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做些無用的事

高源

會有那么一些日子，我不想看書，不想寫作，不想聽歌，也不想出去找朋友，比如今天。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完全放松地獨自待在家，拉出所有的抽屜，坐在地板上漫無目的地翻。

從小我就有個習慣，每年放暑假，都會把書柜和抽屜收拾一遍。說是收拾，其實就是隨意地翻翻以前的東西：舊課本、舊雜志、日記本、影集相冊。

還有許多毫不起眼，但對我來說有特殊意義的小玩意兒：一沓皺巴巴的小紙條，是上初中時和同桌相互寫的廢話（真奇怪，明明坐同桌，有什么話不能直接說呢，非要寫在紙上傳來傳去）；多年前的一只小熊玩偶掛墜，曾被我掛在手機上，陪我經歷了不少人生中意義非凡的時刻；一沓跟字典一樣厚的火車票，一百四十多張，是我上大學的七年間攢下的；高考的準考證和高中畢業照；幾枚楓葉，記不得是哪年秋天在哪里撿的了。

還有各種“老古董”：顏色溫柔的糖紙（現在聞起來依然有淡而甜的香氣），遠方朋友寄的信，五顏六色的塑料珠，用得都快脫線的發卡，新年賀卡，已注銷的校園卡，看畫展、話劇和參加一些校園活動時帶回的主題明信片，還有磨掉漆的鋼筆和被我摳得坑坑洼洼的橡皮……

在別人眼中，這都是些“破爛兒”罷了，但在我眼里，它們全都是珍寶。每個物品都承載著一段豐厚的時光，有魔力似的，能把我久遠的記憶和情感瞬間激活。特別是日記本，我總是讀得津津有味，看著十幾年前幼稚的自己，曾經熟悉的生活撲面而來，如今置身事外，仿佛在看別人的故事。

就這樣沉浸了一整個下午，我自在懶散，疲憊焦躁的身心徹底放松下來，內心異常充實寧靜。收拾過后，抽屜和書柜沒有變得更整潔，反而更亂了，但我的心更舒坦了，像被水洗過一遍，被陽光曬過一遍。

如果把日常社交比作進食，那么獨處就相當于消化和吸收。我要整理和消化每天一刻不停發生的事，就像讀完一本小說后，合上書本回想那個故事，觀察它，感受它，思考它到底要說什么。

翻看舊物品，發呆，眺望窗外……我喜歡做這類看似無用的事，喜歡松弛地、認真地享受時光。為什么不去做一些無用的事呢，如果這能讓你感覺活著很美好？人不能只做無用的事，也不能只做有用的事。

今天我做了一些看似無用的事，心卻比“做正事”的日子更加平和、愉悅、充實。我聽見窗外的蟬鳴，現在，我要出去看看夏天了——這也是件無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