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自由發展理論視域下區塊鏈賦能大學生評價改革研究*

王力平 隋杰 （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

一、引言

學生的全面發展是教育的育人導向，“促進學生全面發展的評價辦法更加多元”是《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的改革目標。高校大學生評價不僅是高等教育評價的核心，也是連接企業用人評價、社會發展評價的重要節點，更是攻破“五唯”困局的關鍵抓手。改變當前大學生評價中出現的“唯分數”“重結果”“輕過程”等切實問題[1]，以往研究主要從三全育人[2]、發展性評價[3]、自我評價[4]、多元主體評價[5]等方面展開。然而，促進立德樹人的育人價值回歸，解決學生全面發展需要與評價目的片面性的矛盾，最根本的任務是應深入剖析大學生的全面自由發展的內涵，從而明確大學生評價改革的關鍵所在。

區塊鏈技術的本質是一種數字化信任機制。這種分布式數據庫技術通過點對點網絡、分布式賬本、非對稱加密算法、公式算法、激勵機制和智能合約建立了數字世界的社會參與、歷史存證、簽名轉發、規則共識和證明機制、互惠激勵以及契約執行等機制。正是這種信任機制的存在，這種完備的去中心化、去信任化的數據庫技術會最終應用于所有的數據存儲與共享領域，實現全社會的價值互聯。在學術領域，以往相關研究集中討論了區塊鏈技術在高等教育中的應用場景，如學分和證書管理[6]、數字教育資源的開發[7]、學習評估[8]、學習對象的身份認證[9]、檔案管理[10]、學習數據存儲與追蹤[11]以及教育評價[12]。然而，專門探究區塊鏈技術在大學生評價改革中的應用研究較少。

本文通過分析“人的全面自由發展”內涵與當前大學生評價實踐存在的現實問題，嘗試從區塊鏈技術與大學生評價改革的契合性分析以及區塊鏈技術在大學生評價體系中的應用模式等方面展開探討。

二、從“人的全面自由發展”到大學生的全面自由發展

（一）從“勞動能力的全面發展”到大學生的“五育并舉”

人為了維持基本的生存需要，必須進行物質生產勞動。馬克思將勞動能力理解為“人的身體即活的人體中存在的、每當人生產某種使用價值時就運用的體力和智力的總和”[13]。因此，體力、智力的發展是人的勞動能力的全面發展首要內涵。其次，在改造自然與社會的過程中，人的勞動能力體現為自身主觀能動性的發揮，同時也實現了對自身的認同、潛力的激發和德性的培育[14]。最后，對美的追求是人對自然界進行改造的內在尺度，審美能力的提升，也是人的勞動能力全面發展的必要一環。綜上所述，勞動能力的全面發展是人全面發展的必要條件，包含人的體力、智力、潛力、審美能力及各項能力的綜合提升。

將“勞動力的全面發展”落實到大學生培養與評價上，就是要堅持德、智、體、美、勞五育并舉，就是要培養具有崇高的思想品德和正確的政治立場、專業知識和思維能力、身心健康和強大的身體心理素質、文化修養以及創新創業實踐能力的大學生。五育并舉并不是獨立的，而是相互融合的，是融合在每一堂課程教學、每一場學科競賽、每一次課外實踐和學生的每一天的自由活動之中的。因此，大學生評價應充分重視學生的道德品質、專業能力、身心素質、文化修養、創新實踐等方面。

（二）從“社會關系的全面發展”到大學生的廣泛社會交往

馬克思指出，“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一個人的發展取決于和他直接或間接進行交往的其他一切人的發展”，“社會關系實際上決定著一個人能夠發展到什么程度”[13]。社會關系是人與自然、社會以及與自身的一切關系的總和。它以家庭關系為起點，并隨著人的社會交往活動而逐漸豐富，最終實現人在精神層面的思想、觀念和意識的發展和人的本質的提升。一個人在實踐過程中形成的經濟關系、法律關系、政治關系、倫理關系，以及社會支持系統[15]，決定了其發展的廣度和深度；人的實踐活動和社會交往范圍的不斷擴大，會促進其更加理性和全面的自我認知，推動其全面發展的實現。因此，人的社會關系的全面多樣發展是必不可少的，脫離了人的社會交往而強調全面發展是不現實的。

將“社會關系的全面發展”落實到大學生培養與評價上，應更強調大學生在學習、實踐和自由活動中形成的校內與校外關系。在校內，需要培養學生建立尊師重道的師生關系和團結友愛的同學關系；在校外，需要培養學生自主自強的獨立人格、謹慎細心的風險意識以及義務服務的奉獻精神，以更好地建立其經濟關系、法律關系、家庭及鄰里關系等。從學生評價角度，應強調建立多元主體評價體系，從同學、教師、學校、家庭、社區、企業團體等多個角度建立評價機制，以促進學生的社會關系的廣泛深入的發展。

（三）從“自由個性的發展”到大學生的自我認知提升

勞動能力和社會關系的全面發展為自由個性的發展提供基礎。一個人在具有一定的道德品質、智力能力、文化修養以及廣泛深入的社會關系的基礎上，其自由個性才有發揮的空間。在馬克思關于“自由人的聯合體”的設想中，人超脫了物質的奴役，個體的勞動向自主活動轉化，社會關系從“受束縛”向“全面發展”轉化，這樣，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13]，充分發揮其自由個性。人的自由個性的發展是一個長期不斷推進的過程，其既與社會的發展密不可分，也與個體主體意識的覺醒密切相關[14]。個體主體意識的覺醒，需要人對自己的正確認知以及人與自身的和諧發展，進而能夠準確把握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充分發掘自身潛力，擺脫外界社會的束縛，在不斷地改造社會的實踐中實現個性的自由發揮。

將“自由個性的發展”落實到大學生培養與評價上，就是要培養大學生的自我認知能力、自我才能發展和個性發展的能力。這些能力是在完成必需的學習和實踐之間之外的自由時間中逐漸培養的[16]，這就要求大學生能夠更高效地完成“必要的”學習和實踐活動，從而獲得相對更多的自由時間來發展自由個性。從學生評價角度，自由個性的發展能夠從個人學習能力、實踐能力、潛力和個性發展等多個角度考察大學生的綜合素質。因此，應重視自我評價、多元化發展評價等。

三、基于全面自由發展的大學生評價改革與區塊鏈技術的契合性分析

（一）當前我國高校大學生評價的現實問題

大學生評價的根本目的在于推動大學生的全面自由發展。在教育部制定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教育教學審核評估實施方案（2021—2025 年）》中，提出“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重視學生學習體驗、自我發展能力和職業發展能力”的要求，強調培養學生的理想信念、國際視野和創新創業能力，提升綜合素質。而當前的大學生評價實踐中，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

1.評價理念的工具理性

工具理性是指人在特定活動中尋求各種手段以達成目標的意識，價值理性是指人在追求目標過程中對自身活動的有意識的反饋，二者在人的發展過程中緊密聯結，相互發展[17]。然而，現實生活中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不平衡發展直接影響到大學生評價理念中工具理性的越位。當前高校和大學生面臨的升學（率）、就業（率）等指標壓力和生存焦慮，導致了對大學生教育和評價體系中過分強調知識和技能，而忽略了對思想道德觀念、藝術文化修養、身體心理素質等方面，無法實現對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促進。此外，從長遠來講，以工具理性為主的評價體系往往只重視短期利益，而忽略了學生是否有長遠發展的動力與信念支撐，這對于大學生的未來人生發展以及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都是潛在的不利因素。

2.評價主體的行政主導

當前的大學生評價依然是以學校和教師作為主要的評價主體，忽視了大學生廣泛的社會關系。高等教育學生評價相較于基礎教育學生評價，突出特點是評價對象具有更廣泛的社會關系和更深入的自我認知。更廣泛的社會關系表現在校內的同學、朋友、師長，以及校外的社區、實習單位、社會團體等等。這些社會關系的發展變化構成了大學生的個人成長，而以行政主導的學生評價只能片面的勾勒大學生的“必要的學習和實踐”的成效，忽視了大學生在其他社會關系下的自我成長。行政主導的學生評價降低了學生自主參與的積極性，不利于學生自我發展能力的提升和自由個性的形成。

3.評價方式的結果導向

“唯分數”“唯文憑”的結果導向的評價方式依然在高校評價實踐中占據主要位置[18]，過程性評價和學生的發展性評價得不到具體實踐。這種重結果輕過程的評價方式，忽視了學生在受教育過程中的發展變化，僅以最終的考試或畢業論文來評價學生在大學期間的成長，不僅加重了工具理性偏差，這種片面性的評價還會催生社會“急功近利”的不良風氣。此外，結果導向的評價方式忽略了學生的個人成長與發展，無法實現學生評價的引導、提倡、鼓勵、促進的評價目的，不利于促進學生的全面自由發展。

（二）區塊鏈技術與高等教育評價改革的契合性分析

當前的大學生評價實踐中，工具理性越位的評價理念難以促進五育并舉，行政主導的單一評價主體忽視了大學生的社會交往，注重結果的評價方式抑制了大學生的多元成長。區塊鏈的智能合約技術可以助力實現多元價值評價，其去中心化特征可以促進評價主體的多元化參與，其全過程記錄可以加強大學生的過程性和發展性評價。

1.智能合約助力評價觀念回歸價值理性

大學生評價在學生的學習和實踐能力的基礎上更應強調長期的發展動力和信念支撐，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才能夠在未來不斷變化發展的社會中持續進步，同時也為社會生產力的提升貢獻力量。評價觀念回歸價值理性，就是要堅持德、智、體、美、勞五育并舉，不斷健全和完善綜合評價，將思想道德、身心健康、文化審美、社會實踐等放在與知識學習同等的位置，重視對學生綜合能力培養和自身潛力的挖掘。

智能合約是封裝在區塊鏈數據平臺上的數字化契約，當數據達到滿足觸發條件，則合約自動執行。執行合約的可編程腳本使得區塊鏈可以靈活處理各種交易模式，保證了區塊鏈應用的靈活性和可擴展性。在大學生評價中，區塊鏈數據平臺可以根據五育并舉的育人要求，設計并封裝滿足多種附加條件的可擴展的智能合約，推動多元化評價標準的開發與實踐，促進大學生的全面自由發展。

2.去中心化實現評價主體的多元參與

不同的評價主體形成了多角度的評價邏輯。以學生自身作為評價主體，自身成長與成熟是其主要的評價邏輯，其評價的目的是促進自我認知的提升和自我潛力的發掘。以同學為主體的學生評價，共同發展與相互幫扶是其主要的評價邏輯，其評價的目的是促進學生的社交能力、團隊意識和協作能力等。以教師作為評價主體，知識學習和能力實踐是主要的評價邏輯，其評價的目的是促進學生對專業知識的吸收和專業能力的提升。以學校作為評價主體，立德樹人和教化育人是主要的評價邏輯，其評價目的是提升學生為社會發展貢獻力量的信心和能力。以社會團體或者企業等為評價主體，實踐能力、職業能力、人際協調能力以及創造價值的能力等是其主要的評價邏輯，其評價的目的是促進學生提高知識運用能力、創新能力和社交能力等。

區塊鏈的去中心化保證了各個評價主體的地位平等，各個主體既是數據的生產者、使用者，也是監督者和被監督者。從數據生產的角度，不同主體按照不同的評價邏輯生成數據，實現多主體評價。從數據使用的角度，學生自身可以根據多角度評價反饋尋求更良好的成長；同學可以基于評價數據的“同儕壓力”努力趕超；教師可以利用多角度評價數據因材施教；學校可以基于評價數據優化育人機制；企業社團可以利用數據精準高效地選人用人。在實際應用中，可以建立弱中心化架構，在保證評價對象匿名和數據不可刪改的前提下，賦予高校對其他評價主體的更大監督權，以落實高校在人才培養中的主體責任。

3.全過程記錄強調評價方式的過程性

過程性評價一是強調評價的動態性，注重了解和診斷學生的學習和成長過程，評價程序應包括從評價、反饋到改進的全過程。依托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教育科技，建立學生數據采集系統，對學生的學習和實踐等活動數據進行動態采集，對數據進行智能分析整理之后，形成及時反饋，以促進學生的學習和實踐效果的持續改進。二是強調評價的持續性，發揮評價對學生個人發展的促進作用。在縱向的評價結果的序列上，從不同角度和層面分析變化趨勢，從發展的視角對學生的成長過程進行系統全面的評價。

區塊鏈的鏈式結構和時間戳技術可以保證對數據的生成、使用等進行全過程記錄。對于學生評價而言，全過程記錄意味著評價對象生成的個人學習與發展數據、評價主體使用學習發展數據、評價主體生成評價數據、評價對象和其他主體使用評價數據，以及評價對象基于評價數據做出的改進和改進后的學習發展數據等，都會清晰而完整地記錄在區塊鏈數據平臺上，并進行全網的匿名共享和監督。因此，區塊鏈技術的全過程記錄形成了學生評價的“生成-反饋-改進-監督”閉環良性系統，實現了以評促學、以評促發展的評價目的。

四、區塊鏈技術在高校學生評價中的應用模式

區塊鏈技術可以助力大學生評價的多維度改革，建立基于區塊鏈技術的大學生評價數據平臺將成為“區塊鏈+教育”的一個重要應用。本文從多元化評價、多主體參與以及長期發展性等角度，探討區塊鏈技術在大學生評價中的應用模式。

參照醫療共享鏈的構建與運行方式，憑借區塊鏈的多方共享、不可篡改、隱私保護等技術優勢，可以將多個主體作為區塊鏈被授權的聯盟節點，通過安全可靠的方式共享數據，形成相互合作、相互促進的行業鏈。在這種模式下，利用智能合約協議等方式規定可披露數據的范圍和內容，保證個人數據隱私，授權用戶可以合法利用數據，但不能私自占有數據，也不能非法篡改數據。

在大學生評價中，當前的學生個人發展數據分散存儲在學校、實習單位、用人企業以及社區等其他組織中，難以形成數據的綜合利用，形成全面精準評價。因此，可以建立基于聯盟鏈技術的大學生評價數據平臺，將與大學生生活學習和發展實踐相關的組織作為被授權節點加入區塊鏈，在授權范圍內共享和使用學生的個人發展數據，完成多維度、多主體評價。

此外，從數據的使用角度，學生的個人發展數據將會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教育科技的深入應用和越來越多的節點接入，逐漸形成一個規模龐大的人才發展數據庫。這些數據不僅可以作為學生在校期間多維度、多主體評價的基礎，也可以形成對學生未來發展的長期追蹤。這既可以作為教師進行教學改革研究的數據材料，也可以為教育部門（如高校或教育部/委等）進行教育政策優化調整提供數據支撐，如圖1所示。

圖1 大學生評價數據共享平臺

基于聯盟鏈技術構建的大學生評價數據平臺，節點的接入和數據的讀寫需要經過“系統管理員”的授權。地方或中央的教育管理部門可以作為數據平臺的超級特權節點，對其他參與者進行授權、監督和管理，同時也可以使用學生發展數據來優化教育政策和育人機制。

大學生評價數據共享平臺需要嚴格明確數據的所有權歸屬問題。學生的個人發展數據并不屬于學校、用人單位或其他社會組織，而是屬于學生自己。區塊鏈為個人的數據安全提供保障，學生個人可以通過他們的私鑰簽名授權給需要訪問數據的組織或個體。具體實踐中，可以按照在校期間和畢業之后進行劃分，在校期間可以通過學校的管理督促學生授權數據訪問，完成學生評價；畢業之后的個人發展數據可以通過數據平臺的激勵機制（如人才發展積分）來鼓勵個人的數據共享和使用。

五、結語

本文著眼人的全面自由發展視角，分析得出我國大學生培養應重視“五育并舉”、社會交往和自我認知提升，進而塑造出符合社會經濟發展、具有堅定理想信念和可持續發展潛力的合格人才。針對當前的大學生評價實踐中廣泛存在的過分強調知識和技能、忽視了大學生自我成長以及“唯分數”“唯文憑”的結果導向等問題，我國的大學生評價應從評價理念、評價主體和評價方式等三個維度進行改革。區塊鏈的技術特征可以助力大學生評價改革的實現：區塊鏈的智能合約技術可以助力實現多元價值評價，其去中心化特征可以促進評價主體的多元化參與，其全過程記錄可以加強大學生的過程性和發展性評價。此外，參考醫療共享鏈而搭建的大學生評價數據共享平臺既能滿足對大學生全面自由發展的有效評價，又能夠形成龐大的人才培養數據庫，推動我國高校育人機制的不斷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