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首部《中國戰略》與對華政策調整

熊 煒 趙豆豆

2023年7月13日，在經過長期醞釀后，德國聯邦政府推出其歷史上首份《中國戰略》文件，該文件內容豐富，涉及政治、經濟、科技、文教諸多領域，系統全面地規劃了德國對華政策的基本框架，首次以地緣政治視角審視中德關系，為未來德國對華戰略的實施定調。鑒于德國不僅是歐盟的“領頭羊”，而且在全球政治經濟格局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在當前中美、中歐關系均發生變化的背景下，深入探討德國對華戰略在實施路徑、政策轉向上的新態勢與新挑戰具有重要意義。

一、“時代轉折”與德國“中國觀”的變化

烏克蘭危機給德國外交與安全政策帶來巨大沖擊，其對德國的刺激之深，可謂冷戰結束以來的最大地緣政治危機。2022年2月27日，在俄烏沖突爆發僅三天后，德國總理朔爾茨(Olaf Scholz)即在聯邦議院發表著名的“時代轉折”(Zeitenwende)演講，宣布對德國外交戰略進行重大調整。(1)朔爾茨在演講中譴責了俄羅斯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同時強調了德國對烏克蘭的道義支持與武器援助。同時，德國將完善自身在國防領域的建設，計劃每年把國民生產總值2%以上的資金用于軍費開支。See “Regierungserkl?rung von Bundeskanzler Olaf Scholz am 27. Februar 2022”，Die Bundesregierung，Feb.27，2022，https：//www. bundesregierung.de/breg-de/suche/regierungserklaerung-von-bundeskanzler-olaf-scholz-am-27-februar-2022-2008356.德國不僅以增加國防預算和實現聯邦國防軍現代化來打破長期堅守的外交與安全政策的“克制文化”，更重要的是，德國宣示將以更加主動與進取的姿態面對“重塑歐洲乃至全球秩序的危機”。(2)Kristi Raik and Martin Quencez，“Whose Zeitenwende？Germany Cannot Meet Everyone’s Expectations”，Germ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Jun.16，2023，https：//dgap.org/en/research/publications/whose-zeitenwende-germany-cannot-meet-everyones-expectations.從根本上說，此舉顛覆了戰后聯邦德國以“文明力量(Zivilmacht)”為標志的國際角色定位的和平主義觀念。……