

為什么幸運呢？大概是我難得天真，她卻能陪我一起爛漫。

我相信，當有一日我們身處遠方，再次仰望，就能看到來時的地方。

我們從這里出發。

（張甫卿摘自《中學生百科·小文藝》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